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传统石雕：精美绝伦的雕刻技艺

千余年来，福建传统石雕之所以精美绝伦，誉满中外，就是因为无数的石雕艺匠在长期的实践中，创造、总结和传承了一套娴熟的雕刻技艺。一般而言，一件花岗岩石雕作品的传统手工雕作，大致需要经过整体设计、打初坯、造型、定型、细雕、细加工以及磨光等工序。现代惠安等地石雕厂在对人物等一些重要作品的创作时，有的还需要先制作同样大小的泥塑稿，采用点线仪，以1∶1的比例来制模雕作。旧时闽南等地民间称石材的传统加工与雕镌为“打巧”，“打巧”者为打制雕刻手艺精巧的人。一块坚硬的石头经过“打巧”后，变成精美的石雕作品或建筑构件，其中需要很高的雕刻技艺。因而“打巧”师在当地受到人们普遍尊重。在具体雕刻施作时，“打巧”大致有以下几种技法：一是“平直线”，指方石雕琢与垒砌的工艺做法，也称“打平直”。打平直主要将石料雕琢成建筑用的墙石、门槛、门框、窗框、窗棂、栏杆以及墓碑、墓料等方石、条石，工艺要求是做出轮廓分明的直线条。其中工艺又可细分为粗琢、细剁、四线、一遍齐、两遍齐、磨光等几种技法。“四线”又称“四线直”，指外墙壁所用的条石，看面的四边弹墨线，修整使石坯的四边平直，以便砌筑时石缝粗细均匀；这是对“线”的要求。“一遍齐”“两遍齐”是用石凿将石料正面均匀凿平的技法，分一遍齐（用铁凿凿一遍）、两遍齐（用铁凿凿两遍）两种，这是对“面”的要求。磨光对面的要求比较严格，可以细分为粗磨、半细磨、细磨、精磨和抛光。二是“镂摘”，镂即在石料上按照雕刻题材与图案位置，依据所画线稿，将无用的石料挖掉，形成大致轮廓的粗坯，或称“打坯”。这类石雕工匠是石雕创作中的灵魂人物，称为“头手师”。另一工种则叫“晟”，即继续“镂”之后的工序，对粗坯进行细加工，操作者应领会“头手师”的意图，才能将石雕作品修饰完美。在“晟”的工序中，通常需要多人进行配合，较为费时。这些石雕工匠也被称为“镂摘”和“二手师”。清代龙柱的雕刻工艺，更多的是追求技巧上的新奇与巧妙，或即闽南民间所谓的“打巧”。这种工艺上的技巧追求与龙柱材质的变化有一定的关联。清代盛行用青斗石雕刻各种石制品，青斗石性韧、适于塑造的属性，使得雕刻技法有了更大的表现空间。工匠们热衷于“打巧”“斗巧”，便催生了作品工艺性与意识形态的融合。具体于龙柱的雕刻，其“打巧”则集中表现在“奇”和“巧”两个方面。“巧”表现在雕刻工艺技法上的创新及由此带来的成品新效果；“奇”则在工匠通过有形的龙体结构，来诠释先民“天人合一”的信仰理念。^[3]

在石雕作品的具体雕刻技艺方面，以福建传统石雕的龙头惠安石雕技艺为例，归纳起来，大致上有沉雕、线雕、浮雕、透雕、影雕、微雕等多种雕刻技艺。

（一）沉雕。也称水磨沈花，相当于《营造法式》中的“压地隐起”，或即浅浮雕。沉雕的工艺是将石料经平面打平或磨光加工后，在石面上描摹图案，依图案刻上线条，以线条的粗细深浅程度来表现各种图案或文字。或在地子上凿出点子，在青斗石上，磨平的图案呈深青色，打点的底子呈浅绿色，外观层次分明。此类作品因线条或点线下凹，如沉入状，立体感强，故称沉雕。沉雕大多用于建筑外壁墙面的装饰，如南安蔡氏古民居、泉州杨阿苗古民居的部分门堵雕刻，以及现代安装在福州西湖宾馆大厅的“松竹图”等，都是施用沉雕技艺的杰作。

（二）线雕。也称平花，相当于《营造法式》中的“减地平及”，即线刻。将石料打平、磨光后，依照图案刻上线条，以线条的深浅平整光滑地雕刻出各种文字、图案，并将图案以外的底子很浅地打凹一层的石雕工艺。线雕大多用于建筑外墙的局部装饰处理，如窗框、腰线石等部位。线雕作品线条明朗，图案清晰，感观效果显著，具有很强的装饰性。在古今线雕作品中，尤以福州鼓山喝水岩的线雕神光祖师佛像为著名。

（三）浮雕。浮雕是半立体型的雕刻品，因图像造型浮凸于石料表面，故称浮雕。浮雕所表现的题材和雕刻技艺与圆雕基本相同，如各地常见的建筑物壁墙的装饰品以及“双龙抢珠”“九龙壁”等作品。根据脱石面的程度不同，又分为浅浮雕和高浮雕。其中的剔地雕，或称水磨沈花，也相当于《营造法式》中的“剔地起突”，即半立体的高浮雕，主要用于建筑物中的门额、窗棂、水车堵等。泉州南建筑博物馆收藏的一件高浮雕双狮戏球石雕作品，造型别致，雕刻精美，立体感极强，是此类作品中的杰作。此外，现代惠安艺匠雕刻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的三幅大型浮雕，以及集美鳌园的各种图案雕刻等，都是现代浮雕的代表作。

（四）圆雕。圆雕是立体型的雕刻品，一般以某个人物或动物的造型构成单件艺术作品。各地常见的此类作品品种繁多，诸如各种佛像、龙柱、石狮、飞禽走兽，神道石雕中的石翁仲和石马、虎、羊、华表等，还有造型别致的鼓椅，挖空透孔的灯笼，神态各异的十二生肖，以及民间常见的各种日用品等。在福建各地的圆雕作品中，石狮的数量尤为可观。以惠安艺匠雕刻的石狮为例，就有献腮狮、扒耳狮、卷施狮、北京狮、古钱狮，还有口含滚动石球的绣球狮等。由于圆雕作品其前后左右都要求形象逼真，四面都需雕刻，因此雕刻技艺要求比较高，其中又以镂空技法和精细剁斧见长。古往今来，福建各地的圆雕作品不但数量众多，同时还大小不一。有的小巧如“荷花碗”，厚薄如纸，可漂浮于水面。有的则巍峨宏大，如矗立在鼓浪屿海边的郑成功巨型雕像，高15.7米。屹立于湄洲岛顶峰上的妈祖雕像，亦高达14余米，这些都是巨型圆雕的杰作。

（五）透雕。顾名思义，透雕就是将石材部分镂空的一种雕刻技法，多用于龙柱或螭虎窗中。以惠安民间常见的传统透雕工艺程序，就是一捏——打圆坯；二掏——挖掉内部多余的部分；三剔——剔去外部多余的部分；四雕——最后进行精雕细琢的细加工。此类作品雕刻的空间往往很小，因此技艺要求很高。泉州开元寺、惠安沙格宫、晋江安海龙山寺等著名寺院中的龙柱，都留下闽南石雕艺匠精美透雕的杰作。

（六）影雕。影雕又称“尖黑白”“针黑白”，兴起于清代晚期，是在传统石雕针黑白工艺的基础上，创新发展起来的独特石雕工艺技法。清初，被崇武石雕艺匠视为祖师的李周，最先把绘画图案与用笔技法运用于青石雕刻之中，之后逐渐发展为现代的影雕技术。现代影雕是从此类传统的“錾凿”工艺发展而来的新技法，至20世纪70年代达到成熟。其做法是以质地优良、经过磨光后表面光滑如镜、厚度为1—2厘米的优质青斗石板为材料，然后在石材表面用“金钢针”錾点，根据錾点的疏密、大小、深浅，雕出花卉、人物等。磨光后的青斗石或黑石的表面呈现深黑色，用尖细工具凿出点后则呈浅白色，因此可以区分不同层次。技艺上乘的作品，黑白层次分明，其观感与黑白照片相去无几。影雕形象逼真，刻画细腻，现代以来更施以彩色。因其不褪色、可以永久保存的优点，经常用来雕刻风影画、人物肖像和照片等。小幅影雕方仅数寸，可作肖像悬挂室内或作墓碑嵌像。大型影雕可达数米，往往作为宾馆豪宅的场景装饰。影雕作品不但细腻逼真，而且独具艺术神韵，最能体现摄影细腻的写实效果和中国画用墨分五彩、浓淡枯润的特点，因此深受人们的欢迎。

（七）微雕。微雕是现代艺匠创新的一种石雕新工艺。1988年创办的惠安石雕研究所，在传统石雕工艺基础上，把小型机械应用于石雕工艺的研究和创新上，经过辛勤努力，他们设计制造的固定式和手提式小型雕刻机，为“微型石雕”新产品的诞生和发展打下了技艺基础。该所附属厂可以生产小至1厘米的袖珍石狮子，口里还衔有滚动的小石球，可放在掌心上把玩。小巧玲珑，惹人喜爱。微雕石壶系列产品中的九龙茶壶，直径仅有8厘米，茶壶外壁上九条活灵活现的雕龙，或呈扶摇直上之势，或显腾龙驾雾之状，栩栩如生。其壶柄粗细、壶嘴大小、壶腔壁薄，分别仅有10毫米、5毫米和4毫米，整个茶壶可浮于水面，工艺之巧，令人赞叹。一尊本身仅25厘米高的《嫦娥奔月》圆雕作品，嫦娥身上的石雕飘带竟然长有盈尺，飘带间隙4—5毫米，带薄与柳叶相差无几，似乎吹可飘动，软可绕指。近年来，惠安等地石雕工匠的微雕作品，有的小似果核，有的薄如蝉翼，因作品小巧而便于携带，已成为纯粹的工艺品。目前，惠安微型石雕产品已有动物、人物、壶和花卉等几大类，畅销日本、东南亚、香港和台湾等地。

闽南等地的石雕工匠在长期的实践中，还产生一些约定俗成的雕刻技巧，如在惠安等地民间流传的“鼻龙、笑凤、臭脸狮”“梅无落地枝，竹没冲天叶”等石雕技艺俗语，也是对雕刻龙、凤、狮以及梅花与竹子等题材图案的经验总结。此外，旧时惠安等地民间工匠使用的鲁班尺，在尺寸中往往还暗含着一些吉祥数字。如寓意“财”的尺寸一般为一尺六寸（51.2厘米）或一丈一寸（323.2厘米）。寓意“义”的尺寸一般为六寸（19.2厘米）、二尺一寸（67.2厘米）、三尺六寸（115.2厘米）、七尺八寸（249.6厘米）。寓意“吉”的尺寸一般为二尺八寸（89.6厘米）、五尺六寸（179.2厘米）、七尺一寸（227.2厘米）、八尺八寸（249.5厘米）。经验丰富的雕刻艺人，往往可以根据这些传统的吉祥数字，暗中对雕刻的石材尺寸作出准确的选择，使一块本来没有生命意义的冰冷石头，成为富有吉祥蕴意的“讨喜”作品。

至于传统石雕工具，各地民间常见的有大锤、小锤、梅花锤（为方形嘴，有梅花点，用于剁光石料平面）等。此外，钢凿类则有剔石用的打琢（平扁嘴）、斜琢（斜扁嘴）、錾仔，剔石兼掏石用的錾缠，割嘴兼掏石用的钢条仔，以及影雕用的粗如钉、细如针的各种规格小钢钎。剁斧形如锄，用于剁平石料。这些工具原都是用钢材制成，除铁锤外，每天用后要回炉锻整。1980年后全部改用镶焊合金钢刃，以增强其耐用性。此外还有打线用的墨斗和绘制图案用的蓖扇等。这些雕凿工具大小不一，种类较多。重量大的有十几斤，小的仅50—100克。20世纪80年代中期，惠安许多石雕厂家都增置了电钻机、手提小切割机、电锤钻、风凿子（气动雕琢机，鸭嘴形合金钢钎）、手提电动磨石机和小型金刚石刀片切割机等机具。1986年，还运用惠安龙山石雕研究所制造的小型雕刻机和原用于玉雕制作的机械，雕制精致小巧的石雕工艺品和微型雕品。现代闽南等地的石雕工厂普遍使用电动切割机、抛光机、磨石机、电刨、电钻、雕刻机等现代化机械，从而大大减轻劳动强度，提高工效。制作出来的产品也更加精美和传神。

惠安崇武大道的石雕工匠形象

惠安东艺雕刻厂大型石雕卧佛模型

人物雕刻模型

佛像雕刻模型

在模型中使用点线仪

雕刻艺人在设计石材尺寸(https://www.xing528.com)

石雕初坯切割

细雕工序

磨光工序

东艺雕刻厂的工人在雕刻龙壁

集美鳌园的高浮雕

泉州民居墙堵的浅浮雕

泉州古民居的彩绘石雕

惠安影雕寿星图

厦门市博物馆藏四面雕佛像

泉州清代古民居的深浮雕门堵

集美鳌园石雕长廊中的高浮雕人物（局部）

【注释】

[1]参见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研究所.中国古代建筑技术史［M］.北京：科学出版社，1985.陈万里.惠安县志［M］.北京：方志出版社，1998.庄兴发，王式能.惠安石雕［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郑文伟，钟祖基惠安雕艺［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05.

[2]曹春平.闽南传统建筑［M］.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06.

[3]参见庄兴发，王式能.惠安石雕［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郑文伟，钟祖基.惠安雕艺［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05.林元平.福建石雕龙柱艺术［J］.福建文博.2006（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