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我被中共闽西(龙岩)地委派到长汀县工作。”
“解放初期,长汀县全县15个行政区,总人口是14.8万多人,当时,河田区人口34500多人,河田区人多、田少,更严重的是山光、田瘦、人穷,因群众烧柴,砍伐森林,植被破坏严重,引起恶性循环。河田农民‘三天下雨闹水灾,三天无雨闹旱灾’,与严重的自然灾害抗争,艰苦种粮。河田人民自产粮食不够,必须靠外出打工挣钱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正因为如此,河田人民热爱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他们热切地希望党和人民政府为他们改变苦难的现状,他们特别欢迎和爱护党和政府的干部。我曾于1950年担任过河田区区长。对河田区的情况比较熟悉,与河田区的人民群众关系也非常好。”
“1950年6月的一天,我和区政府的两个干部一同到蔡坊村工作,中午回区政府,路过一个温泉露天澡堂。因为天热走路,我满身大汗,就进澡堂去洗澡。另外两个干部先回区政府吃午饭去了。我进了澡堂快速脱衣,把枪放在衣服下面。快速冲洗后又快速穿衣,挂上驳壳枪,匆匆跑出澡堂,回区政府去。”
“晚上九点左右,我在区政府房间里听到有人在窗外敲窗。我问:‘谁呀?’对方没有回答,在窗外问我:‘今天中午,你有没有去露天澡堂洗澡?’我说有。对方又说:‘当时我也在澡堂洗澡,听到两个土匪在水池交头接耳密谈,说你一定是共产党头子才有驳壳枪。还说你行动利索来不及杀你,缴你的枪。土匪密谋以后埋伏在澡堂要杀死你,缴你的枪,你千万别再去露天澡堂洗澡啊!’他说完就离开了。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可惜当时我没有把他名字记下来。这就是河田人民对我们的爱护,河田人民对我的深情厚爱,让我一生一世忘不了。”
“解放后好一段时间,河田人民的生活非常艰苦,他们每天三餐都是吃粥汤配番薯。全国解放后,河田人民三餐还离不开地瓜、粥汤。我在河田工作的时候,到群众家里吃饭,他们总是给我大米饭吃,我知道大米饭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总是把少量的大米饭让给老人、小孩吃,每餐我和他们一样饱餐地瓜芋头,说自己最喜欢吃地瓜芋头。1957年7月间,我刚从广东汕头出差回到长汀县城家中,本县河田区的好几位群众到我家中做客。他们中有烈属、有老革命、有基层干部,都是老熟人。他们的到来,让我非常开心。”(https://www.xing528.com)
“我离开河田以后,河田的群众到我家做客总是给我带上地瓜、芋头。可是,这一次他们来我家什么也没有带。我和往常一样热情招待他们喝酒、吃肉,他们并不开心,反而说:‘我们再也没有地瓜、芋头带给你了。’他们哭着说:‘我们都快饿死了!’因为我不了解情况,只能劝大家说:‘以后大家不要给我带地瓜、芋头,城里买得有嘛!’我问:‘粮食紧张吗?共产党不会饿死人的!’后来,他们才告诉我说:‘今年风调雨顺,粮食是增产了。但是,增产并不多。区委书记好大喜功,敲锣打鼓,向县委报喜河田粮食亩产千斤!这样一来,河田要高征购,我们家里的粮食都被统购强迫入库了。家无余粮,只能靠一点点地瓜、芋头过日子。我们眼睁睁企盼回销粮,汽车却天天把公库粮食运往漳州、厦门支前。公家已经没有粮食,哪来的回销粮?’他们边说边哭泣。这时,我才感到事态的严重,送走他们以后,我立即去县委,向县委第一书记李魁元汇报。”
“李魁元是山东人,南下干部,从上杭县调来长汀县工作,先后担任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县长、县委第一书记。我在他领导下工作时关系很融洽。进入李书记办公室,李书记热情地接待我。我把河田区农民反映的情况如实向他汇报后,他平静地对我说:‘在三面红旗照耀下,我县年年增产,今年粮食大丰收,河田粮食亩产千斤是事实。’我说:‘粮食年年增产是事实,但没有增产这么多,河田粮食亩产千斤是假的。’我又说:‘高产量引发高征购,河田农民已家无余粮,会饿死人的!’李书记又说:‘河田粮食大增产,亩产千斤是真的。’他批评我说:‘你不要做群众的尾巴!’我一时性急,冲动地反驳他:‘河田粮食增产没有亩产千斤,你李书记住在三层楼上,高高在上,下面报多少就相信多少,官僚主义!’李书记火了,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说:‘岂有此理!’我年轻气盛,回了他一句:‘你国民党作风。’李书记怒不可遏起身离开办公桌,指着我对秘书刘连干说:‘他还有什么话,你把它记下来,我不听他的。’说完拂袖而去。”
“反‘右派’运动在长汀县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揭发我‘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天天挨斗,无穷无尽的揭发检讨。积极分子响应号召要把我批倒‘批臭、打死’(指政治上打死,不是肉体上消灭),永世不得翻身。批斗持续了8个多月,大小批斗会一百多场。1958年6月我被定性为‘右派分子’,下放到南岩伐木场劳动。在艰苦的劳动中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令我痛心的是,1960年的一天,我的父亲邓树生因饥饿误食毒菌,因为受‘右派’儿子、儿媳的牵连,农场不准他就医治疗,结果这位土地革命时期的老苏区干部就这样被活活折磨而死,成为我们夫妻终生的遗憾!1962年我虽然摘掉了‘右派’帽子,可是在‘四清’‘文革’当中,还是一样被当作‘右派’整治。整整20年,我个人受尽折磨、摧残和屈辱,亲属受到株连迫害。最痛心的是我们党‘实事求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群众路线’等优良传统被践踏、破坏无遗。‘反右派’的所谓‘言者有罪’、‘阳谋’、‘引蛇出洞’,真是不得人心。”
“反‘右派’时,我们党内存在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益发恶性膨胀。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给我们党和国家、人民的祸害太大了。拨乱反正后,纠正极左错误,平反冤假错案。在党的正确领导下,取得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祖国真正强盛了,人民的生活真正富裕了。我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欣逢盛世,乐开了心怀。为了弥补20年当‘右派’的损失,我拼命工作劳累过度而得病,病退后于1984年办理了离休。离休后,我继续为党为人民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我们夫妻俩把每月的工资拿出一部分,用于救助孤儿,扶持特困生读书,参加社会公益事业,捐资救灾,修路,助老扶贫。2011年10月我们自筹资金开办了长汀县西城区老年活动中心和人民阅览室,力争多做些有益于社会的事。我们一心一意为报答党恩而工作,乐而忘忧,虽然是高龄老人,但内心感到越活越年轻、越活越快乐。”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