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军抗战：第二阶段战斗直击江阴

第一舰队遭受重大损失后，江阴阻塞线防守薄弱，要塞防卫危急，南京面临重大威胁。国民政府在部署南京防卫作战时，还是将江阴防线作为防卫南京的一个重要环节。1937年9月25日，海军部命令第二舰队司令曾以鼎率第二舰队战舰前往江阴，接替受伤的陈季良指挥江阴防御作战，全力巩固江阴阻塞工事。

曾以鼎，字省三，生于1892年，祖居福州。毕业于烟台水师学堂第二期，曾任海圻号战舰见习，随舰驶往英国参加英皇加冕。后赴英留学，回国后，历任应瑞号练习舰舰课教练官、江利号战舰舰长、永健号战舰舰长、海容号战舰舰长、鱼雷游击舰队司令和第二舰队司令兼江阴江防副司令。

曾以鼎接到驰援江阴命令，率第二舰队部分官兵立即起程，坐镇旗舰楚有号战舰，穿过枪林弹雨，成功地抵达了江阴。9月28日，日军战机集中火力对楚有号这艘900吨级的舰艇展开了轰炸。楚有号战舰跟平海号、宁海号战舰相比，装备较差，战斗力弱。全舰官兵虽奋力反击，但经历了28、29两日日军战机的连续四次轰炸，终被炸中要害部位。曾以鼎急令驶抵八圩港外抢修，但日军战机还是不断追踪轰炸，10月1日，日本空军针对楚有号发起第五次空袭，至此“各舱破坏无余”[9]。第二舰队旗舰楚有号战舰被日军炸沉长眠江底。从此，江阴中国海军大型主力战舰丧失殆尽。陈绍宽连忙发电将楚有舰被炸沉一事向蒋介石汇报：“敌机数架来袭江阴，向楚有舰掷弹。经该舰抗战约历一小时，被弹炸伤，舰底进水不已，拖至搁浅处，拆卸炮械。正在工作间，艳晨八时许，敌机复来掷弹，该舰又被炸中，遂致下沉，员兵重伤者两人，轻伤者十六人，尚有失踪者，恐系漂流，正在调查中。”[10]

10月2日，日军开始分批出动沿江搜索中国海军剩余的舰艇，湖鹏号鱼雷艇在目鱼沙被日军战机炸沉。湖鹏号鱼雷艇在奉命拆除建康号战舰武器装备任务返航途中，遭到日军战机三波次的攻击。在日军战机第一、第二波次攻击中，湖鹏号鱼雷艇用机枪进行了还击，并未造成较大的损失。不幸的是，在日军第三波次攻击中，湖鹏号鱼雷艇首尾均被炸毁并迅速下沉，鱼雷艇上士张依法阵亡，艇长梁序昭带兵撤离了湖鹏号鱼雷艇。

10月7日，江宁号炮艇在炮子洲被炸沉。10月5日至7日，驻泊在炮子洲办理江阴要塞增加填塞任务的江宁号炮艇遭到日军战机多波次的攻击，最终因受损太重而沉没于江中。

10月8日，湖鄂号鱼雷艇在六圩港遭到日军战机轰炸，烟囱、舢板多处被洞穿，“战至日暮，日机退去后，艇长贾珂见军舰已无从挽救，只得指挥官兵迅速搬运物资弃艇”[11]。最终该艇在江水涨潮中各舱进水而沉没。

10月23日，应瑞号战舰在采石矶被炸沉。在前几日的战斗中负伤的应瑞号战舰奉命从江阴退到采石矶拆卸炮械，主炮拆卸完毕后，上午9时许，遭到七架日军战机袭击。官兵奋力抗敌，用仅剩的两门高射炮对日军战机实施还击，轰炸中，应瑞号战舰的舰首左舷煤舱首先中弹，接着司令塔旁露天甲板中弹，然后舰首右侧中弹，总水管炸裂，右舷破口处开始涌入江水。“至下午5时30分完全翻倒在江中，为国殉难。舰上共阵亡官兵十七人，受伤五十九人。”[12]此战是各舰官兵伤亡最多的一次。阵亡将士分别是：枪炮官赵秉献，鱼雷官许仁镐，帆缆军士长谢如藻，上士郑一新，中士林鸿雄，下士江依三、沈良科、柳瑞波，列兵郑济禄、郑能通、廖得云、王贤、梁周斌、陈幼昌、林良平、林永庆、江其淦等。在此期间，绥宁号、江贞号、顺胜号等战舰也被日军战机炸伤。

▲应瑞舰

经过多次大战，中国海军作战部队的兵力已所剩无几，丧失了机动作战的能力，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御江阴封锁要塞了。但江阴要塞的战斗，并没有因中国海军主力战舰的沉没而结束，海军陆战队、海军江防炮台的战斗还在继续。10月15日，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重新调整了江防作战任务，要求“扬子江两岸江防部队，应严密江阴之封锁，并担任江阴之守备”。蒋介石严令：“各要塞守备部队官兵，虽至炮毁弹尽，亦不得擅退，须与要塞共存亡。”[13]中国海军改变作战策略，由舰艇守卫阻塞线转向用岸炮护卫阻塞线，将舰炮卸置岸上组建炮队，对日军战舰实施拦击。曾以鼎接防江阴要塞，积极勘察陆上地理形势，选定南岸山麓，修筑、加强巫山、萧山、黄山等处炮台，命令各舰艇紧急从事拆炮、卸运、安装工作，拟以江阴之巫山、长山、六助港等处要塞阵地组成第一道防线，以镇江之大梁、岘凉两山为要塞阵地组成第二道防线。构筑炮台，组成江阴海军炮队，协同陆军江防部队守备江防。10月，又成立了太湖区炮队；并扩充了江阴炮队，改名为江阴海军总炮台，下设第一、第二炮队。由陈秉清兼任第一炮队队长，邓则勉（原永健号战舰舰长）担任第二炮队队长，驻防地分别在巫山和六助港。

▲应瑞舰官兵操纵153毫米口径主炮

巫山炮台因炮台架设在江阴阻塞线后面的巫山上而得名，形势险要，是江阴天然咽喉，中国海军在山上派驻了一支炮兵部队并构建了临时的炮台。逸仙号战舰舰长陈秉清调任负责固守巫山炮台，炮台配备炮兵数十人，装有从战舰上卸下的射程为8000米的大炮四尊。任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和江阴江防副司令的曾以鼎常来视察并督导炮台演习工作，训话中，多次勖勉官兵保卫江防，杀敌报国。1937年10月1日拂晓，日本舰队二十四分队的驱逐舰三艘鱼贯上驶，巫山瞭望台发现敌情后，陈秉清立即下令射击，四尊大炮同时开火，其中一尊因安装不久，炮座尚未坚固，一经震动，突然翻塌，炮位官兵幸未受伤。其他三尊发炮，一炮落空，两炮击中中间敌舰，顿时烟火弥漫，舰身倾斜，首尾两舰见势不妙，只得紧靠伤舰，挟同逃窜。巫山炮台给日本海军以相当大的压力。

11月5日，日军从防守薄弱的金山卫登陆，中国上海守军侧背受敌。南京政府被迫下令中国军队全部撤离淞沪地区，退守南京。11月11日，日军占领上海，随即兵分三路直扑南京。南京防卫告急，江防总司令刘兴决定将江阴要塞部分海军舰炮调到南京以加强南京的防卫力量，除留下四门120毫米口径炮装设于巫山炮台外，其余一门150毫米口径炮、四门120毫米口径炮、十一门小口径炮，均由曾以鼎派军舰运抵镇江，然后由镇江接运南京，听后分配装置。[14]中国海军根据当时的战场形势和兵力配备情况，作出紧急决定，坚守巫山炮台以保卫江阴阻塞线，加紧修筑、安装巫山炮台与大炮。经海军官兵昼夜施工赶筑，共安装了口径为120毫米的舰炮四门，配备官兵七十七人，暂停其他几处炮台的修筑、安装工作，在镇江组建第二道防线计划宣告破产。

随着日军的疯狂进攻，无锡、常州先后陷落，日军向江阴要塞进逼，江阴阻塞线陷于孤立。12月1日，日军先头部队突破江阴要塞防御阵地，刘兴奉命放弃江阴要塞，向镇江方向转移，中国海军也于12月3日撤出了防御阵地。江阴区江防司令欧阳格率大部队撤出防御阵地时，将部分海军士兵留下看守阻塞线上部署的水雷。留守士兵以水雷作武器继续坚守江阴防线，阻止日舰通过驶向长江上游。据留守士兵向欧阳格的报告称，12月5日，“日舰一艘，触雷未返；8日午前，日军汽艇一艘触雷沉没，午后又有铁驳船七艘，满载日军士兵到达布雷位置，留守中国士兵立即激发水雷两排（12枚），似有炸毁日军船只模样，日船仓皇退返”[15]。

在中国海军主力战舰基本被日军战机摧毁后，日本海军为配合陆军进攻南京，亟须打通长江通道，为此，江阴阻塞线扫雷和清障工作成为日本海军的重点。11月20日，长谷川清下令重新配备日本海军长江上的舰艇部队：第一警戒部队（第十一战队，严岛号战舰）配置于黄浦江，第二警戒部队（第三水雷战队、第十一水雷队、第十一扫雷队）配置于七了口上游，第三警戒部队（第十二战队）配置于七了口下游，第四警戒部队（特设炮艇队、小鹰号战舰）配置于太湖方面内河。日军海军开始加强对长江的扫雷工作，长谷川清29日下令，派遣第二警戒部队打通江阴附近航路。日军占领江阴要塞后，开始了扫雷工作，日海军动用全部扫雷和排障碍部队力量，费了七天时间，勉强将封锁线打开一道缺口。日舰队通过了封锁线，溯江西上，突破了镇江和乌龙山封锁线，进抵南京下关。日军占领江阴封锁线后，调集了大批工程船和军舰对江阴航道进行清理，并从日本国内专门调来潜水打捞部队，打捞大型沉船和兵舰，耗时半年，才将航道基本清理完毕。

▲日军在打捞中国海军布设的水雷

江阴抗战是在敌我力量极为悬殊的情况下进行的。战斗中，中国海军共击落日军战机九架，击伤多架；击沉日舰两艘，击伤三艘。中国海军舰艇被炸毁十一艘，自沉十二艘，主力舰丧失殆尽。江阴抗战是中国海军史上最壮烈、最辉煌的一页，有力地配合了淞沪作战，延缓了日本海军沿江西进的时间，破坏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计划，为中国重新布置江防争取了时间。(https://www.xing528.com)

[1]郭秉衡：《中国海军抗战事迹》，载政协江苏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江苏文史资料选辑》第22辑，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4页。

[2]高晓星编：《陈绍宽文集》，海潮出版社1994年版，第189—190页。

[3]刘馥：《摘下来的日记》，载《海军抗战事迹汇编》，海军总司令部编译处1941年版，第251—252页。

[4]陈宏泰：《江阴抗战纪》，载《海军抗战事迹汇编》，海军总司令部编译处1941年版，第56页。

[5]陈惠：《记江阴抗战的亲历和见闻》，载政协福建省福州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福州文史资料选辑》第14辑，第147—148页。

[6]陈绍宽：《纪念伟大的九二三》，载《海军抗战事迹汇编》，海军总司令部编译处1941年版，第45页。

[7]孟维洸：《血洒长江》，载《海军抗战事迹汇编》，海军总司令部编译处1941年版，第275页。

[8]秦孝仪主编：《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二编，作战经过（三），台湾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编印1981年版，第20页。

[9]殷梦霞、李强选编：《国家图书馆藏民国军事档案文献初编》（第7册），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版，第147页。

[10]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下），凤凰出版社2005年版，第1732页。

[11]殷梦霞、李强选编：《国家图书馆藏民国军事档案文献初编》（第7册），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版，第149页。

[12]殷梦霞、李强选编：《国家图书馆藏民国军事档案文献初编》（第7册），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版，第153页。

[13]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凤凰出版社2005年版，第404页。

[14]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5辑，第二编，军事（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301页。

[15]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5辑，第二编，军事（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2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