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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永安关:第二十九章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眠眠 版权反馈
【摘要】:月光下,家富连队正在永安关构筑阻击阵地,一个个战士在挖散兵坑。枪响了,苏红手上的步枪走火。

夕阳就要沉入西边的都庞岭。

陈树湘、程翠林在村外小路上漫步。

“终于过了潇水啦。”陈树湘舒了口气。

程翠林:“所以,你也有情趣约我出村散散心?”

陈树湘:“有闲情逸致散心?”走出两步又说:“不过是暂时离开指挥所,到村外透口气而已。”

程翠林:“又一天过去了。”他回过身来:“都说江西、广东、湖南、广西边界有五岭,可在我看来,从进入大庾岭开始,这一路走来,一直是山连着山,岭连着岭……”

“别看我是湖南长沙人,距五岭并不远,过去也并不在意五岭。”陈树湘感叹,“后来虽跟着朱毛红军,走过江西、广东、福建边界的山岭,也没走过这没完没了的山山岭岭……这回有幸跟博古、李德,领教了这连绵不断的山岭了……”

“可还没到尽头,”程翠林苦笑,“还没翻过都庞岭,就是翻过了,前头还有越城岭。”略停,又加一句:“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湘江,翻越城岭……中国有多少人,能像我们一样,用双脚丈量五岭?!”

陈树湘:“很荣幸,很伟大?”

“说不上是荣幸还是不幸,是伟大还是悲哀!”程翠林似感叹,“总之,没有伟大的领导,就没有伟大的事业;在愚蠢的领导下,纵然历尽千辛万苦,也是悲哀!”

王光道追了上来。

陈树湘止步:“有情况?”

“问题严重了。”王光道说。

程翠林见路边有堆乱石,指了指:“坐下说。”

可正当他们各选石块要坐下时,从乱石堆里窜出一条眼镜蛇,他们连退数步。

那眼镜蛇也止住,竖起偏平的蛇头,吐着黑色的蛇信,咄咄逼人。

警卫员过来,操起手中的打草竹竿要打。

程翠林:“算了,它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陈树湘:“就像是尾追我们的敌人一样,是我们惊动了他们,他们做出的反应……”

王光道:“也像眼下的敌情通报所说,白崇禧以位于灌阳的一部北出……我们闯入了广西地界了,白崇禧急了……”

陈树湘:“其他各路和敌军的动态?”他回身往村里走去。

王光道:“何键‘追剿’军第一路军向全州急进;中央军薛岳第二路军赶赴永州;周浑元第三路军今天可能全部到道县,追过潇水……”

“好么,前后左右都追上来了!”程翠林说。

陈树湘:“还有天上的敌人轰炸机呢!”

王光道:“我们的一、三军团先头部队,今天晚上可能前出到湘江两岸控制住渡口。军委指示八、九军团从都庞岭鞍部的三峰山下去,牵制由灌阳北上的桂军。”

陈树湘:“军委和中央纵队到了什么地方?”

王光道:“命令上没说,军委命令我们军团十三师于明晨占领蒋家岭、永安关、雷口关地域;我们三十四师与过潇水的敌第三纵队先头部队保持接触,迟滞该敌追击。”

程翠林:“由此判断:我们的军委纵队可能已翻过都庞岭进入灌阳,中央纵队正向蒋家岭运动!”

陈树湘:“不能说以八、九军团从三峰山直插灌阳,顶住白崇禧的桂军北上没道理。但李德不了解我们的山地战特点,不懂得中国早已有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古训。白崇禧不会糊涂到不在三峰山设防,他只要在三峰山隘口架上几挺重机枪,我们的八、九军团就过不去……起码是三两天内过不去!”

王光道:“耽误上三两天,可就影响全局了!”

程翠林:“这个影响决定我们师的下一步能不能过得了湘江……”

陈树湘:“如果万幸我们跟着全军顺利过湘江也罢了;如果不幸我们被敌截住过不了湘江,直接而且致命的错误,就是这几天来,李德先是要左纵队经永明进入灌阳,这次又要八、九军团从三峰山进入灌阳……这些主观臆断的决策,使我们一再丧失先机。”

程翠林一叹:“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人家的。”

陈树湘:“命令后卫团就地占领有利地形,抵御敌第三路军过潇水的先头部队。没有师里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夜。

月光下,家富连队正在永安关构筑阻击阵地,一个个战士在挖散兵坑。

家富走到苏红身旁,接过苏红手上的小锹,要帮苏红挖掩体。

跟着过来的二喜打趣:“连长,不怕李冬又说你和小苏套近乎?”

苏红边擦汗边说:“我要是女的,连长又没老婆,我还真嫁给连长。”又笑对家富:“连长,我要是女的,给你当老婆要吗?”

“胡扯什么!”家富埋头挖着。

二喜:“连长是光杆呢!”

“连长是童子鸡。”李冬过来一把抱住苏红,要扒她裤子,“验明正身……看看她是不是女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劲,苏红竟一把将李冬摔在地上,紧接着操起身旁的步枪拉动枪机推弹上膛。

家富一下子直起身冲上,把苏红手上的枪顶了起来。

枪响了,苏红手上的步枪走火。

二喜一把夺下苏红的枪,训着:“怎么动枪?!”

瞬间,众人全吓呆了。

没了枪的苏红又抓起小锹,要砸向倒地的李冬,被家富一把抱住。

朱大贵过来:“拦他干什么,让苏老弟好好教训他……妈的,下作的东西,扒你的裤子你乐意!”

李冬从惊魂中醒来,爬了起来:“逗一下有啥?就把你的老祖宗逗没了?把男人逗成女人?”

“你他妈还嘴硬!”朱大贵接着又骂,“就真不怕苏老弟一枪崩掉你祖宗!”

众人哄堂大笑。

二喜对围观的人呵斥:“走了,都干活去!”

家富给了苏红一个眼色,也呵斥:“挖你的掩体去!”

苏红会意,转身低头挖掩体。

李冬嘟囔着:“你还真敢动枪打我……”

“你他妈又不是没见过,苏老弟是怎样一枪托砸死国民党哨兵的!”朱大贵说,“你就知道女人和吃饭?那脑袋里就不能装点正经的东西!”

李冬还是不服:“我他妈又不是国民党兵……”

朱大贵:“你他妈一身的国民党兵臭毛病,就没有彻底改过!”

“你好,你好不也当过逃兵……”李冬嘟囔。

朱大贵:“你他妈真是欠揍!”又挥着拳头要打李冬:“老子今天就给苏老弟出口气,揍扁你王八蛋!”

家富呵斥:“行了,还不够乱?有劲留着打敌人,内部起什么哄!”又呵斥:“李冬,往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好,好,不开。”李冬转而挖掩体,“不就点小事,发那么大火……还动枪!”

二喜:“哪壶不开你提哪壶……还他妈小事,你还不服!”

一战士:“他嘴上硬,底下的祖宗怕是早尿裤子了!”

战士们又大笑。

朱大贵:“自讨没趣了吧!”

李冬不再言语。

傅有余过来:“连长叫我?”

家富:“供给处下拨的伙食费到了没有?”

傅有余:“刚到。”

家富:“我和副连长合计了,你买些猪肉,还有萝卜,没萝卜买卷心菜……”

“往后的日子不过啦?”傅有余问。

二喜:“废话,剩下的钱连同原来的伙食费,全部买成米!”

家富:“明天中午吃米饭和猪肉炖萝卜……”

傅有余:“这,这不好办……”

家富:“难是吧?困难的事多啦。我们师走在全军最后,我们团又走在全师最后,我们连又走在全团最后……后面追上来的敌人成团、成师,让我们连挡住,难不难?我们向上头叫难了吗?”

二喜:“全连同志在这里决心要硬顶住后头敌人的追击,让你去弄点肉,给同志们吃顿饱饭、好饭,你叫困难!”

家富:“司务长同志,我提醒你我们当下的处境。我们连现在是被用于以一挡数十,甚至以一挡百。我们没有办法保证连队的兄弟们不战伤、战死,但我们应当也总可以设法让他们在战伤、战死的激战前吃上一餐饱饭吧!”

“连长,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设法……一定想办法办到!”傅有余扭头走了。

李冬放下手中的小铁锹,鼓掌。

朱大贵瞪了他一眼:“出息!”

村庄里,三十四师师部驻地。

陈树湘和程翠林并排躺在地铺上。

程翠林侧过身:“睡不着?”

“你能睡着?”陈树湘坐了起来。看这个架势,上头是拿我们师当卒子,准备必要时拿我们丢卒保车。”

程翠林:“那是下一步。我们现在就在拿老韩的一百团当卒子……”

“不,准确地说,现在是老韩拿他的后卫连当卒子……”陈树湘一叹。(https://www.xing528.com)

程翠林也一叹:“是的,每当遇到危险时,通常都是牺牲局部,保全大局……这局部就是棋盘中的卒子。”

陈树湘:“这卒子也就走完了它生命的历程,永远地被留在这盘棋的历史里了!”

家富连队,战士们各自在散兵坑里,抱着枪入睡。

山春坐在散兵坑里,手中拿着随身带的那面小圆镜子,抬头对着天空中的明月。

家富过来在山春身旁坐下:“想秋月呢?”

山春收起目光,低下头擦了擦手上的镜子:“可惜没法把这送给她……”

“你已经送了。”家富深情地说,“你的心中已经送了千百次,你现在手中的镜子,是秋月返送你作为纪念的,好好珍藏着,想秋月时,就拿出来看看!”

“家富哥,你没谈过恋爱,可你很懂……”山春收起镜子,放回上衣兜中。

家富站了起来:“你睡一会儿吧……天亮后兴许会有战斗。”说着,向苏红走去。

苏红抱着步枪坐在散兵坑里,见家富向她走来,靠在坑沿上装睡。

家富早注意到了。他过来挤进了散兵坑:“真睡着了!”

苏红轻轻地靠在家富的肩上,没有言语。

家富目光扫着散兵坑外,身子不动地让苏红靠着,也没言语。

许久,苏红一叹:“看来,我是得离开连里……我很难再装下去了……”

家富:“这几天走不成。很紧张,很乱……我也不放心让你走。等过了湘江,看情况好些再给上级报告,看他们把你安置在哪个单位,再送你走!”

又过了许久。苏红似自语:“我们过得了湘江吗?!”

家富:“说不上。”

“明天会有战斗吗?”苏红问。

家富:“会的……一定会激战。”又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天天都得与敌人血战!”

苏红:“倒也好……我又把子弹补充得满满的,如果不被敌人打死,我至少还能打死几十个敌人……”

家富心中一愣,曾经温文尔雅的女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狠。

许久,家富问:“能告诉我,如果李冬从地上爬起来又和你闹着玩,你真的会对他开枪吗?”

苏红:“那时……会的!”

“你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红:“被愤怒激发的……被逼的!”

“什么事让你这样愤怒?”家富又问,“谁把你逼成这样?”

苏红:“畜牲……敌人!”又说:“你没有必要再问了……没必要知道……”

……

苏红:“我拿枪对着李冬时,样子很可怕?”

“是的!”家富又说,“眼中是杀人的眼光?”

苏红把头撇向一边:“如果我战死了,你记住以前的我!”

家富拍了拍苏红的肩:“什么话!”

许久,苏红低声地,甚至有些哀怨地说:“前天,我说的……你不懂……”又说:“为什么……”

家富没有语言。

“也许错过了……再也没有机会了!”苏红说。

家富:“我懂你的心……先放在我心里……也许苍天会给我们机会……“

“多美好的寄托!”苏红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家富站了起来:“睡一会吧!”走了。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苏红说。

家富:“过去和今后的事,都先放着……轻松些。眼下,活一天,战斗一天!”

新的一天,大约上午10点。

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家富连队的战士们在抢修各自的散兵坑。

炊事班长挑着两桶猪肉炖萝卜,两个炊事员抬着大行军锅的米饭,傅有余跟在后头,笑嘻嘻地上了阵地。

李冬喜叫起来:“猪肉,中午吃猪肉啦!”也许李冬的鼻子对猪肉有天然的辨别力。

傅有余:“对,吃猪肉,尽管吃!可惜呀,不是我们上杭的怀猪!”

二喜:“废话!”

李冬:“管它什么猪,只要是猪肉就行!”又像很光荣似的:“我不就是为吃猪肉才跑来当红军的……”

“也不嫌丢人,”朱大贵又说,“怎么不说是偷吃了你的那个国民党军连长下酒的猪肉,让他的一顿军棍给打到红军来的?!”

“没空与你较劲!”李冬从挂包里翻出吃饭的搪瓷缸,“朱大贵,你真他妈不够哥们,就这点事,你没完没了地提……”

朱大贵:“好,谁让我俩差点让敌人逮住给崩了……好哥们,待会拨一块肉给你!”

傅有余:“今天不分菜,尽管吃……”

就在这时,敌人的迫击炮击开始了。

家富大叫:“防炮!”

有的战士就地卧倒,有的战士跑向他的散兵坑……

傅有余嘴里却念叨:“得把饭菜盖一盖……”

二喜冲向傅有余:“还管呢!”

可二喜的话音没落,一发迫击炮弹在他们身边炸了。二喜、傅有余、炊事员,都倒在血泊中,饭和菜已撒落一地。

苏红从她的散兵坑跃起,要去抢救伤员。

一炮迫击炮弹在她的不远处爆炸,她倒下了。

一发炮弹落在山春的散兵坑里,山春和泥土一起被抛出坑外。他随身的小圆镜滚出口袋,落在地面上,破了。

阳光下,破镜闪烁着光芒。

入夜前,敌人的最后一次冲锋被家富的连队打退了。

家富看准敌人已确实退走了,喊着:“一排长,组织人到阵地前收集弹药,轻重机枪掩护!”

家富看着延明带人跃出阵地,冲向阵地前,这才走到苏红的掩体。苏红的右小腿被炸断了,斜靠在掩体一侧坐着。

“待会儿,把牺牲的同志掩埋后,我们就撤了……”家富说。

苏红痛苦地微笑:“……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战斗了!”

家富:“说什么……我背你走!”

苏红:“记住从前的我……还要坚持给我写信……写在我给你的本子上!”

家富:“你已坚持一个下午了嘛……再坚持住,等我们连归建,我派人送你去师部卫生处!”

“你把我胸部的绑带松开……”苏红又说:“憋得有些出不了气!”

家富含着泪水,轻轻地把苏红平放在地上,解开她的上衣,松开她紧裹的乳胸上的绑带。

苏红:“亲我……”

家富看了四下一眼,俯下头,吻着苏红的额头。

苏红忍着泪:“你先去送副连长、司务长和其他的战友……”

家富没动。

“去吧!”苏红又勉强地笑着,“我没事……去吧,听话!”

家富猛然起身走了。

苏红目送家富走后,许久,从挂包里拿出她哥哥苏政委留下的手枪,拉动枪机推弹上膛……她眷恋地看了一眼天上,把枪口对向自己的心脏。

天上是已缺了的明月。

……

家富告别二喜的坟堆,回身问道:“山春呢?山春在哪里?”

班长指了指二喜后边的坟。

家富从衣兜里取出山春丢下的已经摔破了的小圆镜,放在山春的坟头上。

突然一声枪响。

家富回头惨叫:“苏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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