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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三国志:吴书十九诸葛滕二孙濮阳传第十九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小谭同学 版权反馈
【摘要】:诸葛恪在纸条下面续写 “之驴”二字 。诸葛恪曾经献给孙权一匹骏马,骏马的耳朵被剪一个口子。陆逊将此事禀告孙权,孙权改令诸葛恪领兵。诸葛恪受拜为将军,孙权诏命诸葛恪穿上戎装,威风凛凛,还有鼓吹伴随,前呼后拥,把诸葛恪送回家,当时,诸葛恪三十二岁。诸葛恪以胡伉违背教令,斩杀胡伉,以儆效尤,诸葛恪上表,奏报情况。

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年少时,诸葛恪已经是知名士人。[781]二十岁时,孙权拜诸葛恪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共同侍奉太子孙登,讲授经学、技艺,成为太子的嘉宾、师友,诸葛恪从太子中庶子升任左辅都尉。

[781]《江表传》记载:年少时,诸葛恪就已经享有名气,聪明早慧,口才很好,思维敏捷,无人能与其辩论。孙权见到,很惊讶,对诸葛瑾讲:“蓝田出美玉,真的是名不虚传。”

《吴录》记载:诸葛恪身高七尺六寸,须眉较少,天庭饱满,鼻梁挺直,讲话朗朗大声。

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面很长,人称像驴一样,孙权大会群臣,让人牵上一头毛驴,在驴脸上贴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 “诸葛子瑜”。诸葛恪跪下道:“乞笔再加上二字。”孙权听了,给了诸葛恪一支毛笔。诸葛恪在纸条下面续写 “之驴”二字 。举坐欢笑,孙权笑着把毛驴赐予诸葛恪。有一次,孙权见到诸葛恪,孙权问:“卿的父亲与卿的叔父,谁最为贤能?”诸葛恪答:“臣的父亲为优。”孙权问为什么,诸葛恪答:“臣的父亲知道选择明主,叔父不知,因此,臣的父亲为优。”孙权听罢,大笑。孙权命令诸葛恪行酒,诸葛恪行酒至张昭,张昭已经有些醉意,不肯再饮,说:“此非养老之礼。”孙权说:“卿能令张公理屈词穷,张公就会饮下这杯酒。”诸葛恪遂诘难张昭:“在往昔,姜太公九十岁,依然秉旄仗钺,从未自称年老。而今军旅之事,将军肩负重任,留守后方,酒食之事,将军应居前列,何谓没有养老之礼?”张昭无辞以对,只好饮干爵中的酒。后来,有蜀国使者来,群臣聚会,孙权对使者说:“这位诸葛恪先生喜欢骑马,回去后,告诉诸葛丞相,为其准备良马。”诸葛恪下座谢恩,孙权问:“马还未到,为何要谢恩?”诸葛恪答:“西蜀是陛下的外厩,今日有恩诏,良马必至,安敢不谢?”诸葛恪才思敏捷,皆如此类。[782]孙权对诸葛恪的聪明颇为欣赏,欲以政事检验诸葛恪,令诸葛恪代理节度,负责军中的粮食供应,还有文书,诸般杂务,这些并非诸葛恪喜欢的工作[783]

[782]《诸葛恪别传》记载:孙权曾经宴请蜀国使者费祎,事先敕令群臣:“使者进来后,伏在案上进食,不要起身。”费祎来到,孙权停下饮食,而群下不肯起身拜客。费祎调笑道:“凤凰来翔,骐图示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诸葛恪随口应答:“爰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费祎放下正在吃的饼,索纸笔写作《麦赋》,诸葛恪亦请笔写作《磨赋》,两篇辞赋都写得很好。孙权曾经问诸葛恪:“最近何以自娱,而如此荣光满面?”诸葛恪回答:“臣听说,富润屋,德润身,臣非敢自娱自乐,谨修身正己而已。”又问:“卿与滕胤相比,如何?”诸葛恪回答:“登阶蹑履,臣不如滕胤;回筹转策,滕胤不如臣。”诸葛恪曾经献给孙权一匹骏马,骏马的耳朵被剪一个口子。范慎当时在座,嘲讽诸葛恪:“骏马虽然是大牲畜,禀气于天,而今耳朵受伤,岂不伤仁?”诸葛恪回答:“母亲生女,恩爱备至,穿耳附珠,何伤于仁?”太子曾经嘲弄诸葛恪:“诸葛元逊可食马屎。”诸葛恪答:“愿太子食鸡卵。”孙权问:“人令卿食马屎,卿使人食鸡卵,为何?”诸葛恪答:“因出处相同。”孙权大笑。

《江表传》记载:曾有一只白头鸟飞落在殿前,孙权问:“这是何鸟?”诸葛恪答:“白头翁。”张昭自以为,在座者,自己年纪最老,怀疑诸葛恪以鸟戏弄自己,因此说:“诸葛恪欺骗陛下,从未听说过鸟有白头翁者,问一问诸葛恪,既然有白头翁,那就应该还有白头母。”诸葛恪答:“有鸟名叫鹦母,未必有鹦父,请问张公何以求鹦父。”张昭不能回答,座中皆欢笑。

[783]《江表传》记载:孙权成为吴王,当初,孙权设置节度官,负责军用粮秣,此官职并非汉制。当初用侍中、偏将军徐详,徐详去世,孙权将要用诸葛恪代替。诸葛亮听说诸葛恪代替徐详,写信给陆逊:“家兄年老,诸葛恪秉性疏阔,今使诸葛恪负责军粮事务,军粮供应是军队中的要务,仆虽在远方,窃以为用诸葛恪甚为不妥。足下特为启禀至尊,转告此事。”陆逊将此事禀告孙权,孙权改令诸葛恪领兵。

诸葛恪因丹杨郡山势险峻,地形复杂,民众大多性情刚毅、强悍,虽然此前出兵围剿,不过擒获边缘县的一些平民,其余蛮夷民众,居住在深山偏远处,并未慑服,诸葛恪向孙权请求,到丹杨郡任职,把山民从深山迁出来,三年可以从中挑选精壮甲士四万。群臣在廷议时,都说丹杨郡地形险要,与吴郡、会稽郡、新都郡、鄱阳郡相邻,周边方圆有数千里,山谷绵延,崇山峻岭,在深山幽居的蛮夷,很多人从未到过城邑,没有见过县长、县吏,而且他们手中持有兵器,在深山野岭生活散漫,已经习惯,终身在林莽中安居,被官府追捕的逃犯、恶人,躲藏在他们中间。山里边还出产铜铁,蛮夷可以用来锻造武器,蛮夷喜欢练习武艺,崇尚气力,他们登山攀岩,在荆棘丛中游走,好像游鱼在深渊中嬉戏,猿狖在树林中跳跃。看准时机,他们就会出山为寇,每次派兵围剿,他们就躲藏在洞穴里。一旦有战事,则蜂拥而出,战败犹如鸟兽,四散逃窜,从前世以来,从未降服。大家都认为,招蛮夷出山,恐怕很难。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认为此事难办,叹息道;“诸葛恪恐怕不能兴旺我诸葛家,反而会为家族带来大祸。”诸葛恪坚持他一定能大功告成。孙权拜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领丹杨郡太守,授予棨戟武士三百名。诸葛恪受拜为将军,孙权诏命诸葛恪穿上戎装,威风凛凛,还有鼓吹伴随,前呼后拥,把诸葛恪送回家,当时,诸葛恪三十二岁。

诸葛恪来到丹杨郡,向相邻四郡下属县长、县吏发送公文,令其各自保护疆界,建立军队,把那些归化的蛮夷平民安排居住在一起。诸葛恪又安排将领,布置兵员,把守住险要,修缮防御工事,暂不与蛮夷交锋,等候稻子成熟,则纵兵抢收,使蛮夷无稻米收获。旧米吃完,新谷又不能收割,蛮夷百姓集中在一起欲抢掠,却毫无所获,于是,山上困守的蛮夷民众饥困,只好下山投降。诸葛恪再次发布敕令:“山上蛮夷去恶从化,皆应当安抚,迁出山区,搬到平原县居住,不得无端猜疑,甚至拘押。”臼阳县长胡伉收容蛮夷投降者周遗,周遗原来是一个恶人,因为饥饿所困,暂时下山,内心仍然不服,妄图继续叛逆,胡伉将其绑缚,送到郡府。诸葛恪以胡伉违背教令,斩杀胡伉,以儆效尤,诸葛恪上表,奏报情况。蛮夷民众听说胡伉因为绑缚山民而被杀,知道官府是真心实意欲让山民走出深山,遂扶老携幼走出深山,一年后,诸葛恪从蛮夷中挑选精壮青年,获得兵员数目,达到预想的效果。诸葛恪留下一万人,其余的分给诸将。

孙权很欣赏诸葛恪收服蛮夷有功,派尚书仆射薛综到丹杨郡劳军。薛综先移送公文给诸葛恪:“山区越人倚恃险阻,不肯宾服,时间久远,缓则首鼠两端,急则狼顾不服。皇帝赫然武功,诏命将军西征,神策内授,武师外震。兵刃不染血污,甲胄不沾汗渍。元恶既已枭首,党徒归附道义,将军荡涤山薮,从蛮夷中精选战士十万。野无遗寇,邑无残奸。将军不仅扫荡凶慝,又借蛮夷补充军队。藜藿稂莠,化为善草。魑魅魍魉,变为虎贲。虽然是国家威灵之所加,也是将军出征之所致。即使《诗经》赞美的擒敌捕俘,《易经》嘉赏的斩杀枭首,周室的方伯、召虎,汉代的卫青、霍去病,岂足以比拟?功绩堪比古人,功勋超越前世。主上欢欣,遥相叹息。感叹《四牡》之遗典,遐思宴饮之旧章。故派遣宫中台阁近臣,前来劳军,致以嘉赏,以旌表将军殊功,以慰将军之劬劳。”孙权拜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为都乡侯。诸葛恪请求率领部属在庐江、皖口屯田,又派出轻骑兵,袭击舒城,俘虏当地的百姓返回。诸葛恪又向远方派出侦察人员,查看路径、险要,欲攻取寿春,孙权以为此计不可行。

赤乌年间,魏国大将军司马懿密谋攻打诸葛恪,孙权正欲派军队支援诸葛恪,用以对付司马懿,望气者认为不宜用兵,于是,孙权把诸葛恪调往柴桑。诸葛恪写信给丞相陆逊:“杨敬叔转达君的高议,认为当今人物凋零谢世,守德执业者,已寥寥无几,宜重视左右,重新选择辅弼之臣,上熙国事,下相爱惜。还有,愤世嫉俗的士人,喜欢文人相轻,相互间诽谤,使得已成之器,中间又有蹉跌;将进之徒,恣意不得欢笑。听闻此者,令人喟然叹息,诚只有击节感叹。愚以为,君子不求备于一人,孔氏门下,学生有三千人,有特殊才能者,也不过七十二,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高徒,兼有亚圣之德,然而,仍各有所短,子张偏激,子路鲁莽,更何况其下者,能毫无缺点?而且,孔子并不因他们身上的缺点而不引以为友,不以人的短处而弃其长处。当今取士,更应该宽容对待,超过往古,为何要这样做?当今时务复杂,有才能的人稀少,国家的各个部门,常苦于备员不足。如果人性不务邪恶,志在效力,便可以奖掖,委以责任,让其在工作中发挥才干。若因为小过失,私德不足,皆应该忽略细节,不足以苛责。而且,士人诚不可纤细之论,分毫必较,如果苛责过甚,圣贤也会有不足,更何况我们这些俗人?故曰,以道德取人则难,以平常人取人则易,以此看待,贤愚可知。自汉末以来,中原的士大夫如许子将等,之所以相互诽谤,遭遇党祸之争,从根本上讲,其实并无怨仇,说到底,还是克己不能尽如礼,责人却专以正义。自己不能尽如礼,责人则人不服气。责人以正义,人不堪受责,内心又不服其行,外表更不愿受其责,因此,相互间诽谤。诽谤应声而起,小人得以从中挑拨,挑拨其间,则三人成虎,流言蜚语,逐渐浸润成毁谤之辞,错综复杂,即使至明至亲,也难以心中笃定,更何况与自己有嫌隙者,还有不明事理者?是故张耳、陈余刎颈之交,最后竟然刀兵相向,萧育、朱博至亲好友,却不能终其友谊,究其原因,皆由于此。因此,不舍弃小过,纤微相责,时间久了,也会家家相怨,一国都找不到完美之士。”诸葛恪知道陆逊听了谗言,对自己有所猜疑,故借阐释陆逊的主张,盛赞陆逊的意见。恰逢陆逊病逝,诸葛恪升任大将军,持符节,驻扎在武昌,代替陆逊,兼领荆州牧。

不久,孙权患上重病,太子仍然年少,孙权召诸葛恪到京城来,任命诸葛恪为大将军,兼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兼领少傅。孙权病危,召诸葛恪、孙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向他们托付后事。[784]

[784]《吴书》记载:孙权病情加重,与大臣商议,欲托付后事。当时,朝臣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诸葛恪身上,孙峻也上表,说诸葛恪器任辅政,可托付大事。孙权嫌诸葛恪刚愎自用,孙峻认为,当今朝臣皆不如诸葛恪,坚持举荐诸葛恪。孙权征召诸葛恪,命人引诸葛恪到卧室相见,在床下受诏,孙权遗诏:“我的疾病加重,恐怕不行了,诸事托付于你们。”诸葛恪唏嘘流涕,说:“臣等蒙受厚恩,当以死奉诏,愿陛下安养精神,减少思虑,无以外事为念。”孙权诏命有关官员,内外诸事,一律交由诸葛恪负责,唯生杀大事,须奏明皇帝。为诸葛恪建造官邸、馆舍,设置陪侍、护卫。群臣百官行拜揖之礼,各有品叙。诸法令有不便者,条陈以闻,孙权听罢,中外翕然,众人皆欢欣鼓舞。

第二天,孙权去世。孙弘素来与诸葛恪不和,担心受到诸葛恪迫害,秘不发丧,隐瞒孙权的死讯,矫制诏命,欲除掉诸葛恪。孙峻及时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来府邸议事,在座中诛杀孙弘,而后为孙权发丧,穿上丧服。诸葛恪写信给弟弟公安都督诸葛融:“这个月十六日乙未,大行皇帝抛弃国家,朝中群臣,莫不伤悼。至于我父子兄弟,世代蒙受殊恩,绝非凡庸之辈,是以悲恸,肝心俱裂。皇太子在丁酉继承尊位,悲喜交集,不知所措。我身为顾命之臣,辅佐幼主,窃自揆度,臣的才能,并非博陆侯霍光,而受周公负成王画图之托,臣担心,忝列丞相辅佐汉室之效,恐怕有损先帝委任之明,是以忧心惶惶,思虑万端。而且,民众憎恶官吏,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注视,岂敢轻举妄动?今以驽钝愚顽之才,身处太保、太傅之位,时艰智寡,任重谋浅,谁可为唇齿相依?近代汉世,燕王、盖长公主勾结,有上官桀之变,臣身居高位,岂敢懈怠?还有,弟所处之位,与魏贼犬牙交错,当抓紧时间整顿军械,激励将士,时刻戒备,即使有万死,不顾一己之生,以报效朝廷,不可有负先人。还有,诸将守备,各有疆界,犹恐贼虏听闻东吴国丧,乘机挑衅。边邑诸官署,已经下令约束,所部诸将,不得擅离职守,径来国都奔丧。虽怀怆怛不忍之心,以公义夺去私情,就像伯禽率领军队征伐,若有违背军令,绝非小罪。亲者也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古人明鉴。”诸葛恪受拜为太傅。其撤销监视群臣的法令,不再设置校正官,赦免欠缴税赋逃亡者,撤销关税,所做的一切,向百姓普施恩惠,朝中上下莫不喜悦。诸葛恪每当出入宫廷,百姓都会延颈翘望,希望能亲眼看见诸葛恪。

此前,孙权在黄龙元年迁都建业,黄龙二年,孙权修筑东兴堤,以阻遏巢湖水。后来,孙权征伐淮南,战事不利,孙权把战船留在巢湖,任由东兴堤损毁,不再修复。建兴元年十月,诸葛恪在东兴聚集民众,重新修复大堤,左右依据山势,修筑两座城,每座城留下一千士兵,派全端、留略镇守,而后引军撤回。魏国以吴军侵入其疆界,耻于受辱,命令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领七万魏军,欲攻打这两座坞城,同时毁掉堤坝。诸葛恪起兵四万,连夜赶来救援。胡遵等敕令诸军,搭建浮桥渡河,在大堤上排列好战阵,分兵攻打两座大城。两座城池高耸,难以攻克。诸葛恪派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当时,天寒下雪,魏军诸将宴饮,看到留赞等带的兵员很少,解开铠甲,放下矛戟,只戴着头盔,手持短刀、盾牌,登上大堤,嘲笑吴军,也没有约束军队。吴军登上大堤,在战鼓声中,奋力砍杀。魏军惊慌逃走,争着拥上浮桥,浮桥垮塌,很多人落入水中,在水中挣扎。乐安郡太守桓嘉等也在此战中淹死,魏军死伤者数万。原吴国叛将韩综,此时担任魏军前部都督,也在此战被斩杀。吴军缴获魏军车辆、牛马、驴骡数千,军用物资堆起来像山一样高,军队凯旋。孙亮晋升诸葛恪爵位为阳都侯,兼领荆州、扬州牧,统领内外军事,赏赐黄金一百斤,战马二百匹,缯、布各一万匹。

诸葛恪随后有了轻敌之心,十二月打了胜仗,第二年春天,欲再次出军。[785]朝廷大臣认为,多次用兵,战士疲惫,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因为谏诤,被扶出朝堂。

[785]《汉晋春秋》记载:诸葛恪派军司马李衡前往蜀国,游说姜维,欲让姜维同时出兵:“古人有言,圣人不能错过时机,时机来了,要及时把握。而今魏国政在私门,内外猜忌,兵挫于外,民怨于内,自曹操以来,彼之败亡之形,还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如果大举进攻,讨伐魏国,吴军攻其东,汉军攻其西,彼救西则东虚,重东则西轻,以精锐之军,乘虚轻之敌,破之必矣。”姜维听从其计。

诸葛恪著文,晓谕朝廷众大臣:“天无二日,疆土无二王,王者不务兼并天下,而欲垂福祚于后世,从古至今,从未曾有也。在往昔,战国时,诸侯自恃兵强地广,互有救援,认为借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纵情恣欲,惮于劳苦,使得秦国变得越发强大,遂最终兼并六国,此乃必然之势。近者刘景升在荆州,有部众十万,财谷如山,不趁着曹操势力衰微,与其竞争,却坐观曹操势力强大,相继吞并诸袁。北方平定后,曹操率领三十万大军,讨伐荆州,当时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刘表谋划全身之计,于是,刘景升的小儿子只好举荆州投降,遂成为曹操的囚虏。凡敌国欲吞并,犹如仇敌欲灭亡。有仇敌在,而视其坐大,祸不在己,也在后人身上,不可不为此而深谋远虑。在往昔,伍子胥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后,吴国将会被越国灭亡!’夫差自恃强大,听到此警告,不以为然,甚至诛杀伍子胥,对越国毫无防备之心,直至面临国破家亡,才后悔不已,还来得及吗?越国小于吴国,尚能成为吴国的祸患,更何况强大者?在往昔,秦国仅有关西偏狭之地,最终吞并六国,今日曹贼已获得秦、赵、韩、魏、燕、齐等九州之地,这些地方,可谓戎马之乡,士林之薮。今日以魏国对比古时的秦国,土地多出数倍;以东吴与西蜀对比古时的六国,连一半土地都不到。然而,今日东吴、西蜀之所以能与曹操抗衡,但以曹操连年征战,虽然兵多将广,于今已近消耗殆尽,后来出生者,还未长成大人,正是曹贼力量衰弱,还未再次强盛时。加上司马懿诛杀王凌,之后,司马懿也殒命病逝,其儿子势力尚弱,在朝中专擅大权,虽然有智谋之士辅佐,还未能施展其才能。当今讨伐魏国,正是魏国处于危殆时。圣人要善于抓住良机,今日正是良机。若顺应众人之意,心怀苟且之计,以为长江天险可以永保无虞,而不管魏国也会有终始,只是以今日的形势,轻视其后的发展,这正是臣深感忧虑,不免长叹息者也。自古以来,务在劝民生产、繁育,而今,贼国的民众正在不断繁衍、长大,只是因为大多数年龄还幼小,不可用于疆场。若再等十数年,其民众的数量将成倍于今天,我国的兵员可用之地,皆已空乏,仅以现在的民众,还可以征召入伍,以奠定大事。若不及早使用现有兵力,坐观精兵锐卒逐渐衰老,再有十数年,这些将士将会损失一半,他们的子弟,更不足言。贼众的兵力增加一倍,我方的兵力减损一半,即使有伊尹、管仲再世,也难以谋划良策,有所作为。而今不深谋远虑,必以为此言为迂腐,祸难未至,无端忧虑,此正是众人之短视。一旦大难临头,手足无措,虽有智者,也无可奈何。此乃古今之通病,非但一时。在往昔,吴王认为伍员迂腐、多虑,故大难临头时,不能救亡图存。刘景升不考虑十年之后,无所作为,贻害子孙。今诸葛恪不具备良臣之才,承担大吴萧何、霍光之任,才智与众臣相同,思虑不谋划长远,不在今日为国家拓展疆域,俯仰年老,眼看着仇敌变得更强,欲刎颈谢罪,宁有弥补?臣听说,众人或以百姓穷困,欲令百姓休养生息,此不知考虑大的危险,而爱其小仁。在往昔,汉高祖已经拥有三秦,为何不闭关守险,独享娱乐,反而要倾尽全力,攻伐楚国,身被疮痍,介胄生虱,将士困苦,难道高祖喜欢锋刃搏杀,忘却安宁?高祖担心时间长久,不得两存者耳!每当臣阅览荆邯当年劝说公孙述,以进取之计,图谋天下,近观我的叔父诸葛亮上表后主,陈述与贼人争夺天下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臣夙兴夜寐,辗转反侧,不能安眠,所虑就是这些。故臣上疏愚言,以达二三君子之悟。臣若一朝殒命,所谋划之事,不能成立,但令后世来人,知我所忧,可思于后。”众人皆以为诸葛恪有此番宏论,一定会用兵,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丹杨郡太守聂友素来与诸葛恪关系不错,写信劝谏诸葛恪:“大行皇帝本来有在东关加强守备,用以遏制强魏,计划还未来得及施行。而今公辅佐皇上,建立大业,以完成先帝之志,贼寇一旦远来,自当送死,将士凭恃威德,竭力用命,公将建立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公应该暂且按下用兵之计,养精蓄锐,观衅而动。如果趁着战胜之势,再次大举出兵,天时未必可得。公专凭意气用事,臣私下里感到不安。”诸葛恪在信后批注,写回信答复友人:“足下虽然有自然之理,然而未见大数。愿足下再详察这篇论述,可以醒悟。”诸葛恪违逆众心,坚持用兵,征调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诸葛恪已经失去人心。

诸葛恪意欲在淮南耀武扬威,抢夺俘虏民众,诸将有人提出异议:“今日我军深入,疆场之民,必然相率远遁,担心兵劳而功少,不如围困新城。新城被围困,救兵必至,我军可围城打援,大获全胜。”诸葛恪采纳谏言,返回围攻新城。攻打新城数月,依然不能拔城,吴军士兵疲惫,加上天气炎热,饮用水不洁,很多人患上腹泻、腿肿,一大半人生病,病亡者很多。诸营军吏逐日上报患病的战士,诸葛恪认为上报的数字不准确,斩杀军吏,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讲话。诸葛恪内心焦虑,知道此次出兵失败,又恼怒坚城难以攻下,激愤之情,表露在脸上。将军朱异有所异议,诸葛恪大怒,当即剥夺朱异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向诸葛恪献上计策,诸葛恪不能采用,此后,蔡林策马投降魏国。魏国知道吴军战士疲惫,很多人生病,派兵来救援新城,诸葛恪此时只好引军撤退。一路上士卒连伤带病,很多人掉队,有些士兵病死,填埋在沟壑,有些被魏军俘虏,幸存者愤怒无比,加上伤病哀痛,抱怨之声震耳,而诸葛恪泰然自若。退至江边一个江渚,停下驻留一个月,又想在浔阳驻兵屯垦,孙亮的诏书,接踵而至,诸葛恪这才率领军队,缓缓撤回。从此以后,诸葛恪失去人望,怨恨之声不绝于耳。

当年秋天八月间,吴军撤回,摆列军阵,鸣锣开道,诸葛恪回到将军幕府,当即召来中书令孙嘿,厉声呵斥:“卿等敢妄自颁发诏书?”孙嘿惶恐退出,以有病托故回家。诸葛恪领兵出征,返回以后,朝廷安排的官署令长,全部罢免,再重新安排,对待属下越发严厉,多有责难,来回报工作者,无不屏声敛气。诸葛恪又更换了将军幕府的宿卫,使用亲信,多次敕令,整军备战,准备进攻青州、徐州。

孙峻看到民众怨声载道,群臣对诸葛恪多有不满,遂向皇上构陷诸葛恪欲谋反,与孙亮密谋,摆设酒宴,请诸葛恪来赴宴。诸葛恪将要进宫的前天夜里,精神恍惚,通宵难以入眠。第二天清晨,诸葛恪将要洗漱时,突然闻到水味发腥发臭,侍者递上衣服,衣服也有臭味。诸葛恪感到诧异,重新换衣、换水,依然很臭,诸葛恪面色惆怅,忽忽不乐。穿戴整齐,走出大门,家犬衔住诸葛恪的衣襟,诸葛恪说:“家犬也不让我出行?”又返回来坐下,不久,又起身准备离去,家犬再次衔住其衣襟,诸葛恪令家人赶走家犬,随后上车。

当初,诸葛恪将要讨伐淮南,有孝子穿着丧服进入府中,侍从告诉诸葛恪,诸葛恪令人出外诘问孝子,孝子说:“我不知不觉进入府中。”当时,内外戒备森严,却无人看到孝子进来,众人感到奇怪。大军启程,诸葛恪办公议事的房间,栋梁折断。从新城前去东兴的途中,有白虹出现在大船周围,诸葛恪返回祭祀蒋陵,有白虹环绕其车辆。

及至来到宫门前,诸葛恪把车辆停在宫门外,孙峻已经在帷帐里埋伏下伏兵,担心诸葛恪不能按时到来,事情败露,亲自出来,迎接诸葛恪,说:“使君如果尊体不安,可以先回去,孙峻当如实禀报主上。”欲以此试探诸葛恪。诸葛恪回答:“自当勉力赴宴。”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暗中递条子给诸葛恪:“今日设宴不比平常,疑有变故。”诸葛恪看罢条子,准备离开。还未走出正门,碰上太常滕胤,诸葛恪说:“突然腹痛,不能赴宴。”滕胤不知道孙峻密谋要杀害诸葛恪,对诸葛恪讲:“君既然来了,还未见到主上,主上今日摆酒设宴请君,君已经走到门口,再怎么也要进去。”诸葛恪犹豫不决,又返回宫中,身带佩剑,穿着鞋子上殿,向孙亮致谢,而后入座。看着案上摆的酒宴,诸葛恪犹疑,还未饮酒,孙峻劝道:“使君病还未痊愈,应当有常服的药酒,自可取出饮之。”诸葛恪心中稍微缓解,另外取出带来的酒。[786]酒过数巡,孙亮起身走入内室。孙峻起身如厕,解下长衣,穿上短服,出来大声喝道:“有诏,收捕诸葛恪!”[787]诸葛恪大吃一惊,随即起身,欲拔出佩剑,还未拔出,孙峻已经挥刀砍下。张约从旁砍向孙峻,孙峻的左手受伤,孙峻随手砍向张约,砍断张约的右臂。武士此时冲上殿来,孙峻说:“今日之事,所杀者诸葛恪,现在已死。”其命令武士收回兵刃,打扫地面,大家坐下,继续饮酒。[788]

[786]《吴历》记载:张约、朱恩暗中写信,告诉诸葛恪,诸葛恪把书信展示给滕胤,滕胤劝说诸葛恪不要进宫,诸葛恪说:“孙峻小子何能为邪!但恐酒食中下毒。”带着药酒入宫。

孙盛著《评议》记载:诸葛恪与滕胤关系亲密,张约等写信给诸葛恪,此乃非常之事,诸葛恪把书信拿给滕胤看,应该共同应对危机。然而,诸葛恪性情强梁,加上素来看不起孙峻,自然不会相信孙峻能有何作为,故入宫,岂是滕胤劝谏,便冒险入宫?《吴历》较为可信。

[787]《吴录》记载:孙峻提刀,称有诏,收捕诸葛恪,孙亮站起身,说:“非我所为!非我所为!”乳母引孙亮返回内室。

《吴历》记载:孙峻先引孙亮入内室,然后出来,称有诏。与本传相同。

裴松之认为:孙峻称有诏,应该和本传及《吴历》一样,不是《吴录》所言。

[788]《搜神记》记载:诸葛恪入宫,已经被杀,其妻子依然在宫室,问婢女:“你的身上为何有血臭味?”婢女回答:“没有啊。”不久,血腥味越发浓重,又问婢女:“你的眼神不对,飘忽不定,究竟是怎么回事?”婢女突然跃起,头碰上梁柱,攘臂切齿回答:“诸葛公被孙峻所杀!”于是,宫中大小都知道诸葛恪已经被孙峻杀害,吏兵不久赶到。

《志林》记载:当初,孙权病重,召诸葛恪辅政。临出门,大司马吕岱告诫:“世道如今多难,将军遇事,要十思而后行。”诸葛恪回答:“在往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可矣’,今天,君令诸葛恪十思,意思是诸葛恪太笨拙。”吕岱无言以对,当时,大家都认为吕岱失言。虞喜说:诸葛恪受托付天下重任,人臣代行主威至难,兼二至,而管辖万机,能胜任者极少。不仅要群臣采纳谏言,向普通百姓征询意见,虚己待人,恒若不足,则功名不成,勋绩莫著。更何况,吕侯是吴国的耆乂老臣,智略超群,以十思告诫诸葛恪,以此表示诸葛恪才能有限,却遭到诸葛恪拒绝。吴国的元老以逊让之辞告诫,还受到诸葛恪疏远,可谓神机不俱。若有十思之义,诸葛恪向群臣广泛咨询当今世务,闻善则喜,行动迅速,从谏如流,好似迅风疾雷,岂能陨首殿堂,死于凶竖之刀?世人赞赏诸葛恪有英雄气概,口才很好,善于辩论,然而造次可观,哂笑吕侯,默然无语,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昔日魏军伐蜀,蜀军抵御,精兵整肃,严阵以待,六军云扰,士马擐甲,羽檄交错。费祎担任元帅,担负国家重任,与来敏下围棋,意无厌倦。来敏临别时对费祎讲:“君一定能抵御贼寇。”意思是,费祎胸有成竹,沉着应对,面无忧色。何况长宁认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蜀国作为蕞尔小国,面向强敌,所规所图,唯守与战,岂能自矜有余,晏然无戚?其实还是费祎性情舒缓,不防细微,最终被魏国降者郭修杀害,岂非见兆于彼,而祸成于此?以往听说长宁之于甄文伟,今日目睹元逊之逆于吕侯,二事相同,故一并记载,可以作为后世镜鉴,永为世诫。

此前,有童谣唱道:“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有何相求成子图示。”成子图示,指的是石子岗。建业城南有一条长长的山岗,名字叫石子岗,是埋葬死人的地方,诸葛恪葬在此处。所谓钩落,是带有装饰的皮革腰带,世人称之为钩络带。诸葛恪最后被用苇席,裹着尸身,用篾条捆扎腰身,埋葬在石子岗。[789]

[789]《吴录》记载:诸葛恪死时五十一岁。

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担任骑都尉,因为与鲁王孙霸的关系亲密,受到牵连,孙权将此事交予诸葛恪处理,令诸葛恪教训儿子,诸葛恪将儿子鸩杀。二儿子诸葛竦,担任长水校尉。小儿子诸葛建,担任步兵校尉。听说诸葛恪被杀,二人用车子载着母亲逃走。孙峻派遣骑兵都督刘承在白都追上诸葛竦,将其诛杀。诸葛建逃过长江,欲北上投降魏国,走了数十里,被追兵追上。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和常侍朱恩等,被夷灭三族。

当初,诸葛竦多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诸葛竦常担心祸事临头。及至诸葛恪被杀,临淮郡人臧均上表,请求收殓埋葬诸葛恪:“臣听说,雷震电激,不崇一朝,大风肆虐,希有极日,然而,随后继以云雨,用以润物,是则天地之威,不可经日浃辰,帝王之怒,不宜讫情尽意。臣以狂悖愚昧,不懂得忌讳,敢冒被杀之罪,以邀风雨之会。伏念原太傅诸葛恪继承祖考风流之烈,伯叔诸父遭遇汉室福祚已尽,九州鼎立,分为三国,诸葛氏尽心竭力,辅佐吴主振兴大业。爰及诸葛恪,生长在吴国,陶育圣化,致名英伟,服事累纪,祸心未萌,先帝委以伊尹、周公之任,托付以万机之事。诸葛恪秉性刚愎自用,骄矜自恃,凌辱他人,不能敬守神器,穆静国内,兴师动众,不到一年,三次用兵,虚耗士民,空竭府藏,专擅国政,废易由意,滥施刑罚,惩治大众,致使群臣屏声敛息。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一起接受先帝遗嘱诏命,但见诸葛恪任意实施奸虐,日月滋甚,担心将会摇荡宇宙,倾危社稷,奋其威怒,精贯昊天,计虑先于神明,智勇百于荆、聂,亲自手持利刃,枭诸葛恪首级于殿堂,功勋超越朱虚侯刘章,功劳超越东牟侯刘兴居。国之大害,一朝清除,诸葛恪的首级,被骑者示众,六军欣喜踊跃,日月增光,风尘不动,实赖宗庙之神灵,天人之同验。今诸葛恪父子三人的首级被悬挂在集市已经有数日,观者数万,骂詈声成风。国之大刑,无所不震,长老童幼,无不毕见。人情之于品察物类,乐极生悲,看见诸葛恪贵盛之时,世上无人能与其比拟,诸葛恪身处台辅之位,中间历经数年,今日被枭首示众,无异于禽兽,观察诸葛恪前后如此变化,能不令人凄怆惨怛!而且已死之人,与土壤同域,即使凿、掘、斫、刺,无以再增加死人的痛苦。愿圣朝稽考乾坤之规则,抑制愤怒之情,不要超过十日,让诸葛恪的同乡或旧属收殓诸葛恪的尸骸,穿上普通人的殓衣,再施惠以三寸之棺。在往昔,项籍被杀,高祖也赐以殡葬之地,韩信也获收殓之恩,因此,汉高祖享有神明之誉。愿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吴国恩泽加于伏罪受戮之尸骸,再次得到不已之恩,以此扬声誉于远方,劝止天下罪人,岂不弘扬圣德!在往昔,栾布违背诏命,祭祀彭越,臣窃恨之,不先请示主上,而专名以肆情,其得高祖宽宥,并未诛杀,实为幸运耳。今日臣不敢彰显愚情,以显露天恩,谨伏手书,冒昧陈述,乞圣朝哀察。”孙亮、孙峻听任诸葛恪的故吏臧均将其收殓埋葬在石子岗。[790]

[790]《江表传》记载:朝臣中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以铭记其功勋,博士盛冲认为不应该立碑。孙休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孤之重,死于竖子之手,不可谓智。盛冲之议,是对的。”遂没有立碑。

此前,诸葛恪撤军返回,聂友预料诸葛恪必将败亡,写信给滕胤:“当人在强盛时,山河可拔,一朝衰败,人情万端,言之可悲。”诸葛恪被杀,孙峻忌惮聂友,欲拜聂友为郁林郡太守,聂友称病,后来忧郁而死。聂友,字文悌,豫章郡人。[791](https://www.xing528.com)

[791]《吴录》记载:聂友有兔唇,年少时,担任县吏。虞翻被流放至交州,县令派聂友送行,虞翻与聂友谈话,很欣赏聂友,写信给豫章郡太守谢斐,令其任命聂友为郡府功曹。郡府当时已经有功曹,谢斐看了书信,问:“县吏聂友,可以担任何职?”下面人回答:“此人实乃县衙小吏,可以担任郡府曹佐。”谢斐说:“议论者认为,宜担任功曹,君可以避位。”任命聂友为功曹。派聂友到国都出差,诸葛恪以朋友礼对待聂友。当时人对此有议论,认为顾子嘿、子直在此间无所容纳,诸葛恪欲让聂友居其间,由是知名。后来,聂友担任将军,讨伐儋耳郡,撤军返回,受拜为丹杨郡太守,享年三十三岁,去世。

滕胤,字承嗣,北海郡剧县人。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在兖州是通家好友,因为世道混乱,渡过长江,依附刘繇。孙权担任车骑将军,拜滕耽为右司马,滕耽为人宽厚,享有盛名,去世较早,没有子嗣。滕胄善于写文章,孙权以宾客礼善待滕胄,凡军国大事,需要拟写文稿,常令滕胄增损润色,滕胄也早逝。孙权成为吴王,追思旧时的朋友,念其恩义,封滕胤为都亭侯。年少时,滕胤为人有节操,仪容俊美。[792]二十岁时,滕胤娶公主为妻。三十岁时,滕胤出仕,担任丹杨郡太守,后改任吴郡、会稽郡太守,所在任上,皆有政绩。[793]

[792]《吴书》记载:十二岁时,滕胤变得孤单,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然而,滕胤能够修身厉行。滕胤长得白晳,威仪可观。每年正月初一,举行朝贺典礼,朝廷大臣看见滕胤,莫不赞叹。

[793]《吴书》记载:滕胤上表,陈述符合时政的谏言,以及民间风俗之优劣,对施政多有匡扶。孙权因为滕胤的缘故,增加公主的赏赐,屡加慰问。滕胤每次听辞讼,断刑法,察言观色,务必尽情尽理。人有悲苦冤屈之言,对之流涕。

太元元年,孙权患上重病,滕胤返回京师,留在宫中担任太常,与诸葛恪等一起,接受孙权遗诏,辅佐朝政。孙亮即位,滕胤兼领卫将军。

诸葛恪率领吴军,将要讨伐魏国,滕胤劝谏诸葛恪:“君在国丧之际,新君刚刚即位,君接受伊尹、霍光之重托,入者辅佐本朝,出则摧毁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受君恩,而获得安宁。今君以劳役之后,兴师动众,出征伐魏,民疲力竭,远方魏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外抢掠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怨。不如偃武息兵,静观天下局势变化,待机而动。而且,兵者大事,战事需要众人齐心协力,众人若不肯效力,君能心安?”诸葛恪答:“诸人认为不可者,皆不能深思远虑,缺少谋划,心怀苟且偷安之愿,而先生也这样认为,令我何其失望!以曹芳之昏昧,魏国朝政归于私门,魏国的臣民,皆有离心离德之念。而今我借着国家的财力,凭借战胜之威,何往而不胜!”诸葛恪任命滕胤为京城都督,留在京城,统领朝中政事。滕胤白日接待宾客,晚上处理公文,有时通宵不眠。[794]

[794]《吴书》记载:滕胤受到信任,官职很高,接待士人越发殷勤,上奏书疏,皆要亲手撰写,亲自看过,从不委托于下人。

孙峻,字子远,是孙坚的弟弟孙静的曾孙。孙静生下孙暠。孙暠生下孙恭,孙恭曾经担任散骑侍郎。孙恭生下孙峻。年少时,孙峻热爱弓马,熟悉骑射,为人精明能干,遇事果断,敢作敢为。孙权末年,孙峻改任武卫都尉,兼任侍中。孙权临去世前,孙峻在床前接受遗诏,辅佐孙亮,兼领武卫将军,宫中的宿卫,皆由孙峻统领,受封为都乡侯。诛杀诸葛恪后,孙峻改任丞相,兼领大将军,统率内外军事,持符节,晋升爵位为富春侯。滕胤以自己是诸葛恪的儿子诸葛竦妻子的父亲,请求辞去职务,孙峻说:“鲧和大禹罪不相连,滕侯又欲何为?”孙峻、滕胤虽然不和睦,外表依然能包容,孙峻晋升滕胤爵位为高密侯,像此前一样,在朝中共事。[795]

[795]《吴录》记载:群臣上奏,共同举荐孙峻为太尉,奏议滕胤为司徒。当时,有谄媚孙峻者,认为大统应该集中在公族,如果滕胤为亚公,声名素重,众心所附,不可有贰。上表奏闻,以孙峻为丞相,不再设置御史大夫,士人皆失望。

孙峻素来不重视名声,为人骄矜自恃,残害对手,有多位朝中高官被孙峻诛杀,百姓议论纷纷。孙峻又在宫中与宫女淫乱,与公主鲁班私通。五凤元年,吴侯孙英密谋,欲诛杀孙峻,因为事情败露,孙英被孙峻杀害。

五凤二年,魏国将军毌丘俭、文钦率领部众谋反叛乱,在乐嘉与魏国平叛的军队大战,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恰逢文钦战败,投降吴国,吴军撤回。[796]这一年,蜀国使者出使吴国,通使聘问,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欲乘机杀掉孙峻。事情败露,孙仪等自杀,被杀者有数十人,公主鲁育受到牵连,被孙峻诛杀。

[796]《吴书》记载:留赞,字正明,会稽郡长山县人。年少时,留赞担任郡府吏,与黄巾军贼帅吴桓大战,亲手斩杀吴桓。留赞一只脚受伤,不能伸屈。然而,留赞性情刚烈,喜欢读兵书及三史,每当阅览古代名将攻战之事,辄对着书籍独自叹息,对属下亲信及亲属讲:“而今天下扰乱,群雄并起,历观前世,富贵皆非出自常人,而我屈居在闾巷之间,存亡不知何时。今欲割去我脚上的脚筋,幸而不死,可以伸屈自如,如果再次被重用,死而后已。”亲戚皆劝阻。不一会儿,留赞拔出刀来,割去脚筋,血流如注,留赞痛得昏了过去很久。家人恐惧,只好听任留赞,之后牵引留赞的脚,脚能够伸屈,创口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凌统听说后,请来相见,颇为惊讶,上表举荐留赞,留赞被试用,多次建立战功,升任屯骑校尉。留赞每当看到施政有过失,都会提出谏言,喜欢直言,不肯阿附旨意,孙权也因此忌惮留赞。诸葛恪征伐东兴,留赞担任前部,大战时,留赞率先攻陷敌阵,大败魏军,升任左将军。孙峻征伐淮南,授予留赞符节,拜为左护军。还未到达寿春,在途中留赞发病,孙峻令留赞率领车辆辎重先返回。魏国将军蒋班率领步骑四千人追赶留赞。留赞被疾病所困,不能整顿战阵,知道此战必败,解下曲盖印绶,交付与弟子带回,说:“我担任将军,破敌搴旗,从未有过失败。今天被疾病所困,兵势羸弱,众寡不敌,你们赶快走,大家都战死,对国家毫无益处,只能令敌寇高兴。”弟子不肯接受印绶,留赞拔出刀来,作出砍杀的样子,弟子不得不离去。当初,留赞担任将军,临敌时必披发大叫,因抗音而歌,左右回应,而后率军冲锋陷阵,战无不胜。此次战败,留赞叹息道:“我每战都有战术,今日受疾病所困,也是命里注定!”留赞被魏军斩杀,享年七十三岁,部属痛惜。两个儿子留略、留平,担任吴军大将。

孙峻欲修建广陵城,朝臣知道广陵不能建城,因为畏惧孙峻,无人敢站出来讲话。只有滕胤劝谏孙峻,孙峻不听,最终无功而返。

第二年,文钦劝说孙峻征伐魏国,孙峻派文钦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乘坐战船,进入淮水、泗水,企图攻取青州、徐州。孙峻与滕胤登上石头城,为将军们饯行,孙峻带领侍从一百余人,进入吕据的大营。吕据的军营,军容整肃,孙峻看罢,心中厌恶,称心口痛,很早离开,随后,孙峻梦见被诸葛恪击打,因为恐惧发病而死,享年三十八岁,死前向孙綝托付后事。

孙綝,字子通,与孙峻是同一个祖父。孙綝的父亲孙绰曾经担任安民都尉。当初,孙綝担任偏将军,及至孙峻病死,孙綝在宫中担任侍中,兼领武卫将军,统领内外军事,负责朝中政务。吕据知道后,非常担心,与诸都督将军连名上表,举荐滕胤为丞相,孙綝任命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扎在武昌。吕据引兵返回,派人通报滕胤,欲共同废黜孙綝。孙綝听说后,派遣堂兄孙虑率领军队占领江都,防备吕据,又派宫中使者,向文钦、刘纂、唐咨等发布诏命,欲共同迎击吕据,又派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令其抓捕吕据,并晓谕滕胤尽快赴任。滕胤自知大祸将要临头,于是扣押华融、丁晏,整顿军队,准备自卫,滕胤又召来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綝造反,迫使华融等写信,向孙綝发难。孙綝不听,上表说滕胤造反,向将军刘丞许诺,事成后封赏其爵位,令其率领军队尽快围攻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令其矫制诏命,调动军队。华融等不听,滕胤将他们全部杀害。[797]滕胤面色不改,谈笑自若。有人劝滕胤领兵至苍龙门,将士们看见滕胤出现,一定会抓捕孙綝,投向滕胤。当时,已经夜半,滕胤自恃与吕据有约定,又不能发兵指向宫中,于是,向部属发出命令,说吕据很快就要到了,将士们皆愿意为滕胤拼死效力,没有逃散者。此时突然刮起大风,到了拂晓,吕据依然没有来。孙綝的兵杀到,诛杀滕胤及随身将士数十人,夷灭滕胤三族。[798]

[797]《文士传》记载:华融,字德蕤,广陵郡江都县人。祖父避乱,住在山阴县蕊山下。当时,皇象也在山阴县隐居,吴郡人张温来向皇象学习,欲得到一个住所。有人告诉张温,说:“蕊山下有一位名叫华德蕤者,虽然年少,享有美名,可住在他家里。”张温住在华融家,二人朝夕谈论。后来,张温被选拔,担任尚书,擢拔华融为太子中庶子,华融成为知名士人,在朝廷显达。华融的儿子华谞,担任黄门侍郎,与华融同时遇害。次子华谭,以口才见称,在晋朝担任秘书监。

[798]裴松之认为:孙綝虽然残暴,与滕胤毫无宿怨,滕胤若顺从孙綝的旨意,出外镇守武昌,可以免祸,而且,将永保元吉。滕胤犯机触害,自取夷灭,悲夫!

孙綝改任大将军,持符节,受封为永宁侯,负贵倨傲,多行无礼之事。当初,孙峻的堂弟孙虑参与诛杀诸葛恪,孙峻厚待堂弟,拜孙虑为右将军、无难都督,授予符节、伞盖,参与朝廷政事。当孙綝对孙虑不如孙峻时,孙虑大怒,与将军王惇谋杀孙綝。孙綝杀了王惇,孙虑服药自杀。

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在寿春谋反叛乱,举寿春城向吴国投降。吴国派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率领三万人,援救诸葛诞。魏国镇南将军王基围攻诸葛诞,文钦等突破重围,杀入城中。魏国调动内外诸军,达二十余万,前来围攻诸葛诞。朱异率领三万吴军驻扎在安丰城,作为文钦的侧翼。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抵御朱异,朱异败走,被州泰追赶,吴军死伤二千人。孙綝征调军队,驻扎在镬里,又派遣朱异率领将军丁奉、黎斐等,率领五万人马,前来攻打魏军,把辎重留在都陆。朱异驻扎在黎浆,派遣将军任度、张震等,募集敢死之士六千人,在黎浆西边六里处搭建浮桥,准备夜间强渡,又修筑偃月壁垒。朱异被魏国监军石苞及州泰打败,吴军退走,欲占领高地。朱异再次制作车箱,围攻五木城。石苞、州泰攻打朱异,朱异兵败撤走,魏国泰山郡太守胡烈出动奇兵五千人,从小道袭击都陆,将吴军的粮草辎重尽行焚毁。孙綝又向朱异增兵三万人,命令朱异死战不退,朱异不听,孙綝遂将朱异在镬里诛杀,派遣弟弟孙恩救援诸葛诞,恰逢诸葛诞兵败,吴军只好撤回。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此战又损失大量兵员,损兵折将,还杀了名将朱异,众人莫不怨愤。

孙綝以孙亮开始亲理政事,对自己多有诘难,内心越发恐慌,返回建业,称病不再上朝,在朱雀桥南边修建宅邸,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门,宿卫宫廷,派弟弟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幹、长水校尉孙闿,分别驻扎在军营,欲以此控制朝政,以求自保。孙亮内心厌恶孙綝,追究鲁育被杀的原因,责备虎林都督朱熊、朱熊的弟弟外部都督朱损没有匡正孙峻,令丁奉在虎林杀了朱熊,在建业杀了朱损。孙綝入朝劝谏,孙亮不听,此后,孙亮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密谋,欲诛杀孙綝。孙亮的妃子是孙綝堂姐的女儿,遂将密谋泄露给孙綝。孙綝率领士兵,连夜袭击全尚,派遣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了刘承,随后围困皇宫。[799]又派光禄勋孟宗向宗庙祭告,废黜孙亮,孙綝召集群臣廷议:“少帝昏庸,荒淫无度,不可以安处大位,奉承宗庙祭祀,应该祭告先帝,将其废黜。诸君若有不同意见者,请提出异议。”众人听罢,莫不震恐,说:“唯将军之命是从。”孙綝派遣中书郎李崇夺走孙亮的玺印、绶带,将孙亮的罪状,向远近发布文告。尚书桓彝不肯署上姓名,孙綝大怒,杀了桓彝。[800]

[799]《江表传》记载:孙亮召全尚及黄门侍郎全纪密谋:“孙綝专权恃势,对孤轻慢无礼。孤敕令孙綝,尽快离船上岸,为唐咨等作为后援,孙綝留在湖中,不肯上岸一步,又委罪朱异,擅杀功臣,不先上表奏闻。在朱雀桥南修建宅邸,不再入宫朝见。孙綝自以为是,无所畏惧,孤再也不能容忍。今诏令逮捕孙綝,卿的父亲担任中军都督,即刻整顿兵马,孤当亲自出宫到朱雀桥,率领宿卫虎贲骑兵、左右无难士卒,同时包围孙綝。诏令孙綝所率领的军队,全部解散,不得轻举妄动,被孙綝所利用。卿出宫后,但当秘密行事,告诉你的父亲,勿令卿的母亲知道此事,女人不晓得大事,而且,卿的母亲还是孙綝的堂姐,一旦泄露机密,就会误了孤的大事,非同小可。”全纪接受诏令,回去后告诉全尚,全尚做事情毫无防范,又告诉全纪的母亲。全纪的母亲当即派人密报孙綝。孙綝当夜发兵,欲废黜孙亮,第二天天明,军队已经包围皇宫。孙亮大怒,跨上战马,身背弓箭出宫,说:“孤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听从?”侍中近臣及乳母共同拽着孙亮,阻止孙亮出宫,孙亮这才没有出宫,垂头叹气两天,不肯吃东西,骂妻子:“你的父亲真是昏聩,坏了我的大事!”又喊来全纪,全纪说:“臣的父亲奉诏不谨慎,有负皇上,没有脸面来见。”全纪自杀。

孙盛曰:《孙亮传》载孙亮年少时,异常聪慧,应该先与全纪密谋,不应该让全尚的妻子知道此事。《江表传》载泄露此事另外有原因,于此事更详细。

[800]《汉晋春秋》记载:桓彝是魏国尚书令桓阶的弟弟。

《吴录》记载:晋武帝向薛莹询问吴国的名臣,薛莹回答,桓彝有忠贞之节。

典军施正劝谏孙綝拥立琅琊王孙休,孙綝听从谏言,派遣宗正孙楷向孙休呈送文告:“孙綝以薄才,见授大任,不能很好辅佐陛下。近几个月来,陛下多有事端,亲近刘承,愉悦美色,派人征发吏民的女儿,从中选其美貌者,留在宫中,又调取军队子弟十八岁以下者三千余人,把他们安排在苑囿中操练,白日黑夜,在苑囿中大声呼喊,损坏武库的兵器戈矛五千余件,用以当作游戏玩具。朱据是先帝的老臣,儿子朱熊、朱损继承父亲的基业,以忠义自律,昔日杀死小公主鲁育,这也是大公主鲁班所引起,陛下没有了解事情的本末,造成此次惨祸的原因,杀了朱熊、朱损,群臣劝谏,不起作用,群臣莫不恻然叹息。陛下在宫中建造三百余艘小船,船上装饰金银,工匠昼夜不息,赶期完工。太常全尚,累世蒙受先帝厚恩,不能教育宗亲,全端等举城投降魏国。全尚在朝中位尊权重,不能向陛下进一句忠言,反而与敌方往来,派人传递消息,臣担心全尚将会倾危社稷。按照旧典,国家命运寄予大王,在本月二十七日,逮捕全尚,诛杀刘承。以陛下为会稽王,派遣孙楷前来奉迎。百官喁喁,在道旁迎候。”

孙綝派遣将军孙耽护送孙亮前往封国,把全尚流放至零陵郡,把公主迁至豫章郡。孙綝越发骄横,志骄意满,侮辱轻视百姓祭祀的神庙,焚烧大桥头伍子胥庙,又毁坏佛教寺庙,斩杀无辜道人。孙休即位,孙綝自称草莽之臣,在阙门上书:“臣自我反省,臣的才能,没有辅佐朝廷的才干,臣是孙氏肺腑,位极人臣,有损圣朝,败坏家族,罪恶昭彰,显露无遗,臣自省罪过,夙夜忧惧。臣听说,天命所归,必就有德,是以周幽王、厉王失去法度,周宣王得以中兴,陛下圣德,继承大统,应该有良臣辅佐,以协调雍熙,尧帝是圣君,仍然需要后稷、商契的辅佐,以协明至圣之德。古人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自惭形秽,竭尽忠诚,无益于朝政,谨上缴印绶、符节、钺仗,退归田里,以回避贤者之路。”孙休召见孙綝,加以抚慰,又下诏:“朕以不德,在外充任藩臣,遭逢际会,群公卿士,垂意于朕躬,以奉祀宗庙。朕顿感茫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大将军忠诚发自内心,扶危定倾,安绥社稷,功勋昭然。在往昔,汉孝宣帝继承大位,霍光在朝中功劳显著,位极人臣。褒德赏功,古今通义。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享受五县食邑。”孙休任命孙恩为御史大夫,兼领卫将军,任命孙据为右将军,二人都封为县侯。任命孙幹为杂号将军,封为亭侯,封孙闿为亭侯。孙綝一门有五人受封为列侯,负责掌握宫中禁兵,权力势压人主,自从吴建国以来,朝臣中还从未有过。

孙綝向孙休奉上牛酒,孙休没有接受,孙綝带着牛酒,拜谒左将军张布;二人酒酣耳热,孙綝口出怨言:“当初废黜少主,多人劝说我自立为国君。我以陛下贤明,故拥立。陛下非我不能即位,今日向陛下奉上礼物,却遭到拒绝,是把我当作普通大臣看待,当再行废立之事。”张布把孙綝的怨言奏报孙休,孙休听罢,不露声色,担心孙綝有变,多次予以赏赐,又拜孙恩为侍中,与孙綝分管宫中文书。有人告发,说孙綝心中有怨言,侮辱皇上,欲图谋造反,孙休把告发者逮捕,交予孙綝处理,孙綝诛杀告发者,心中越发恐惧,通过孟宗,请求驻扎在武昌,孙休准奏,敕令孙綝统率由宫中掌握的精兵一万余人,拨付孙綝指挥,随船出发,所调出的武库兵器,也全部带走。[801]将军魏邈劝说孙休:“孙綝居住在宫外,必定会有变故发生。”武卫施朔又奏报:“孙綝欲谋反,已有迹象显现。”孙休暗中向张布问计,张布与丁奉密谋,在腊日聚会时,诛杀孙綝。

[801]《吴历》记载:孙綝请求带走中书省两位侍郎,协助处理荆州军事,主事者上奏中书省,没有回应,孙綝出宫,孙休特别诏命,恩准孙綝的请求,调出两位侍郎。

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建业有谣言传说,明日腊祭,将会有变故发生,孙綝听说后,内心不悦。当天夜晚,大风把粗大的树木连根拔起,飞沙走石,孙綝更加恐惧。戊辰日腊祭朝会,孙綝称病。孙休强令孙綝起身,派使者十余批来召孙綝进宫,孙綝不得已,将要启程时,众人劝止。孙綝说:“朝廷屡次颁发诏命,不可推辞。可预先整饬兵马,再令府内起火,借此可以尽速返回。”孙綝进入宫中,不久大火骤起,孙綝请求出宫救火,孙休说:“外边的士兵很多,不足以再烦扰丞相。”说罢孙綝起身,离开座席,丁奉、张布用目光示意左右,遂将孙綝绑缚。孙綝叩首道:“愿被流放至交州。”孙休说:“卿何以不流放滕胤、吕据?”孙綝又请求:“愿被罚入官府为奴。”孙休说:“卿何不以滕胤、吕据为官奴!”随后,孙休诛杀孙綝,令人提着孙綝的首级,向孙綝的部属下命令:“诸将士与孙綝同谋者,一律赦免。”当即放下武器者,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欲北上投降魏国,被追杀。孙休夷灭孙綝的三族。挖掘孙峻的棺椁,取其印绶,斫破棺木,重新埋葬,还是因为杀害公主鲁育的缘故。

孙綝死时,年仅二十八岁。孙休耻与孙峻、孙綝同为一族,特别诏命,除去孙綝等的属籍,称之为故峻、故綝。孙休又下诏:“诸葛恪、滕胤、吕据并无罪过,却被孙峻、孙綝兄弟杀害,真的令人痛心,诏令将他们改葬,在各自坟墓前祭奠。因诸葛恪等人之事,受到牵连罹难或被流放者,一律平反、召回。”

濮阳兴,字子元,陈留郡人。父亲濮阳逸,在东汉末年,来到江东避乱,官至长沙郡太守。[802]濮阳兴年少时,在士人中享有名气,孙权继承父兄创立的基业,统领江东军政大权,任命濮阳兴为上虞县令,稍后改任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返回后,孙权拜濮阳兴为会稽郡太守。当时,琅琊王孙休住在会稽郡,濮阳兴与孙休的关系很好。及至孙休即位,征召濮阳兴,拜为太常卫将军,负责军国大事,封为外黄侯。

[802]濮阳逸的事迹,参见《陆瑁传》。

永安三年,都尉严密谏言,在丹杨郡围湖造田,为浦里塘修建围堰。孙休下诏,百官廷议时,大家都认为用工太多,而且围湖造田,很难避免水灾,只有濮阳兴认为可以。孙休批准修建围堰,征调大批士兵、民众,开始围湖造田,花费的工程费用及劳工,难以计算,士兵多有死亡,或自残,百姓怨声载道。

濮阳兴升任丞相。与孙休的宠臣左将军张布相互勾结,在国内失去人心。

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左典军万彧平常与乌程侯孙皓的关系很好,万彧劝谏濮阳兴、张布拥立孙皓,濮阳兴、张布废黜孙休的嫡子,迎立孙皓,孙皓登上帝位,任命濮阳兴为侍中,兼领青州牧。不久,万彧又谮毁濮阳兴、张布,说他们后悔拥立孙皓登基。十一月朔日,濮阳兴入朝议事,孙皓乘机收捕濮阳兴、张布,流放至广州,在流放途中,又派人追杀二人,夷灭其三族。

陈寿评论如下:诸葛恪有才气,而且有胆略,受到国人称赞,但是,诸葛恪骄矜自恃,不能体恤士民。周公旦礼贤下士,尚且不能任意妄为,更何况诸葛恪?诸葛恪骄矜自恃,欺凌他人,能不败亡!如果诸葛恪能够谦恭礼让,像他写给陆逊及弟弟诸葛融的书信,不那么自恃其高位,怎么会有后来的败亡?滕胤砥砺节操,注重品行修养,循规蹈矩,在孙峻执政时,欲安身自保,永享富贵,结果走上危亡之途。孙峻、孙綝穷凶极恶,不足道也。濮阳兴身居宰辅之位,不为国家考虑,迎合张布的邪念,采纳万彧的说辞,最终被杀、被夷灭家族,也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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