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纤·材料·人生：师恩难忘的求学之路

东华大学，最早在60年代的时候叫华东纺织工学院，当时就在现今的延安路校区。那时候我考取的是这个学校的数学专业，因为我是喜欢数学和物理的。当时给我们上课的数学老师一部分是华纺自己的数学老师，一部分是复旦的数学老师。上了一年多，当时国家推行了一项政策是“八字方针”，就是全国专业调整，我们学校数学专业就不办了，不办以后我们数学专业的学生就转到当时的染化系，就是我们学校最老的一个系。染化系下面有很多专业，其中一个叫化纤专业，我就转到化纤专业。从数学转到化纤，那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专业。我们当时到了化纤专业以后，听高等数学那个课很不习惯，我们是学数学的，学数学逻辑很要紧，就是你一步一步逻辑要很强，要能说明问题。但是高等数学这门呢，它讲的是个结果，这步怎么演变到那步它不讲的，它比较讲应用，从这个角度，这个倒还好一点。化学除了要理解以外，不少的是要背，把那些定理背下来。数学虽然也要背，但是更多是可以逻辑推理的，这是个很大的转变。但后来我发现，我们这批从数学专业转到化纤专业的学生，对学化学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因为很多学科还是需要逻辑思维的。学数学不光是学一个数学知识，更多是培养一个逻辑思维过程、思维方式。除此之外，科研过程也是一个思维的过程，所以说后来在化纤专业里面，我们搞了很多科研，实际上可以说我们在数学里面的逻辑思维能力这是个基础，是很重要的一块。我就是这么转过来的，原来我们这些人在党的教育下面，领导怎么说，国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当时没什么想法，自己喜欢学数学，但是叫我学化纤，我就学化纤，没什么太大想法。

我毕业论文是钱宝钧教授指导的。我比较喜欢动手，在上海中学念书的时候，我就参加了很多的兴趣小组。譬如说那时候，我参加的无线电小组有个项目是要做收音机，我就到市场上去买零件，买材料，就是电子管等，自己做线圈，然后把它装成一个收音机成品，这些都是看杂志上自己学、自己做。我比较喜欢动手，这样对后来搞科研也很有帮助。上海中学当时的教学方法，我现在看看也蛮好的，只是现在很多学校都放弃了。它要求高一、高二、高三学生每一年要学一门技能，高一学精加工和木工，高二学汽车驾驶与修理，高三学仪表的组装和调试。这些技能的学习虽然都是业余的，但我觉得很有用，到了大学里特别是工作以后，都需要。那个时候其实是能力的培养，当时是不知道，只知道好玩，反正我本身也喜欢这个东西。后来到了化纤专业，特别是毕业以后搞科研，都要自己动手的。我们材料学院，很多仪器和专用装置是我们设计、安装的，外面没有。你要搞科研就要针对课题的需要，自己搭仪器装置。实际上在国外，你要搞科研，必须要自己搞装置，不然你都买现成的，大家都会。当然，大型仪器是要买的，而专业仪器必须自己做。最初我们国家没有强力仪，都是进口的。那么我就自己搭了一个强力仪，声速仪我们也搭了一个，现在声速仪我们不仅能做还能卖给其他学校，包括现在我们课题组那个纺丝机，也是我们自己设计安装起来的，全国就这么一台。为什么搞这个纺丝机呢？因为纺丝机买来也不能直接解决课题的需要，像现在生物材料要纺丝，PPS是高温材料需要纺丝，当然一般的材料也要纺丝。现在我们还在搞功能纤维，功能纤维纺丝的时候，很多添加材料要进去，如何做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那么我们这个纺丝机就要边添加边成形，所以这个装置全国就这么一台，只能自己做。实际这个过程是从学习中培养出来，也不是自己想得很清楚要去怎么做，但是学的过程就是这么一回事情。钱院长——当时是华东纺织工学院的院长，他指导我做论文的时候，我印象很深的。有一次纺丝，纺丝机是德国进口的，但是要做我这个论文，纺丝还缺东西，那怎么办呢，钱院长就说没关系，我做一个东西装上去。他就用玻璃管吹，他吹玻璃的技术很高明，吹一个零件，装到纺丝机上面。

在华纺求学过程中，其他老师对我也有很多影响。穆淑华老师，她当时给我印象比较深，是因为两三年级转过来的时候，她就独立指导我了。当时全系就挑了这么两三个学生由老师单独指导，她当时指导我学外语，就是提前叫我看专业的外文资料，所以专业理论的东西就学的比较早了一点。有本书叫《合成纤维成形原理》，那本书很经典，我也曾参加过当时将它翻译成中文的过程，所以穆老师在我学外语上面对我帮助很大。那个时候呢我学的是俄语，因为上海中学是只教俄语不教英语的，当时强调中苏友好嘛。当时很多俄语的论文它的参考资料都是英文，只修俄语的我就碰到问题了，那么我就边学俄语，因为俄语要考试的，边自学英语。我这个人学习外语兴趣也蛮大的，当时在上海中学考外语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两个人在宿舍里哪也不去，两个人背字典。按照字典的次序，他讲一个，我讲一个，不能搞错，就这么背，蛮好玩的就把它背下来了。所以78年的时候，全校老师要统考英语。我当时在想怎么办，我也没系统学过英语，完全是自学的。我就去借了两本书，张道真的，英语语法和习题集，花了两个礼拜把这两本书背下来了，背下来以后就全校教师考试，考了个前几名。人家说你这个学俄语的到我们这来考英语考了个前几名，我们怎么办。这完全是凭兴趣，我英语肯定是不巩固的，突击出来的，根本没很好去用，不像俄语。但是后来是因为情况变了，大家都用英语，久而久之我的英语反而比俄语好了，后来留学我也去了美国。去美国有一个小插曲，当时派我们出国，纺织部说年龄最小的那一位到德国去，结果我年龄最小，就要派到德国去。我说我德语一个字也没学过，他们就说你到上海外语学院去学德语。学了一年后就考试，因为要出国德语一定要通过出国分数线。我考过了，我当时想那我就到德国去吧。结果碰到钱院长，他说小陈你别到德国，到美国去，后来我就到了美国。我到了美国，美国人和我一讲话，我脑子里又是中文，又是德文，又是英文，挺有意思的。现在叫我讲德文，我又讲不好了，俄语也讲不好了，英语还可以，因为后来一直在用。所以学外语呢，要用。我给学生讲了个道理，我说我们中国人以前文盲很多的，但是都会讲中文。他是什么语法不管的，字也不会认，写也写不来，就会用。所以学外语呢，经常用就会上去，不用就忘掉了。反正讲出来、写出来也没人批评你，外语很重要的。但对学生，我总结下来关键问题还是要自学，我们当时学化纤的时候，学的和现在用的基本上不一样的，因为学科在发展，你就要不断地学，这样就会不断提高。自学方法很要紧，这是你自己要掌握的。考试考得再好，到工作以后也不见得就能解决问题，但是你会自学，不懂也会懂，这是蛮要紧的。(https://www.xing528.com)

在麻省大学（UMass）两年。我印象很深的是孙桐老师，他是和我一起在麻省大学的Polymer Science系里面。孙老师他基础比较扎实，基础问题我有些搞不清楚的，他都会给我指点。我在那里的两年，科研、思想方法有一个很大的突破。如果老师怎么说，书上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就框死了。按照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就是要创新，思路要开阔。我今天还跟俞昊说，快去看一篇文章——《材料基因组计划项目》，这是一个美国项目，就是像人体基因组一样，从核酸到基因、到细胞。那现在呢，就开始搞原子、分子、化合物，这么一个“基因过程”。接着要找到材料结构成分对材料性能的影响，自己把它的关系搞清楚，然后要什么性能我就怎么设计它的结构，用它的元素。现在美国已经开始搞这个，那么我们就一定要搞上去。实际上我们技术也搞得很好了，但是你不去搞，过几年我们又要落后了。就是人家有一个思想，你分析这个思想是否有道理伐，如果这个思想是有道理的，就赶快准备。所以到国外去呢，就是学思想方法，学这个思路，这个蛮要紧的。不然你闭门造车搞搞，搞到最后人家上去了我们没上去，所以国外去学呢要学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