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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母城侨界口述历史:海外经历、抗战与新中国的初生活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景枫 版权反馈
【摘要】:我母亲在海伦医院生下我以后,我们又在她家生活了一年多。我爷爷早年在上海的经历,使他非常痛恨日本人欺负、侵略中国。我和几个月大的妹妹是船上仅有的小孩。像水灾会引发次生灾害一样,日军的暴行引起国内大动乱。终于等到了抗战胜利。1952年,母亲杨俊英受邀参加第二届赴朝慰问团演出的请柬1953年,杨震华母亲参加第二届赴朝慰问团第三分团演出合影我们还是一直在筹措回天津的路费,但是一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都没

1940年,杨震华和母亲寄居在新西兰

母亲杨俊英怀着我的时候,仍在基督城演出。偶然的机缘,母亲结识了当地一位姓Denton(丹顿)的夫人,我该叫她Grandmother(祖母)。她非常喜欢我母亲,一定要我妈妈做她的女儿,所以我一出生就有一个洋外婆,还有一个洋舅舅——比我大4岁的John(约翰)。这位外婆很照顾我妈妈,在我父亲还在新西兰各地演出时,丹顿夫人就让我母亲住到她家里去。她是做文职工作的职业女性,她丈夫在港口的修船队管事。我母亲在海伦医院生下我以后,我们又在她家生活了一年多。她非常善良,非常爱我们。1941年,刘老板要“精武团”去澳大利亚演出,妈妈带着我要离开新西兰了,丹顿夫人舍不得我,她对我母亲说:“我把儿子给你养大,以后再还给你。”我是家里的长子,我妈妈也舍不得。丹顿夫人哭着送我们上船,没想到一别就是永远。在香港时,我们还收到过她寄来的礼物,回到大陆后就断了联系。母亲时常给我和家人讲起那段难忘的经历。

从新西兰到澳大利亚后,我父母与精武团在悉尼、墨尔本、堪培拉等城市巡演。1941年12月8日,日寇侵略香港,香港被炸得到处都是瓦砾废墟。1942年2月,日寇发动了对澳大利亚达尔文港的空袭,局势非常紧张,澳大利亚的各大港口布满了水雷进行防御,即将断航。“精武团”的青壮年全在澳洲,我爷爷奶奶却在香港。全团想尽办法登上了回香港的船,3岁多的我也随着父母历时两个多月终于从澳大利亚回到了香港。

我爷爷早年在上海的经历,使他非常痛恨日本人欺负、侵略中国。因为“精武团”当时在香港的名头非常响,日军三天两头派人来家里叫去劳军,给“皇军”表演,爷爷先以各种理由推托,日军的威胁则越来越大。当时也不可能再去剧院演出,全家几十口人的生活陷入困境。爷爷因为在香港演艺界很有名,之前也结识了夏衍、田汉等进步人士。爷爷给夏衍、田汉以及天津同乡会说了这个情况,大家商议决定:绝不给日军演出,香港不能待了,马上回大陆。

爷爷说在夏衍、田汉和天津同乡会的帮助下,他们租到了一条大捕鱼船。团里都是练功夫的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大家很快就把东西搬上船。乘着月黑风高,80多人连夜悄悄出海,向大陆偷渡。我和几个月大的妹妹是船上仅有的小孩。只记得大人把我抱着,风急浪大,颠簸不停,害怕被日军军舰发现,发现了就要开炮啊!大人叫我“不准哭,不准闹”。我一哭,大人马上吓唬我“鬼子来了!”能感觉到大家都非常紧张。偷渡到哪里呢?广州湾,也就是现在的湛江。当时日军还没占领那里。到湛江不久,1943年日本人又打到湛江来,全家就只能往桂林方向走。当时的桂林相对安定,我们就在七星岩那边租了一个大院儿住下来,在桂林周围演出。不演出没收入啊,几十口人要吃饭。在桂林,爷爷又遇到了田汉,原来他也回国了。田汉介绍爷爷到国民党军队去慰劳义演,到医院给伤病员演出,部队还给我们提供了一点口粮。我们也给当地老百姓演。有时也给财主演出,收到的钱一部分捐给军队给伤病员买药。1944年,日本人打到桂林,桂林沦陷,爷爷只好又拖家带口往北朝贵州方向撤。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们沿途坐的火车,不是现在这种客车,而是运货的闷罐车。那时候有闷罐车坐已经不错了。我们全家80多口人,坐了两节闷罐车,男女分开。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只要闷罐车的铁门打开,外面看到的全是尸体:生病死的,日机轰炸死的。当时霍乱流行,我母亲得了霍乱差点死了。火车进站要停很久,因为一个火车头要拉好多不同的车厢,一列一列都要排队,经常三五天火车都动不了。火车顶上坐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睡在火车下面,火车突然开动哐啷一声,有些人就被火车轧死了。

路上还遇到不少土匪。那时候太艰难了,农民地里种不出粮食、蔬菜,饿得不得了,只有出来抢人。拿着土枪土炮大刀来抢,那个大刀把子特别长,前头是弯的像镰刀,磨得快得很。田野里到处能看见死人。那个惨状啊,我现在都记忆犹新。日本鬼子太残忍了!像水灾会引发次生灾害一样,日军的暴行引起国内大动乱。我们没有吃的,别说肉了,连菜都买不到,经常三五天才能吃到一点蔬菜。

亏得我们有在部队里义演的经历,后来军方护送了我们一段,把我们送到了贵阳,那时已经是1945年了。终于等到了抗战胜利。可是这么多人要吃饭,又怎么维生呢?我们租了贵阳一个叫“南明”的烟厂的仓库住下。一天只能吃两顿稀饭,用盐炒黄豆下饭。不管大人小孩儿,全家人每天都这么吃。在“精武团”最危难的时候,我的奶奶,号令全部女眷,把自己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换钱,买米买面,做成稀饭、馒头、包子、烙饼、饺子去卖。早上卖早点,下午卖茶,就像重庆人摆的老鹰茶摊一样。我爷爷、舅舅他们习武懂气功,就摆摊儿用中医气功给人治病,专治跌打损伤,接骨斗榫。家里有祖传的膏药,还有黑沙丸,老百姓也信这个。就这样,一家人勉强度日熬到了1946年。当时我们一心想回家乡天津,找了部队,请他们带我们去重庆,再想办法从重庆回天津。(https://www.xing528.com)

杨震华(后排左二)少年时代的全家照

到了重庆,我们住在今天的重庆市第二十九中对面的大众游艺园,当时各个剧团班子都在里面演出。管事的科长是山东人,因为他邀请我们去“大众游艺园”演出,我们才有了立足之地。

我们刚到重庆时,这里经济非常萧条,交通很不便利,没有火车、飞机,只有水路。怎么回天津?回去不了。家里就商量,暂时留在重庆,就在四川省内演出,内江、雅安、成都、自贡、宜宾、泸州……但是那个时候有多少人看杂技啊,看两次人家就不看了。怎么办呢?我爷爷就和家人商量,把杂技和戏曲结合起来。戏曲的服装、化妆、道具、布景、灯光、舞台、舞蹈,这些都可以和杂技联系起来。他们排了很多戏,比如《十三娘》《梁红玉》,那些都是打侵略者的戏,观众看起来特别感同身受。宝剑在天上转啊转啊,配合后面布景的灯光,效果非常好,上座率立马提高了,在各个地方演出都很受欢迎。这样就解决了大家庭的生计问题。后来家里在飞来寺附近买了房子,一直住到1951年重庆杂技艺术团成立。

1952年,母亲杨俊英受邀参加第二届赴朝慰问团演出的请柬

1953年,杨震华母亲参加第二届赴朝慰问团第三分团演出合影

我们还是一直在筹措回天津的路费,但是一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都没有能回去。要回去,必须先坐江船到武汉、上海,再坐海船到秦皇岛、大连,最后到天津,一大家人要回家是很麻烦的。后来,我们给西南军区的解放军部队慰问演出,贺龙等西南军政委员会主要领导都来看了。演出地址就在解放碑实验剧场。演出太受欢迎了!田汉还为那次演出写了节目单,上面有很多人的签名。贺龙很喜欢我们家的节目,他听了我们家的经历,知道我们爱国,是放弃了财产回到大陆来的。贺龙对市文化局艺术科的科长说:“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团留住。”市文化局的领导多次到我家来做工作挽留,我爷爷被感动,同意留下了。于是1951年5月,以我们杨家班为核心,结合了另外七八家小团体,比如“怪人团”等,组建了“重庆技艺团”,我爷爷任第一任团长。1955年,重庆技艺团改名“重庆杂技艺术团”。成立大会上,奶奶也被请上了主席台,戴上大红花,表彰她在最艰苦的时候勇挑重担,把家里的铁盆碗盏都捐献出去,才把这个团保留了下来,渡过了难关,又把这个团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政府。所以大会上,我奶奶被赞颂为“团的母亲”,大家都很受感动。当时我们家里有一辆道奇卡车,出去演出的时候装道具服装用。道具里面最贵重的是两幅舞台大台帐和三重耳幕,是我父亲当年在上海花重金请人用湘绣手工绣制的,主题是八仙过海,非常生动华丽。

我的父亲母亲、姨母姨父、舅舅舅母、叔叔婶婶等,都在杂技艺术团工作,不但创作奉献了很多精彩的杂技节目,而且培养出不少杂技名角。皮条、顶杆(爷爷独创的用头顶,上边有两人,其他团的是用肩扛杆)、耍坛子、转碟、蹬技、晃板、柔术滚杯、走钢丝、魔术、戏法等节目的技巧和难度均居全国一流,尤其是我母亲独创的“舞流星”引起了轰动,成为每场的压轴节目。抗美援朝时期,我母亲先后两次去朝鲜战场慰问演出,后又赴西藏慰问驻藏部队。她表演的《叠罗汉》蹬人节目在部队轰动一时,她是底座,蹬四个人在上面表演,负重量惊人。这个节目轻重并举、软硬功夫相辅相成,最能体现中国杂技艺术的特点。重庆杂技艺术团在当时的中国杂技界拥有响当当的名气,与中国杂技团、上海杂技团、广州杂技团等并驾齐驱。还为成都军区杂技团、昆明军区杂技团、广西杂技团、武汉杂技团等培养输送了一批优秀的杂技演员。文化部组团出访苏联、波兰、捷克、匈牙利、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等欧洲国家以及苏丹等亚非拉国家,都多次选派了重庆杂技艺术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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