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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轴心期的文化巨匠庄子及其质人

时间:2023-09-23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第欧根尼与柏拉图抬杠,庄子与惠施也抬杠。惠施相魏时,庄子去拜访,有人对惠施说,庄子此来,欲夺他相位,他很恐慌,派人在城里搜查,查了三日三夜。庄子用一个“吓”字,就将王权主义下惠施个人权利意识的尴尬暴露了。惠施把官职当作自己个人权利意识的领地,可在庄子看来,那不过是鸮得腐鼠而已。两个回合下来,庄子又赢了。名非道之开显,而是人将自己的属性和要求附加于自然。

中国轴心期的文化巨匠庄子及其质人

第欧根尼柏拉图抬杠,庄子与惠施也抬杠。

惠施相魏时,庄子去拜访,有人对惠施说,庄子此来,欲夺他相位,他很恐慌,派人在城里搜查,查了三日三夜。庄子听说了,去见惠施,说:

“南方有鸟,其名鹤雏,从南海飞往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竹笋不食,非甘泉不饮,而鸮得死鼠,见其飞过,怕它来抢,就大喊一声:‘吓!’你以为我会来抢相位,就拿魏国来‘吓’我吗?”

庄子用一个“吓”字,就将王权主义下惠施个人权利意识的尴尬暴露了。惠施把官职当作自己个人权利意识的领地,可在庄子看来,那不过是鸮得腐鼠而已。

有一次,惠子批评庄子喜欢说些没用的大话。

他这样说道:“魏王送给我大瓠之种,我种植它,结的果实,有五石那么重,用来盛水,它太重了,我拿都拿不动;剖开来做瓢,可它又太大了,我放都没地方放它。这又大又沉的东西真是没有用啊,留着它,还不如砸了它。”

庄子回答说:“你这五石之瓠,何不放到江湖中去当船使呢?”

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谓之樗,树干拥肿(肥粗,不端正),树枝卷曲,立在路旁,连木匠都不回头看它,就像你说的那些大话一样,大而无当,空而无用。”

庄子回答说:“你有这样的大树,何患其无用?何不将它种在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然后,让牛羊漫步其侧,任花草寝卧其下,因其无用,方有自在啊!”

是啊,好好的一棵树,为什么一定要让人来用,任人砍伐呢?人无用,树自用,这样不是顶好吗?两个回合下来,庄子又赢了。列位或许要问,惠子与庄子辩,为什么庄子老赢呢?那是因为惠子的书没有留下来,只有庄子的书在,当然都是庄子赢了。

惠子本来就用相对论的观点,破除了很多成见,但在庄子看来,这还不够,思想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依然还在有为的大成见里,没有进入无为的境地,所以会在“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中忧心不已,唯有懂得无为和无用之用,才有乐的转机。

庄子的知性,是有情的知性,那情是至乐而非忧的自然之情,而忧,则是患得患失的人情,庄子言自然之情,不言人情,惠施没有分清这两种情,就来问。

惠子问庄子:“人本来就无情吗?”庄子回答:“是的。”

惠子又问:“如果人没有情,那人还能叫作人吗?”

庄子说:“道给人相貌,天给人形体,怎么不叫人?”

惠子说:“既然叫作人,就应该有情,人怎能无情?”

庄子说:“你说的情,是人情,是指人的好恶和喜怒哀乐,它们使人内伤其身。而我说的情,是自然之情,它顺应自然,从来没有意识到它有益于生命。”

惠子说:“如果人情无益于生命,它怎么可能安居在人身?”

庄子说:“人啊人,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这就够了。好恶之情,都是些外来的东西引起的,不要把它们用到自己的身体上来,否则你就被那些外来的东西伤了,劳精费神,倚树而吟,靠着枯槁的梧桐树打盹。老天爷竟然选了你的形,来作坚白鸣!”

如亚里士多德所言,道和天,成了人的形式因,决定着人之所以为人。而孟子人性,惠子曰人情,都是从外面找来附加给人的,他们经常忘了根本,为这些附加的东西争鸣,乃至于一提起“人性”“人情”就鸣,鸣得不能再鸣了,就拿“坚白”来鸣。

一块石头,有“坚”有“白”,合而为“石”,这是“盈坚白”。

“坚”,表示硬度,诉诸触觉;“白”,表示颜色,诉诸视觉;而“盈坚白”,就是“坚”与“白”两种属性“合同异”,以“合同异”的方式,合成为“石”。

这是惠施的观点,就如同马赫的“要素论”,把世界看作“感觉的复合”,感觉的“要素”,如“坚”与“白”等,是构成物理世界最简单的基石,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不能做进一步分解的成分,即“最后的组成部分”,但可用来作为概念的原子

还有一种观点,与之相反,为“离坚白”,这是公孙龙的观点,强调“坚”与“白”这两种属性各自独立,明确它们不是同类项,不能“合同异”,所以,要“离坚白”,使“坚”“白”“石”三者分立,“坚”与“白”,都不能被包含在“石”的概念里。

“坚”“白”“石”三“要素”等价,谁也不能兼并其他。

“石”不能包含“坚”与“白”,却能以最经济的方式与之兼容。

公孙龙以概念的方式,提纯了感觉的属性——“要素”,惠施则指出,那些感觉的属性——“要素”可以复合为世界,两人合起来,好像维也纳学派的马赫。

先秦名辩思潮,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别墨路线,喜欢分析概念,如惠施与公孙龙等,多以“坚白”鸣;一条是“正名”路线,儒以礼正名,法以刑正名。

这两条路线,庄子都不取,他像老子一样,主张“无名”。

一切名都不足以言道,道是一落言筌,便成粪壤的。老子的道,有点儿像黑格尔的“绝对”,既是实体,也是主体,以“反”即否定来开显。老子说“反者道之动”,一“动”就“反”,一“反”就“朴散”,“朴散则为器”,这就是自然,就是开显。

名非道之开显,而是人将自己的属性和要求附加于自然。

因此,有名的世界,反而遮蔽了自然,有碍于道之开显。

人以各种之名遮蔽了道,自从有名后,天下便纷纷扰扰。

在有名的世界里,公孙龙之辩所向披靡,自以为无敌,可他碰到了“无名”的庄子,就张口结舌了。《庄子·秋水》记载:

有公孙龙问庄子的学生魏牟:“我小时候,就向先王学习,长大以后懂得了仁义;我能将物之不同与相同分别,使一物之坚与白分开;我以一人之智使百家困惑,以一已之辩使众口词穷。可我自从听了庄子所言,就对自己说的感到茫然,是我的智慧不如他呢,还是口才不如他?我在他跟前竟然已经开不了口了,所以,特来向你请教啊!”

魏牟先是长叹一声,表示叹息,然后,又仰天而笑,说:“你听说过井底之蛙吗?它对东海鳖说,那井底啊,是我的天下,我是那里的统治者,您是我的好朋友,我请您随时光临敝舍。东海鳖听了井蛙的话,真的就来了,来到井口,连脚都伸不进去,就对井蛙说,你还不知道大海吧,那大海啊,千里之远,不足以言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言其深。洪水滔滔,海水不会增多;大旱不止,水位也不会下降。水量不因时间长短而改变,也不因雨量多少而增减,这便是东海之乐啊。井蛙听得一脸茫然,它能知大海吗?而你就是这样啊!你是非不分,还想懂得庄子?如使蚊子背山,使虫子入水,似井蛙,所知一隅,所争一时,不足以言玄远。庄子所思如天,你用管子看,只有一孔之见;庄子所知如地,你用锥子量,只能钻牛角尖。你走吧!别来邯郸学步,学得只能爬回去。”

闻此言,公孙龙口张大,合不拢了,舌翘起,放不下来。

魏牟为中山公子时,曾追随公孙龙,中山亡国以后,他成了庄子的弟子,从此,他就认为,公孙龙的辩术,都是些小技,放在庄子跟前,都不值一提。

公孙龙是庄子晚辈,庄子不屑与其一般见识,便让魏牟训之。(www.xing528.com)

可庄子以惠施为对手,在诸子那里,被视作对手是很高的礼遇。

某日,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回过头来,对跟随他的人说:

“曾经有那么个人,将石灰涂抹在自己的鼻尖上,那薄薄的一层啊,就像是苍蝇的翅膀,他让石匠挥动斧子把它削掉,石匠运斧,呼呼生风,那人站立着,一动不动,让斧子如风车般在眼前转动,鼻尖上,石灰没了痕迹,而鼻子却一点也没有受伤。宋元君听说了,就召那位石匠来,说:‘请为我表演一下。’石匠说:‘我来运斧,可谁来做质人呢?我的质人早就死了。’自从惠子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对手了!谁来跟我辩呢?”

在这一段话里,庄子便是那位匠者,而惠施则为质人,匠者固然“运斤成风”,而质人却要如山不动。虽然每次辩论,都以庄子获胜而告终,但庄子在内心里,对惠施还是有很深的认同。起码,他认为,质人于此,比匠者更加难得,更为可贵。

不仅庄子以惠施为“质”,战国后期诸子,也大都以其为“质”,仅《荀子》一书,直接点名批判惠施的就有六处,另外,还有六处泛论“坚白”“同异”“有厚无厚”。

惠施在当时,名气太大,而且好为“怪”,“遍为万物说”,“其书五车”,因而成为众矢之的。庄子谓其“日以其知,与人之辩”,虽然好辩,但也是不得已。

惠施死后,著作佚失,史无列传,史志中,虽著录有《惠子》一篇,然今已失传,其“历物十事”,唯存于《庄子·天下》里,其思想靠庄子流传。

惠施有两面,一面是治者,另一面是辩者。作为治者,他并不缺少关照,在《战国策》里,他显得很活跃;可作为辩者,其形象只在《庄子》中出现。

作为庄子质人的惠施,当然是辩者。若为治者,惠施还没有资格入选,与庄子同时,比庄子年长一点的还有孟子,孟子“务为治”,就不入庄子法眼。

儒家之中,能入庄子法眼而以为质人的,唯有孔子

《庄子》书中,言及“孔子”之多,远远超过《孟子》。

《庄子》三十三篇,言及孔子的,就有二十一篇,有一百多处。除《盗跖》篇对孔子出言不逊,其他各篇对孔子的评价都较为客观,无论褒贬,都有其内在统一性。

《庄子》中的孔子,平易近人,学无常师,不断进步。

颜回本是孔子的学生,而孔子却愿从其后,在《大宗师》里,颜回言其“坐忘”,孔子不解,问道:“何谓‘坐忘’?”听了颜回讲解,孔子叹曰:“丘也请从而后也。”

在《寓言》里,庄子与惠施有一段对话,对话中,庄子指出:孔子行年六十,而知五十九年非,“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是一个不断改变自己的孔子,就像孟子所说的“圣之时者也”。同时,又赞美孔子“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定天下之大定”。

齐物论》里,有两处论到孔子,一处言“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圣人议而不辩”,此圣人,即指孔子;另一处,则谓孔子不及黄帝,“丘也何足以知之”!

《人间世》言孔子教颜回“心斋”,教叶公子高“乘物以游心”。

在《德充符》里,孔子多次出现,或以“兀者王骀”为师,又有兀者叔山无趾谓孔子未达于至人之境。在《天地》《天道》《天运》《田子方》《知北游》诸篇中,均有孔子求见老聃,问礼、问道之语,孔子谓老聃“犹龙”,老聃亦称孔子得道。

孔子求道而得道,“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其地位在黄、老之下。

“行年六十”的孔子,进入“耳顺”期,其意义在于听天由命。

孔子自谓“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天命”为圣化起点。而庄子却主张“去知”,故“知天命”的孔子仍未得道。六十岁以后,孔子从“知命”进入“由命”。

从“由命”出发,形成道家圣化模式,以天人为最高,其次为神人,庄子本人即是;其次至人,老子即是;其次圣人,孔子即是;其次君子,诸子即是。

在《天下》篇里,言天人、神人、至人,皆以“不离”言之。

“不离”,就是“与天为一”,所谓“全生葆真”,即保全天性。

其言圣人,则曰“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即圣人是先离道,而后求道,由求道行道而后能返天的天人合一者,如先出门去,而后回到家来。

求道而得道的孔子,尚处于“耳顺”——听天由命的阶段,虽然,孔子自认为已经“从心所欲”了,亦即“与天为一”了,但是,庄子却不这么认为。

他对历史化的孔子多有同情,正如他对当代性的惠施颇为理解。但同情归同情,理解归理解,这两人都是作为他的质人而存在,面对他们,他把斧子拿来。

庄子与惠施可以惺惺相惜,对孔子也不妨尽情缅怀。但他的使命,是要削掉他们鼻子上那可恶的白斑,那是理论上不能容忍的污点,岂能任其居于思想之巅?

当他将斧子抡起来时,那真是生死一线,他劈向有无之间。

谬误应声而除,让真理的鼻尖显现,他那一劈,孤独似尼采,真可谓“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可惜啊,哲人其萎矣,质人已逝矣,他也要去了,那叫作“死”?

庄子已知将死,便同弟子谈死后事。弟子欲厚葬之,庄子说:“我以天地为棺椁,让日月来照耀我,让群星来陪伴我,让万物来迎送我,我还需要厚葬吗?”

他的弟子说:“没有棺椁遮蔽,会有乌鸦和鹰来吃您的身体。”

庄子说:“把我放在这里,让乌鸦和老鹰来吃,同埋在地下,让虫蚁来吃,都是一样的,何必一定要埋在地下让虫蚁吃,而不在天地间让乌鸦和老鹰吃呢?”

儒者厚葬,墨者节葬,而庄子无葬,他呀,独与天地来往!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庄子一如他的大鹏鸟在人世间没有留下什么“物质文化遗产”,但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他的精神和思想,影响了中国人两千多年,人类似乎在“唯物”的深潭中泥足深陷,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抓住庄子的精神翼翅,追随他飞往一个形而上的诗意栖居之地,呼一口审美的气息,喘息一小会儿呢?

高岗独立图》,(清)高其佩绘

我们随便找一位画家的作品,比如清代的高其佩所画的《高岗独立图》,也许不是画庄子,但那样的精神姿态正是庄子满意的对庄子的诠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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