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大鼓：百年历史的冀中民间艺术

●张剑平

西河大鼓又称西河调，是华北地区人们喜闻乐见的一种说唱曲艺形式，早年又有梅花调一称，到津演出后，始知天津杂耍茶馆儿已有北京地方的梅花调曲种问世，因而改名西河大鼓。

西河大鼓迄今约有100多年历史，它是由河北地方各种木板大鼓、弦子书等民间鼓书及梆子、小调衍变形成的。因其广泛流行于冀中平原滹沱河流域两岸地区，故称之为西河大鼓。

西河大鼓艺术具备书词通俗易解，曲调朴素明快；说唱结合紧凑，故事内容强烈；唱法唱腔繁多，书扣儿引人入胜等艺术特色。从而广泛传播于天津、北京、东北、山东、河南等地，这些地方大都有西河鼓书艺人的足迹和各式各样的演出阵地，正如人们常说的一句口头禅：“师多徒众书成套，到处听得见西河调！”仅就天津地区讲，可谓西河大鼓书的发祥地之一，据不完全统计，由清末民初到解放后的六十年代中期，遍布河东、水西、北开、南市等地的明地、书场、茶馆的西河大鼓演出地可谓鳞次栉比，如早年的“老三不管”、“新三不管”（六合市场）、鸟市儿、谦德庄、地道外、三角地、小王庄、大王庄、东楼等处，大小书场不下数十处之多，西河大鼓艺人近百余之众！可以说人才济济，名家辈出，其中佼佼者男演员有赵玉峰、黄福才、程福田、王书祥、臧庆岚、张起荣、郝庆轩、常起震、田荫亭、田起山、马连登、赵田亮、徐田禄、张连仲、宗田农、咸士章、李祥增、李庆良、邵增涛、孙田岭等；女演员有王凤永、马增芬、马增芳、艳桂蓉、郝艳霞、郝艳芳、常凤兰、孙雅君、孙雅茹、左田凤、王艳芬、赵兰章、陈凤云、焦秀兰、焦秀云、杨文艳、王田霞、王祥桂等。上述的一些演员在表演艺术方面都各有所长，有的擅长表长篇大书，有的精于短篇小段儿，有的以数叙流畅取胜，有的以声腔委婉感人，有的以大刀长枪表演身架为特长，有的以娴熟的辙韵语句讨俏……总之，他（她）们在天津地方的广大西河听众心目中留下不可泯灭的深刻印象。

据说由木板大鼓发展到西河大鼓的奠基人为马三峰先生。马三峰是河北高阳人，因其唱腔粗犷豪放、泼辣明快，表演动作大招大架，被赞为“马三疯子”（有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傻子的含意）。马出身于半农半艺的贫苦农民家庭，所谓的半农半艺，即乡下农忙季节从事春种秋收耕播锄刨的农事劳动，麦净场清秋收冬藏后，背起大鼓，怀揣鼓板，告别家人走乡串镇打鼓说书。正月十五灯节儿一过，“收起木板拾起鼓，抡开锄头种五谷”。早年大半西河艺人出身于满手老茧的农家，叩拜梅、清、胡、赵四大门户，按字排辈的为数甚鲜。

过去木板大鼓的演出形式极为简单，并无弦师伴奏，只打鼓击板说书，正所谓：“一鼓一板一根楗，走到哪里都吃饭。”后来有的增添了三弦伴奏，但仍由演员个人自弹自唱。

马三峰在长期演唱木板大鼓的实践过程中觉得它的节奏唱法呆滞平淡，唱腔单调，变化不多，有时很难表现曲折离奇的故事内容和儿女情长的委婉情感，他便根据当时河北地区几种木板大鼓的基本曲调、板式和弦子书及一些民间小曲的旋律唱腔，对原有的唱法、板式、节奏诸方面进行了新的探求及大胆的改革创新，从而形成了雏形的梅花调——西河大鼓。舞台实践后，不但得到广大听众的赞许、欢迎和同行们的佩服、支持，更有很多的同侪师友争相学习，登门求教，肯定了这一新鲜事物。

在初步改革的基础上，马三峰又由小三弦伴奏改为长把大三弦，扩大了音域，增强了音响，由檀板改为铜板，加了音乐性和节奏感。

广泛汲取、博采众长，是马三峰丰富西河大鼓音乐唱腔的一个主要方面。如将原来简单的板式变化为大头板的“慢四句”、“紧五句”，二板的“慢流水”、“快流水”等，并且在这些板头中衍化出蚂蚱蹬腿、一马三箭、流星赶月、十三嗐、反腔等固定名称的曲调，可根据内容的需求得心应手地引用。特别是将北京低弦高唱的西城调——石韵书的曲调和唱法做了一些细致的变革、整理，使其符合西河大鼓的基本音乐旋律，改名为“双高”的曲牌，成为西河调常用的曲调之一，直至解放后的今天，仍久唱不衰。

由于马三峰诲人不倦，有求必应，热心西河大鼓事业，内外行的朋友们不但乐于和他交往，并且愿投其门下做他的门墙桃李，因此他曾收了不少徒弟。其中较有声望、有成就者为数不鲜，如朱化麟（朱大官）、王振元（赛毛贲）、王再堂（转眼王）、张五岱、赵维忠、冯开顺等。俗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些演员在西河大鼓艺术上都有程度不同的贡献，佼佼者当推朱大官。(https://www.xing528.com)

朱大官是河北文安人，幼年家境清贫，从马三峰学唱西河大鼓，因其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刻苦钻研，深受其师喜爱，倾囊相授，为徒辈后来艺事的发展、提高奠定了牢固的基础。朱不但认真地继承马三峰的亲传衣钵，并且在师承的基础上衍化了很多新颖唱腔和唱法及鼓套、板点儿、间奏、过门儿，可以这么说，朱大官在其师马三峰创始的西河大鼓的基础上，又做了精雕细琢的二度创造加工，从而使它“美玉增辉愈耀眼，锦上添花更妖娆”。

在马三峰奠基创始到朱大官的继承发展的同时，西河大鼓这一新兴曲种先后曾出现很多的名家流派，如与朱同堂学艺的王振元、王再堂以及与他们同时期的马瑞林、刘凤山、袁宗凯和晚于他们的路英贵、郝英吉，直至后起的李德全的李派、赵玉峰的赵派、马连登、马增芬父女的马派，他们对西河大鼓的发展、继承、传播、授业、创作、编纂等方面，都做了大量的工作。实际上西河大鼓的形成、发展、丰富、创新，是一个培植浇灌、固本修枝、相互借鉴、日臻完美的开拓进取的艰辛过程，诸多前辈名家在漫长的100多年岁月里，为人们喜闻乐见的西河大鼓曲种都做出了无私的奉献。

西河大鼓的书目很多，据不完全统计，约有数百段，这些书目大致可分四类：（一）长篇大书，（二）中篇，（三）短篇，（四）书帽小段。这四类书曲目不下几百种。

这四类书目，除了有部分短篇作品出自文人之手，大部分是艺人们自己改编或创作，所以说艺人们既是舞台实践的演员，又是编纂故事的作者。值得提出的是旧时的西河鼓书艺人大都出身于家境贫苦幼而失学的农家子弟或城市贫民，有些学问、认识几个字，也大都来自好学求教的一知半解，因此他们的创作或改编并非一字一句舞文弄墨、冥思苦想的案头工作，而是约请他人为自己读讲所需要的有关小说，听后依据书中内容情节人物活动，凭借个人的生活基础、技艺，才能做自由发挥的艺术加工。艺术造诣高者，20个字的原文能编出100句词来。正如艺人们常说的：“会说书的，喝杯酒的书能歛三回钱；不会说书的，三顿饭的书不到歛钱就说完。”例如：呼延庆打擂力劈欧子英，这是呼家将中的一个精彩回目，水准高的演员从呼在台下观擂到活劈了欧子英，每天三小时的正书能引人入胜、娓娓动听地说上五六天；如果遇上初学或水平不大高明的演员，不但费了很大气力，有时还漏洞百出，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其结果只用一天时间就把欧子英说死了。总之，书长书短，扣儿松扣儿紧，话多话少，确是说唱艺人的一种独特的编纂才能，值得学习借鉴。这种创作编纂方式，艺人们用术语称之为：“纂弄鬼蔓儿”。所谓的“鬼蔓”，并非胡天话地乱说一气，而是“在情理之中，出人意料之外”的人物活动和故事情节。一个说唱演员如果只会照章宣科，不善“纂弄鬼蔓儿”，这碗张口饭儿不但吃不好，还要吃不饱，到头来只得转业改行另图门径。

从马三峰奠基为始，直到九十年代今天的后起之秀郝秀洁、杨雅琴、陈丽君、刘小梅、伍振英等人已有六七代的师承、再传。

西河大鼓马派名人——马增芬

●姚惜云

马增芬（1921——1987），北京人。父亲马连登、大姐马增芳，都是西河大鼓名演员。她7岁随家移居天津，从父学艺。家中来往人们，多是弦师和西河大鼓演员。她得天独厚，博采众长，天赋聪明好学。两年余，即能在谦德庄小书场演唱《盗马金枪》、《薛刚反唐》长篇大书和十几段短篇。13岁时，同乔清秀、王佩臣等同台演出，一曲《玲珑宝塔》轰动天津卫，妇孺皆知，成为曲坛新秀。

马嗓音华美甜脆，在唱法上进行了大量改革，唱腔激昂奔放，节奏活泼轻盈，并注意音乐造型。《玲珑宝塔》是开蒙基本功，仅次于《绕口令》。五音中惯用唇、舌两音，最见真功夫。她唱来悠悠荡荡，如行云流水，不缓不急，悦耳动听。后半曲有12句三字句：“天上看，满天星。地上看，地下坑。坑里看，一棵松。松上看，落着鹰。屋里看，墙上钉。钉上看，挂着弓。”术语叫“三字头”。句句衔接，字字相连，唱腔流利，脱口而出，衬托着弦索声，“滴滴嗒，滴嗒嗒……”仿佛宋人诗句：“断桥垂露滴梧桐”。幽雅悟静，令人神往。她演唱的曲目长篇大书有：《杨家将》、《呼家将》。中篇：《白罗衫》、《井台会》。短篇：《马前泼水》、《小姑贤》、《花唱绕口令》、《大闹天宫》、《玲珑宝塔》等二十几段。《大闹天宫》、《玲珑宝塔》还灌有唱片行销各地，被誉为独具风格的西河大鼓“马派”创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