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后唐王朝中央集权削弱,藩镇强大,互相割据争战,社会陷入100多年的藩镇割据局面。总的说来,在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这两个阶段,迁入岭南的北方移民总数不多,到了唐末,才有具有一定规模的移民潮冲击岭南。
在移民潮来到之前,已有大批北方军人为防御南诏国进入岭南。咸通四年(863年)四月,新任岭南西道(治邕州,今广西南宁)节度使康承训率荆、襄、洪、鄂四道兵1万人赴镇。七月,复置安南都护于行交州,发山东兵1万人戍之,各道援兵源源不断进入岭南。驻扎在岭南西道的兵力,最多时达到近4万人,这些军人在岭南驻守时间很长,一部分转化为当地居民。五代时被南汉刘隐辟为幕府的北方人王定保,就是在唐末“属南蛮骚动,诸道征兵”[16]时前往岭南西道任邕管巡官,因北方战乱留居岭南的。[17]
岭南是唐代流放罪犯和谪官的主要地区,被流放者往往携家前往。流放者大多生还岭北,但也有一部分人死在岭南,家属因无力北归只好定居当地。这样的移民数量并不算少。唐宪宗时孔戣任岭南节度使,时“士之斥南不能北归与有罪之后百余族”,孔氏对这些人“才可用用之,禀无告者女子为嫁遣之”。[18]此后卢钧任岭南节度使,又行此仁政,使贞元元年到开成元年(785年—836年)的几十年间,“衣冠得罪流放岭表者,因而物故,子孙贫悴,虽遇赦不能自还”[19]的几百家,在医药、殡殓、婚嫁等方面都得到岭南地方政府帮助。唐代谪官和流犯人数不少,已构成岭南北方移民的一个重要部分,六祖惠能的父亲也是从范阳贬到岭南的官吏,最后全家成为岭南人。五代连州人孟宾于就是唐末谪官的后代,他赋诗说:“五祖并州隔五山,五家多难谪彬连。”[20]当时岭南地区北方移民最多的州,是韶州、广州、桂州和连州。
唐开元四年(716年)大庾岭道得到修整以后,成为岭南东部北上最重要的交通路线,位居此道要冲的韶州为岭南吸收北方移民最多的州。大约在穆宗长庆(821年—824年)时,徐申任韶州刺史,采取一些招募移民、发展经济的措施,当地人口迅速增长。“其始来也,韶之户仅七千”,过六年离任时,户品“倍其初之数,又盈四千户焉”。[21],大量增加的著籍户品是否都来自移民尚待考证,但其大量增加应有移民(包括北方移民)迁入的因素。《元和郡县图志》所载元和时户口多于天宝时的全国10州,有2个在岭南道,即广州和位于今越南北部的安南府。
桂州和连州分别控扼着另外两条中原进入岭南的主要通道,因此也有一定数量的北方移民。自中原迁入的唐承裕是桂州唐末北方移民的代表,乾宁二年(895年)3000名安州将士的迁入则给此地带来为数不少的军人移民。连州在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和唐末三阶段都有移民。黄巢部将鲁景仁定居于此,并在光化年间(898年—901年)占领州城。(https://www.xing528.com)
唐末,太尉、青州人陶英授征南将军,率兵出镇昭州,唐亡后全家隐居州内的诞山。同时还有李太尉住在附近,与陶英联姻,因而时人名其山为“陶李峒”[22]。还有一些移民渡过琼州海峡,进入海南岛。北宋苏轼分析海南文化面貌变化的原因说:“自汉末至五代,中原避乱之人多家于此,今衣冠礼乐盖斑斑矣。”[23]裴氏父子便是唐末五代雷州和今海南岛的移民代表之一:“裴某唐末守雷州,因中原乱不得归,定居于此,子绍任官吉阳,遂为吉阳人。”[24]
唐末,当北方大乱、长江流域也不太平的时候,远离中原的岭南仍比较宁静(只有黄巢军南下时有过一定的骚乱),成为北方人避乱的好地方。司农卿周赤以为岭南可避乱,于是派其弟周鼎申请担任封州(今肇庆封开)录事参军,周杰于天复中也弃官携家前往岭南。[25]北宋冯元的四世祖本始平(今陕西兴平县)人,官广州,因黄巢乱不得归,定居当地。[26]最大的一次迁移是安州(治今湖北安陆县)军人的南迁,昭宗乾宁二年(895年)十二月,安州防御使家晟因与朱温亲信不和,害怕得祸,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蟠率兵三千长途袭占桂州,家晟不久被部下杀死,刘士政被朝廷任命为略使。[27]之后,马楚的军队占领桂州,不知安州将士的去向如何。此外,黄巢自岭南北撤以后,仍有一些人流落在岭南,光化年间占据连州的鲁景仁即是因病留居的黄巢部下。[28]
《三阳志》是潮州的地方志,宋代、元代都有修缮,《三阳志》说潮州郡城以东的两个地方,一名瓷窖,一名水南,虽然离城不过五六里,但语言却和州城不同,“仍外操一语,俗称环老。……市井间六七十载以前,犹有操是音者,今不闻矣”。地方志的编撰者认为这种语言是韩愈任州刺史时,“以正音为郡人诲,一失其真,遂不复变”。[29]韩愈任潮州刺史时间很短,无法引起如此广泛的语音变革,“环”与“河”谐音,“环老”即“河老”(又称“福佬”),即迁入福建的河南人。历史上潮州的移民大多经福建辗转迁来,这些人可能就是唐末自福建南部辗转而入潮州的,土著以唐人称之,移民也以唐人自居,福建、潮州海外移民不少仍使用唐人称谓,后来西洋、南洋对中国人的海外聚集地均称为“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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