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传统文化知识廿六讲：地理常识及分州与八荒介绍

阅读古代书籍，常常要碰到有关地理方面的知识，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就容易闹笑话或产生误解。有人登上八达岭，对着长城感慨秦始皇的伟业，其实，这段长城并非秦长城，而是明朝时修筑的，秦始皇时蒙恬率众修筑的长城远在八达岭以北200里。有人以为京杭大运河是隋炀帝时凿成，其实北京与杭州运河的贯通晚在元代（公元1293年）。以下择要叙述一些古代地理概念。

九州　相传在四五千年前，发生过一次特大洪水，人们被迫迁徙到山顶和高地，后来夏禹采取疏导河道的方法，治服了洪水，并把天下分作九个区域，后人称之为“九州”。据《尚书·禹贡》记载，这九州是冀、兖、青、徐、扬、荆、豫、梁和雍。后来的《吕氏春秋》记载：“河汉之间为豫州，周（东周）也；两河之间为冀州，晋也；河济之间为兖州，卫也；东方为青州，齐也；泗上为徐州，鲁也；东南为扬州，越也；南方为荆州，楚也；西方为雍州，秦也；北方为幽州，燕也。”九州后来成为中国的别称，例如贾谊《过秦论》：“序八州而朝同列”，秦居雍州，加上八州即九州；陆游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九州即中国。

十二州　相传舜时分天下为十二州，即除九州之外，又从冀州分出并、幽二州，从青州分出营州。在先秦文献中，九州、十二州不尽相同，后人划分的依据、称谓以及区域大小也都不一样。夏代的情形只是传说，商代的情形现在也难下结论，但是从西周起有史可据。西周实行分封制，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中国”分出上百个诸侯国来，如秦、魏、曹、宋、梁、鲁、薛、中、蔡、郑等。

五服　据传世文献上所载，先秦时期的行政区划还实行五服制。所谓“五服制”，是以王都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分为甸、侯、绥、要、荒五服。王都500里内叫“甸服”；甸服外四方500里称“侯服”，这是诸侯的封区；侯服外四方500里称“绥服”，介于中原与少数民族地区之间；绥服外500里称“要服”，要服外500里称“荒服”。这种制度可能在西周时实行过，但到战国就消亡了。

中原　又称中土、中州，狭义的中原指今河南省一带。广义的中原指以洛阳至开封一带为中心的黄河中下游地区，是华夏文明和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也是华夏民族的摇篮，同时也是元代以前中国历史的核心区域，所以群雄要“逐鹿中原”，中原始终是必争之地。诸葛亮《出师表》“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陆游《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即指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

百越　“百越”是一种地理称呼，是众多族群的一种泛称，也是秦汉时期中原人对长江中下游及以南地区各种民族的泛称。公元前333年，楚威王兴兵伐越，大败越国，尽取吴越之地，从此文献中便出现了“百越”这一个新的称谓。“百越”之名最早见于《吕氏春秋·恃君览》，《汉书·地理志》颜师古注引臣瓒曰：“自交趾至于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这些种姓互不所属，或称“吴越”（苏南—浙北）、或称“东瓯越”（浙南—闽北）、或称“闽越”（闽南）、或称“扬越”（江西—湖南）、或称“南越”（广东）、或称“西瓯越”（广西）、或称“骆越”（越南北部—广西南部）等，故而又称“百越”。“百越”区域包括从今江苏南部沿着东南沿海的上海、浙江、福建、广东、海南、广西及越南北部这一长达七八千里的半圆圈内，零散的分布地区还包括今湖南、江西及安徽境内的一些地区。(https://www.xing528.com)

五湖四海　古代文献中所讲的“五湖”，并非今天人们熟悉的鄱阳湖、洞庭湖、太湖、巢湖、洪泽湖，而是泛指太湖流域的湖泊。《史记·河渠书》：“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裴骃《史记集解》注释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四海”也非今人熟悉的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而是泛指全国和天下。古人以为中华大地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孟子·告子下》：“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尔雅·释地》则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古人一般以“四海”泛指中华大地，如贾谊《过秦论》“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赤壁之战》：“遂破荆州，威震四海。”《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五人墓碑记》：“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还有以“四海”泛指天下，如“放之四海而皆准”“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等。

六合与八荒　“六合”在古代地理意义上是指东西南北四方和上下，即天地四方，泛指天下。例如《史记·秦始皇本纪》曰：“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贾谊《过秦论》：“及至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李白《古风》：“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海外南经》：“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八荒”又称八方，指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面方向，后来泛指四面八方遥远的地方，犹称“天下”。《汉书·项籍传》：“并吞八荒之心。”颜师古注：“八荒，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贾谊《过秦论》“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梁启超《少年中国说》“纵有千古，横有八荒”中的八荒皆泛指“天下”。

江东与江南　因长江在安徽境内向东北方向斜流，古人常以此段江水确定东与西，江东所指的区域也有大小之分，既可指今天的南京一带，也可指苏南、浙江及皖南部分地区，如《史记·项羽本纪》中的“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李清照《夏日绝句》中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即指后者。再如“江南”，《史记·货殖列传》中的“江南豫章长沙”系指今天的湖南、江西一带，而今天的江南《史记》却称江东，江南所指地域因时而异，白居易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则是泛指长江以南。

山东与关东　先秦两汉文献中的“山东”并非专指现在的山东省，“山”一般是指崤山，系秦岭东段支脉；“东”则是指崤山以东，区域面积远大于今天的山东省。班固《汉书》“山东出相，山西出将”，贾谊《过秦论》“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这里的“山东”便是指位于河南洛宁县西北崤山以东的燕、赵、韩、魏、齐、楚六国，地域远比今天的山东省大。“关东”的“关”在古代是指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的函谷关和位于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的潼关，这两个关口距离相近，雄踞秦、晋、豫三省要冲之地，例如曹操《蒿里行》：“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关东”的“关”到近代以来，则多是指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建关设卫、位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东北的山海关。

阅读古籍，与地理知识相关的还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一是要注意后人使用古名和别名，如明代的李贽，是泉州晋江人，但他的著作上却署名温陵李贽。泉州称温陵，自古未有，温陵只是文人为了附庸风雅而为泉州取的别名。再如，宋元之后在诗文中常常出现金陵、广陵等地名，金陵是南京在先秦时的古称，广陵是扬州在唐以前的古称，到宋元时期已经不这么使用了。所以，在阅读古籍时不能看到一个地名或行政区名就认为是作者当时通行的名称或制度。二是要注意同地异名的情况，尤其要注意不能拿今天的地理概念去套古代。地理有沿有革，词义有伸有缩，例如“江河”，在古代是长江和黄河的专名，今天则是泛指一切河流。至于古代文献中出现的具体地名，不同时代指不同地点的现象极为普遍，譬如“桂林”，秦时指今广西贵县南，三国时指今梧州市，西晋时指今柳州市东，而南北朝及唐五代的桂州、明清时的桂林府，才是指的今天的桂林市。古代文献中同名异地、同地异名的情况也比较复杂，阅读古籍文献时，可参考商务印书馆的《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或《辞海·地理分册（历史地理）》分册这两本工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