中国佛教艺术：敦煌、麦积山、龙门石窟

隋唐时期是我国雕塑艺术达到繁荣昌盛的一个历史阶段。国家的统一，政治的稳定，经济和文化的繁荣为雕塑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这一时期的雕塑主要以宗教雕塑、陵前石雕和随葬俑为主。

1．宗教雕塑

隋唐时期的宗教造像艺术空前繁荣。不仅帝王对宗教雕塑重视和支持，而且社会各阶层广泛参与，因此，造像活动遍及各地，持久不衰。其中以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龙门石窟、四川石窟最为突出。

莫高窟造像艺术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实践探索之后，至唐代大放异彩，从内容到形式都表现出高度和谐与完美统一。这些造像在技法上圆满成熟，风格上呈现健美丰满、高贵典雅的气象和清新流畅、细腻精美的特点。威武雄壮的天王力士不见过分夸张和拙朴粗粝；妩媚婀娜、楚楚动人的菩萨，精雅中不见雕琢之气，细腻里有宏大雄强气象。尤其是莫高窟第45窟的两尊彩塑菩萨像是各类雕塑中最为精彩的作品（图5-21）。她们头梳高髻，赤裸上身，斜披天衣，腰束长裙，虽说是悲悯为怀，温暖众生的高高在上的神，但从形象和性格特征看，又是两个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她们美丽的脸庞上峨眉弯弯，鼻梁高挺，红唇饱满且隐含笑意，微眯的双眼充满了无尽的柔情，身躯饱满丰腴，挺拔舒展，一切都那么和谐，又那么富有质感和无穷的魅力，让人一见，莫不怦然心动。这些菩萨与前代普度众生、高高在上的神相比，她们的形象与姿态多了一些世俗化与真实感，分明透露出世间生活的丰富与美好。

唐人开阔的胸襟，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往昔佛教造像清规戒律的束缚。佛教中本来“无性”的菩萨变得更加女性化，并且年龄呈由小到大的趋势，从稚嫩的女童逐渐演变为亭亭玉立的少女，至盛唐则成为雍容典雅的少妇。菩萨形象年龄的变化，体现了人们对神的要求发生了变化，只有年龄成熟的菩萨，才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来拯救人间的苦难，普度众生。大胆地以现实生活为依据，并加以概括提炼和合理夸张而创造出充满生机、活泼多姿的宗教偶像，这是莫高窟唐代造像具有强烈艺术魅力的根本所在。

由于皇帝权贵的积极参与，龙门石窟的造像活动高潮再起。在龙门全部的2100多个洞窟龛中，属于唐代的就1760个，其中尤以唐高宗和皇后武则天亲自经营的奉先寺大卢舍那佛龛最具代表性。

图5-21　彩塑菩萨像　唐　莫高窟第45窟

奉先寺位于龙门石窟西山南部，共9尊巨大的石像，以本尊大卢舍那佛为中心，两侧排列着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二力士（图5-22）。主尊大卢舍那佛高达17.14米，倚山端坐，具有非凡的气势与魅力。其波发高髻，面相丰润，慈眉善目，神态祥和庄严，嘴唇轻抿，流露出含蓄而深情的微笑。特别是其头部微向前倾，似乎在注视世间的芸芸众生，倾听他们的诉说与祈祷。这一轻微的动作拉近了佛与世人、天国与人间的距离，给世人以无言的安慰。卢舍那大佛容貌优美，心地明净，气质高贵，风度典雅，其融汇了少女的天真无邪，母亲的温柔慈爱，大丈夫的宽厚博大，佛的庄严肃穆，体现了人间最纯真善良、聪慧睿智、温柔端庄的品格，让人一见如故，倍感亲切。据传，卢舍那大佛为武则天的化身，意在表现武则天的无比智慧，其光辉普照四方。其他八尊造像则层次井然地排列于卢舍那大佛的左右，与大佛相互衬托：二弟子，迦叶严谨持重，阿难文静温顺；二菩萨，表情端庄矜持，体态丰腴窈窕；四天王、力士，威武沉着。整组造像不仅规模宏伟，布局严谨，而且雕刻技艺精湛，堪称古代宗教雕塑的典范。

安史之乱后中原的动乱导致经济衰退，而四川地处偏远，社会生活没有受到较大影响，再加上皇帝的入蜀避难，大批画师艺人也随之而来，为四川石窟的开凿创造了有利条件。四川石窟造像多分布于岷江、沱江、嘉陵江畔，依山傍水的优美环境为造像增添了许多宏伟壮丽的气势，举世闻名的乐山大佛便是如此。乐山大佛开凿于公元713年，历时90年完工。其位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合处，是依凌云山栖霞峰临江峭壁凿造的一尊弥勒坐像。他头顶螺髻，身披袈裟，袒胸赤足，双手置于膝上，形象庄严伟岸。大佛高达71米，有“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之称，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大佛。乐山大佛和海通和尚“挖目造像”的传说充分展现了盛唐的时代精神和唐人的无畏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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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22　奉先寺大卢舍那佛龛　唐　河南洛阳

2．陵前石雕

陵前石雕是统治者追求永恒的产物，这一领域有着比宗教雕塑更为悠久的历史和辉煌的传统。隋唐时期，统治者喜为自己大造陵墓，这些陵墓多依山而建，气势磅礴、规模宏大。自唐高宗的乾陵开始，陵墓前便以石雕人马作为仪卫，因此，唐代的陵前石雕出现许多巨制杰作便不足为怪了。这些石雕气魄宏伟，技艺精湛，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如“昭陵六骏”“乾陵翼马、石狮”“献陵石犀”等等，他们既具有汉代雕刻的浑朴强劲，又具有南北朝雕刻的精巧，可谓形神兼备，从一个侧面体现了大唐的时代精神。其中最有名的当数唐太宗昭陵前群雕作品中的“昭陵六骏”了。

图5-23　飒露紫及丘行恭像（昭陵六骏之一）　唐　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馆藏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为纪念曾跟随自己征战一生的六匹骏马而雕凿的。它们原置于昭陵北麓祭坛东西两侧庑廊，东面为特勒骠、青骓、什伐赤，西面是飒露紫、拳毛騧和白蹄乌。这六骏形体硕壮，姿态矫健，静如处子，奔若脱兔，神采奕奕，风姿飒爽。在六骏之中，尤以“飒露紫”最具艺术表现力，保存也最为完整（图5-23）。只见丘行恭身穿战袍，头戴兜鍪，腰佩宝刀和箭囊，作出俯首为马拔箭的姿势，而飒露紫前腿挺直，身躯后倾，忍疼配合人的动作，等待那奋力一拔。作品通过这极具戏剧性的紧张瞬间，把气氛渲染到了最高潮，既再现了当时的真实情景，也取得了十分动人的艺术效果。“昭陵六骏”堪称世界石雕史上的经典之作。他们的塑造，充分展现了浮雕的表现力，形体饱满，线条流畅，结构严谨，不仅是塑造战马形象成功的杰作，也体现出了大唐的宏大气度。

3．随葬俑

隋唐二代，帝王贵胄们沿袭了秦汉以来厚葬的习俗，他们“视死如生”，尤其在盛唐时期“竞为厚葬”，大量随葬俑的使用便是当时厚葬之风的产物。在这种世风的推动下，随着人们审美意识的提高，俑类的制作从数量规模到艺术水平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和提高。内容丰富、题材广泛、造型生动的俑类，真实地反映了隋唐时代社会生活和时代风貌的绚丽多彩，也成了隋唐雕塑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随葬俑的制作材料以陶质为主，同时兼有一些木、石雕刻。隋代随葬俑的题材相对南北朝有一些比较显著的变化，在南北朝流行的铠马甲士俑不见了，而舞乐伎俑、侍女俑及表现劳动场面的俑逐渐多了，这些俑反映了隋统一后富有生机和朝气的社会生活。到了唐代，经济和文化的空前发展极大地刺激了人们的享乐意识，这也使陶俑的制作趋于鼎盛，并涌现了大批唐俑精品。唐俑一般可分为镇墓俑、人物俑、动物俑等几大类，这些姿态和表情都千变万化的陶俑以双模压制为主，辅以捏制、刻画。唐俑从各个方面反映了当时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塑造了许多形象鲜活，神形兼备，入木三分的成功作品。这些用写意和写实相结合的艺术手法塑造出来的各具特点和神采的唐俑作品，为中国雕塑艺术留下了一批瑰宝。

可敬的隋唐雕塑家，他们年复一年、代复一代献身于庙观、石窟和陵墓，用超人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创造了举世闻名的雕塑，集中显示了中华民族的青春活力、宏伟气魄和艺术才华，以造型的民族化和手法的中国化建立了中国佛教雕塑的体系，将中国雕塑推向了历史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