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山石雕刻技法演进与发展

寿山石雕是中国民间雕刻艺术之一，在发展过程中广纳博采，融合了中国画和各种民间工艺的雕刻技艺与艺术精华，向世人展示了寿山石雕历久弥新的匠心神韵，成为中国传统艺术百花苑中的一朵奇葩，在中国传统玉石文化中绽放出独特的光芒。

寿山石雕艺术的历史发展大致分为这几个时期：孕育于新石器时代，萌芽于南北朝时期、兴起于唐宋时期、成熟于元明时期、昌盛于清代时期，经历近现代的起伏与坚守，在当代焕发出新的光彩。每个历史阶段的寿山石雕刻艺术，从品种、题材、造型、工具、技法等方面都各具时代的特色，但又一脉相承，历经千年而日盛。

寿山石雕作品题材广泛，有人物、动物、山水、花鸟等品类。寿山石雕技法丰富多样，精湛圆熟，其技法主要包括圆雕、印纽雕、薄意雕、镂空雕、浅浮雕、高浮雕、镶嵌雕、链雕、篆刻和微雕等。相关雕刻品已成为高雅、精美、凝重和睿智的象征。寿山石雕追求既雕且琢的艺术效果，提倡返璞归真，讲究利用石形石色，巧施技艺，以达到“天工合一”的境界。

新石器时期，福州先民就已经发现寿山石易于磨制的特点，在山坡地表捡拾之后，将其磨制加工为狩猎工具或生活用具。这是寿山石雕刻最早、也是最原始的阶段，即寿山石磨制石器的初级文化阶段。

据考古资料显示，在福州浮村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25件石器中，以寿山石为最多，如寿山石磨制的石镞，还有石凿2件、残石器9件，说明早在5000年以前的新石器时代，人类就已经懂得利用寿山石加工为狩猎工具或生活用具，但还谈不上是有意识的艺术创作。以后由于青铜和铁的发现，青铜器和铁器逐渐取代了石器，寿山石的磨制改为雕刻，才逐渐发展为雕刻艺术。因此，真正意义的寿山石雕艺术应始于南朝，而后兴于唐宋，成熟于元明，极盛于清代，复兴于当代。

南朝时期，中原地区战乱频仍，而地处东南沿海的福州则相对稳定，中原汉人陆续南迁，这些北方移民带来了古老的中原文化和先进的生产技术，促进了汉族和闽越族的民族交流与融合，使越人居住的闽中地区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经过长期的文化交融，闽人与闽文化渐渐产生。1954年在福州仓山桃花山和北郊二凤山南朝墓葬中发掘出土了呈卧伏状的石猪，以长条形石料稍加琢磨，线条简单刻画形象。这一发现对后世研究寿山石雕的历史渊源提供了宝贵的史料，说明中原汉人南迁的同时还将厚葬的习俗也传到了南方。而当时的人们已能用钩戟利刃，在寿山石上刻画简单的线条，制作殉葬物品。这些“石猪”都是以寿山老岭石为原料，用铁器（刀）雕刻而成的，采用的技法主要为圆雕，雕工简朴、线条简洁明快，但形态逼真。既闪现着古越民族艺人的智慧，又体现了中原文化的浸润，说明南朝的人们已经接受并利用寿山石材料模拟生活中的场景与片段，体现了“闽文化”最早的一种艺术形态，同时也反映出当时工匠们已具备相当熟练的技巧和一定的造型能力。

唐朝社会安定文化繁荣，宗教昌盛，素有“佛国”之誉的闽越之都福州风景秀丽，自然大兴寺院。仅寿山地区就寺院林立，先后在芙蓉峰麓创“延庆禅院”，在九峰山建“镇国禅院”，在寿山乡置“广应禅院”等。广应寺旧址至今尚存，为著名的寺坪石发现地。当时，住院僧侣众多，香火鼎盛，四方游客络绎不绝。

寺院内僧侣常在汲水或耕种时发现寿山石，因见其温润可爱，故常将其磨砺雕琢成佛像、香炉、念珠、烛台、花瓶和盆、盂、杯、碗之类的供佛用品，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既供寺院使用，也作为礼品馈赠香客，于是寿山石雕随香客外流四方。由此，寿山石雕具备了一定的实用意义和欣赏价值，寿山石雕艺术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和广泛的传播。

宋朝时，经济文化重心南移，福州已成为东南沿海市场发达的都会，“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户垂帘”就是当时的真实写照。市场繁华、经济发达，也促进了寿山石的开采和雕刻。宋代黄榦的《寿山》诗写道：“石为文多招斧凿，寺因野烧转莹煌”，说明宋代就已经开始大量开采寿山石用于雕刻。福州地区的宋墓中出土了大量的寿山石俑，有披甲戴盔、执剑握刀的武俑，有长袍高髻、戴冠持笏的文俑，还有劳作舞蹈、姿态优美的平民俑。石俑多以扁形石块雕刻而成，风格严谨，造型古朴，形象生动，刀法简洁，用阴线刻画衣褶、纹饰，辅以钻圆孔装饰背景。很明显，受到当时绘画、书法等艺术形式的影响，充分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高度智慧，也说明寿山石雕已经有了较大发展，开始形成独特的地方风格。

和前代比起，寿山石雕的雕刻题材广泛，雕刻技巧大为提高，并有官设寿山石雕作坊，从而逐渐形成了一支寿山石雕的专业队伍。

元明之际，寿山石以洁净如玉、柔而易攻的特性，成为最佳印章用材之一，备受书画篆刻家的赏识。雕刻艺人在继承古代玉玺、铜印等纽饰技艺的基础上发展了印纽艺术，寿山石雕也从殉葬所用的“圆雕”，发展到方寸印石的“纽雕”，于是便产生了寿山石印章文化。用寿山石治印，是寿山石雕发展中的一次质的飞跃，其实用性、普遍性和艺术性都是前所未有的。文人以寿山石篆刻成印，进一步扩展了寿山石的使用范围和雕刻用途，也赋予了寿山石更加浓厚的文人气息。同时，受中国画的影响，寿山石高浮雕技法更臻完美。明代，珍贵的田黄石首次被偶然发现，因此才有了后来的薄意雕刻技法的诞生。

至清代，寿山石雕已经走过了千年历程，进入了昌盛期。寿山石文化昌盛的标志之一就是出现了一批技艺超群的艺术大师，形成“东门”和“西门”两个流派。首创“审曲面势”雕法的杨玉璇，以刀法古朴、构思精妙成为公认的寿山石雕鼻祖之一；喜用夸张手法刻兽纽的周彬，多取青铜器纹样，并在纹中隐刻双勾篆字“尚均”，其精细雕风令人叹服。尤为重要的是，清代还第一次出现了关于寿山石的专著《观石录》和《后观石录》。清代福建侯官县学者高兆著的《观石录》既记录了当时寿山农家“日数十夫，穴山穿洞，摧岸为谷”的采石场面和“逵路之间，列肆置侩”的售石活动，又有辨识各类寿山石的形状、性性和色彩等内容，指出与石接触，“心目既荡，癖好为移”，令人沉醉于美石之中；浙江萧山人毛奇龄著的《后观石录》除了对寿山石的颜色、质地、雕艺等方面的研讨描述比前书更深化细致、生动传神外，还在历史上第一次提出了“田坑为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的寿山石分类法，为后人确立了品石的标准。“三坑”分类法虽不尽完善，但至今影响不衰。前后《观石录》的问世对寿山石文化的发展起了推动的作用，使寿山石步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学术领域，同时掀起了数百年来世人争相把玩寿山石之风，并将此“闽中瑰宝”从“天生尤物”推上了帝石的宝座。

康熙年间，田坑、水坑和山坑均已全面开发。由于大量开采，人们的欣赏水平也逐渐提高，审美意识不断提高，所以越来越多的寿山石品种被发现，品种空前丰富起来。寿山石的品种，在前后《观石录》中的记述已有数十种。(https://www.xing528.com)

清代高兆的《观石录》说“故宋有坑”，“坑”便是开采寿山石的洞。随着寿山石的大量开采，寿山石雕刻被不断推向新的发展阶段。

寿山石雕艺术已渐臻成熟，开始注重因材施艺，能够按照寿山石材的形态、色质的不同，分别雕制印章、人物、动物、文具、器皿等。特别是印章纽头的形式更加丰富多彩，纽饰更加精致多样，出现了阴刻和链条技法。

我国著名山水画大师黄宾虹说：“寿山石发明于元明之间，最初有寺僧见其石有五色，晶莹如玉，琢为牟尼珠串，引游四方。好事者以其叮锓可刻，用以制印。”此中所说“发明于元明之间”应为发明以寿山石治印的时间。现存最早的寿山石印是明代的“皇帝之宝”，明孝宗朱祐堂、明光宗朱常洛等人都有许多寿山石玺印。万历年间中国著名的进步思想家姚安知府李贽，有传世印章两枚。一枚白文“李贽”，一枚朱文“卓吾”，为寿山老岭石所刻，单狮平台纽刻，印文估计为李贽亲书，篆刻技法纯熟。清初寿山石印已为皇家青睐。康熙皇帝就有“体元主人”“康熙宸翰”“佩文斋”等寿山石章，其中“御赐朗吟阁宝”是赐给四皇子的，材质为寿山石中的芙蓉石，刻双狮纽。雍正皇帝更喜欢寿山石章，据统计，他共用过200方左右的印章，其中160余方为寿山石所制，如“和硕雍亲王室”“圆明主人”“竹梅烟舍”“禅悦”“冰壶秋月”“朗吟珍赏”等，大多是高山石和芙蓉石，少数为田黄石，皆雕狮纽。乾隆皇帝拥有寿山石章609枚，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田黄三链章”，用材乃一块大田黄石，镂空雕成三条活动的石链，每链系一枚石章，分别篆文“乾隆宸翰”“惟精惟一”“乐天”。

《观石录》载：“丁巳康熙十六年后，大开山，日役民一二百人。环山二十里，丘陇亩亩，皆变易处。”可见当时开采寿山田黄石的规模和声势。田黄石除了少数供作罗汉之类的雕像外，大部分都作为印石，特别是朝贡宫内，供皇帝和王公大臣们制作闲章。福州的两名印纽雕刻大师周尚均和杨玉璇，还被专旨召入宫内，镂雕寿山石的印纽，可见寿山石章在当时的受重视程度。

嘉庆皇帝、咸丰皇帝、慈禧太后等都有大量寿山石章。皇帝用寿山石印章虽也有称“宝”的石玺，但大多为闲章、殿堂斋室章、敬语章、成语章等，多个皇帝都有“宸翰”章，即皇帝收藏书画用的闲章。

清代皇帝对寿山石章的喜爱确立了寿山石章不凡的地位，并推动了寿山石民间雕刻艺术的发展。当时王公贵族几乎人人都有寿山石的名章、官章和闲章，如现藏林则徐的寿山石章有十多枚。怡亲王也同样有不少寿山石章，其中田黄石六方，有两方成对者大如皇帝之玺。溥仪的帝师陈宝琛的寿山石章更多。

福寿双全
芙蓉石

清代民间同样盛行寿山石印章之风。高兆编撰的《观石录》与毛奇龄撰写的《后观石录》享有“双璧”之誉，内容主要为民间收藏的寿山印石，许多是周尚均或杨玉璇的印纽雕。清代著名篆刻家吴让之、赵之琛、赵之谦、吴昌硕、徐三庚所制的寿山石印章，至今仍有不少流散民间或收藏于博物馆内。

清末形成的福州寿山石雕艺术的“西门”“东门”两个流派，在民国初期又有所发展。东、西门派传人充分利用被官家和富商延请的机会，饱览群书，穷究画理，博采众长，提高技艺，增强了寿山石的艺术表现力和艺术感染乃至市场竞争力，使寿山石雕艺术日臻成熟。

民国时期，以寿山石治印的更多。当时的国民政府主席林森是福州人，每回福州必到总督后街采买寿山印石。号称“二百石印富翁”的艺术大师齐白石，以及篆刻家、书画家陈子奋也十分喜爱寿山石印章。当时的福州百姓，特别是学生也常用寿山石制姓名章，不讲究石章的品质，但求实用，因此福州的刻印店应运而生。鼓西路、仓前路、东街、南后街、省府路等地的刻印店就有40余家。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寿山石印章的制作曾一时受到其他材质印章的冲击而有所衰退。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文化的发展和人民物质生活的提高，收藏鉴赏热潮逐渐高涨，大量的石章出口到日本、东南亚等地，寿山石印章又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

寿山石雕艺人吸收了现代美术理论和西方雕塑艺术之长，融会贯通，促使雕刻技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断追求形式和语言的创新。除圆雕外，还出现薄意、浮雕、高浮雕等多种技法相结合的表现手法，发展了透雕、镂雕和镶嵌等多种新技法，不同流派的技艺风格之间互相取长补短，一大批雕刻精品应运而生。一时间，寿山石雕作品在中国工艺美术界崭露头角并屡屡获奖，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