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子傳》又稱《周王游行記》,記的是周穆王西游昆侖而見到西王母的歷史故事,原爲西晋初年汲縣魏墓所出土的大量簡書之一種,可以説是最早出土的先秦簡牘整理研究的成果。這批簡書,包括《竹書紀年》在内,不幸在宋代已散失了,唯有這部《穆天子傳》能够流傳至今,這是值得珍視的。
《穆天子傳》這部先秦文獻的著作年代和史料價值,歷來是很有争議的。自從出土以來,很長一段時間,學者們把它看作是西周史官的實録,列入起居注一類,但是傳文所説周穆王西游,按照河伯之神提供的《河圖》和《河典》,經歷了一萬四千里的行程,見到了許多不見經傳的部族,升登了昆侖丘和縣(懸)圃,再向西行在瑶池見到了西王母,許多内容與《山海經》《楚辭·天問》等書所載神話傳説相合,同時傳文本身有不少晚出的痕跡,因此清代欽定的《四庫全書》的編者,就把它列入小説類。近代學者如顧實等人,對其中穆王西游所經歷的地名作過詳細考證,但有不少穿鑿附會的地方,甚至説周穆王到了波蘭華沙,這就使人更感到荒誕不可信了。但是近年來,學者們因爲發現《穆天子傳》所載穆王的大臣毛班,見於周穆王時代制作的班簋銘文中,于是對于《穆天子傳》史料價值的看法大爲轉變。1952年,楊樹達發表《毛伯班簋跋》就説:“《穆天子傳》一書,前人視爲小説家言,謂其記載荒誕不可信,今觀其所記人名見于彝器銘文,然則其書固亦有所據依,不盡爲子虚烏有虚构之説也。”(見《積微居金文説》)後來唐蘭考釋班簋也説:“毛班見《穆天子傳》,此書雖多夸張之語,寫成時代較晚,但除盛姬一卷外,大體上有歷史根據的,得此簋正可互證。”(見《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徵》)近來不少學者確認此書作於戰國時代,同時又確認其中既具有西周史料,又反映了先秦中西交通及其沿途部族分佈的史跡。(https://www.xing528.com)
目前有个重要問題,需要我們解答。爲什么戰國時代成書的這个周穆王西游的神話傳説中,會保存有西周的史料與當時中西交通的史跡而不見於其他先秦文獻中?爲什么此書會有如此獨特的史料價值呢?我曾經長期考慮過這个問題,當七十年代初期,我調到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室,與錢林書一起考訂編繪先秦歷史地圖時(即編著《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一册),就想鑽研這部書而把其中地名畫上地圖,因爲問題複雜而任務緊迫,没有能够做到,只在《戰國時期全圖》上畫上了昆侖這个山名。此後這个問題常在我腦海中盤旋。我認爲,這需要溝通從西周到戰國的歷史脉絡,用民俗學和神話學的眼光來分析,才可能從中找出它的真實來歷。我的見解是:這部書所以會有真實的史料價值,由于作者採自一个從西周留存到戰國的游牧部族河宗氏的祖先神話傳説。他們從西周以來,世代口頭流傳着祖先河宗栢夭參與周穆王長途西游的神話傳説,從一个引導者變成了周穆王的隨從官員,結果得封爲“河宗正”的官職,從而使這个部族得以興旺起來。他們認爲這是他們整个部族的光榮歷史,世代口頭相傳而不替,直到戰國初期才被魏國史官採訪所得,成爲《穆天子傳》的主要内容。這種原始的游牧部族所傳的祖先歷史,本來是和神話傳説分不開的。《史記·秦本紀》和《趙世家》所載早期的祖先歷史,同樣富有神話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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