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供奴隶简易房：佛爷囊欠特权与彩绘装饰

千百年来，藏族人生活在两个世界中——宗教世界和世俗世界，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他们的住宅建筑表现为两种形态：一是世俗社会的王府、贵族府邸、普通百姓住宅；二是宗教世界的活佛公署、府邸、别墅以及不同等级的活佛囊欠和普通喇嘛住宅，还有大量底层僧侣的僧舍。新中国成立前，还存在数量庞大的供奴隶居住的简易房子。在阶级社会，无论是宗教世界还是世俗世界，住宅建筑仍无一例外地表现出强烈的等级制度。此外，藏族寺庙与汉族寺庙有很大不同，汉族寺庙多在寺内设有供僧人集中住宿的寮房，藏族寺庙均不设此类房屋。修行的僧人各有自己的住宅，但均围绕寺庙而建，少则十几户，多则几百户，几千户，形成比较庞大的僧侣住宅建筑群。只有那些有特定身份和地位的高僧、活佛或寺主（如拉卜楞寺的嘉木样活佛）才可以在寺院内拥有专门的住所。下面以拉卜楞寺为例，予以详细论述。

拉卜楞寺的僧侣作为一个特殊的社会群体，是随着寺院政教事业的日益发展逐渐形成的。藏历水猪年（1743年），嘉木样大师转世灵童正式坐床，拉卜楞寺正式形成活佛转世系统，后发展为非常完善的政教合一制度。第一世嘉木样·阿旺宗哲和他的诸多高足弟子在创建拉卜楞寺时立下了无量功德，他们也纷纷转世，形成了各自的转世和传承系统，都在拉卜楞寺或自己的寺院内修建府邸，并拥有属寺、属民、土地和财产。

根据藏传佛教文化传统，出家僧人的住房统一为简陋的小四合院、三合院，夯土构筑围墙，房屋为平顶式，室内墙面镶装木板。随着僧侣等级制度的出现，打破了自古以来僧舍建筑的统一模式，大活佛享有一定的特权，拥有居住楼房、使用彩绘装饰的待遇。房屋内雕梁画栋，陈设华丽，墙壁、天花板、梁柱上均绘有彩画。地位越高，特权越多，居住、服饰、丧葬等各个方面的待遇也不同。在等级制度下，由于各佛爷的功德大小不一，政治地位和生活待遇相应有别。最著名的有四大色赤、八大堪布及其他大小活佛、高僧大德，其间的等级森严，按其地位高低可分为5种，地位最高的是嘉木样活佛，他是拉卜楞寺的寺主，在拉卜楞寺僧侣阶层中属最高等级，集政治、宗教、经济大权于一身，管理本寺及属寺、部落的政教，享有非常特殊的待遇。

所有的佛爷囊欠、普通僧人的住宅均围绕拉卜楞寺各佛殿建筑而建，形成拉卜楞寺僧侣住宅建筑文化的特殊现象（图7-21、图7-22）。

活佛囊欠都根据自身的经济条件修建，名望大、财力足的活佛修建有很大的院落。大活佛的住房有冬、夏之分，院内设有佛殿、客厅、灶房、仓库、客房以及管家和仆人的房子。规模最大者如贡唐仓、萨木察仓、德哇仓、阿莽仓活佛囊欠等，建筑形制基本一致，主体建筑二至四层，属藏式平顶建筑，带有前院，院内三面环绕僧舍。另在宅院旁边建有附属佛殿，佛殿与府邸的位置因具体情况而定，或在东面，或在西面。如朗仓囊欠的佛殿与宅院并列，位于宅院北端；阿莽仓活佛囊欠的佛殿文殊菩萨殿则位于宅院的北面。

图7-21 拉卜楞寺围绕佛殿修建的活佛及僧人住宅分布图

图7-22 围绕佛殿修建活佛囊欠和普通僧舍

拉卜楞寺各活佛囊欠建筑的高度和颜色受到严格的等级规定和制约，如堪布级活佛的围墙只准涂饰红色，不允许涂黄色。各大色赤级活佛的楼房高度、层数都不能高于嘉木样活佛的“拉章”宫。门楼建筑的高度和彩绘也受到限制，只有嘉木样、色赤、呼图克图、堪布或相当于堪布级活佛以及侧席活佛的囊欠建筑物上允许用油漆和彩画，其他活佛和僧人的房屋不能使用油饰，也不能修建楼房，违者将予以处罚。

嘉木样寝宫

嘉木样活佛的府邸主要有四处：夏宫，系一座别墅，位于拉卜楞寺西南数百米处，前临大夏河，依山傍水；扎西拉持，位于拉卜楞寺西南三里外；九母山别墅，位于寺院西南五里处，建于山顶之上；拉卜楞寺的嘉木样寝宫。

拉卜楞寺嘉木样寝宫，也称“拉章宫”，是拉卜楞寺内一座规模很大的活佛住宅建筑，占地1.4公顷，分上、中、下三院。上院称“德容宫”（意为吉祥福安、舒展宽敞）；中院名“图丹颇章宫”；下院为“德容秀”（已毁）。历辈嘉木样大师就居住在德容宫中。

（1）上院（德容宫）。

由四个院落组成。南院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院落，属仓库、杂役居住区和生活服务区。南面有围墙，西面开侧门，西北角为西院的负一层，是储藏室和僧舍，有楼梯间与西院上下贯通。东面为伙房，面阔八间（21.7米），进深两间，局部带前檐廊，藏式平顶结构，其中的一间开辟为门洞，通向图丹颇章院。北面为土木结构二层楼（接待楼），是嘉木样召集会议、安排接待的地方（图7-23、图7-24）。

图7-23 嘉木样寝宫南院正立面

图7-24 嘉木样寝宫南院

图7-25 北院主房全貌

图7-26 嘉木样寝宫北院主房正立面

图7-27 北院主房台基上的砖雕图

北院是一座传统四合院，但更加突出防卫意义，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防卫功能。正房位于北面，是典型的汉式二层楼建筑，平面呈凹字形，是当地流行的汉族、藏族、回族传统民居建筑“虎抱头”形式。面阔八间（22.7米），进深三间（9.6米），五檩前后出廊双坡硬山顶（图7-25、图7-26），建于靠近山体的护坡台基上，台基高2.3米，立面砌筑砖雕图3幅，雕饰题材显示了汉藏传统文化的融合（图7-27）。前廊两端青砖砌筑的廊心墙上也雕刻花草图案。前廊柱下置硕大的石柱础，石柱础上又施木雕莲瓣柱础。廊柱上雕饰木龙，非常精巧，现已残缺不全。槛窗为典型的藏式两层结构，内层为支摘窗，外层为推拉窗（图7-28）。这里是嘉木样大师召集重要会议和讲经说法、摩顶受礼的重要场所。一层的中部为过厅，室内设有小型会议室、会客室、卧室及厕所等，室内装饰非常高贵，可谓一座文物宝库。屋内藻井及梁枋上遍绘彩画，流光溢彩，金碧辉煌，门窗遍饰绘画与唐卡（图7-29、图7-30、图7-31、图7-32、图7-33、图7-34），保存有嘉木样大师的九龙金座，座高1.2米，长宽1.5米见方，左右两侧为檀木雕立柱，柱上悬4条金龙；另有檀木雕屏风一组，屏风上嵌有10幅彩绣西湖十景图和堆绣人物画、唐玄奘取经彩绘图；还有檀木、花梨木和红木雕刻的明式座椅多件。倒座即接待楼的背面，左右均有二层藏式平顶廊房环绕，相互连通。东面厢房面阔七间（21.9米），进深三间，前出廊结构，当心间有楼梯间，下楼梯可到地下一层，并通往南院，内外檐装修的等级明显低于其他建筑。北面有一座与释迦牟尼佛殿相连的二层藏式平顶房，这是最早的嘉木样寝宫所在地，也是拉卜楞寺最早的建筑之一。与之毗邻的一座藏式二层平顶楼房是嘉木样大师的夏宫，面阔五间，进深三间（12.9米），前出檐廊结构，第一层开一小门，通往释迦牟尼佛殿（图7-35）。北院西侧还有一座小院，是嘉木样活佛的冬季住房，以一道砖石墙与其他建筑分隔开，主房建于高0.6米的台基上。台基前施汉式垂带踏步，藏式二层密檐平顶结构，第一层为嘉木样的会客厅，第二层为卧室，室内铺地毯，西墙设博古架，陈设有纯金或镏金佛像，天花板上彩绘宗教图案，墙面挂饰唐卡。1985年，十一世班禅大师来拉卜楞寺时住在二层房屋内，现室内陈设仍保持十一世班禅大师居住时的状态，并被称为“班禅大师行宫”。

图7-28 主房门窗样式

图7-29 北院主房室内彩画

图7-30 北院主房室内门窗绘画

图7-31 墙壁上的壁画

图7-32 室内供奉的佛像

图7-33 墙上悬挂的唐卡

图7-34 门板上的绘画(https://www.xing528.com)

图7-35 北院嘉木样活佛夏宫正立面图

西院为嘉木样家属居住区，是一处半独立的三合院，三面均建二层楼，院落的底部为负一层，是杂物库、马厩等，设一楼梯上下贯通（图7-36、图7-37），具有严密的防卫功能。主体建筑为汉式抬梁与藏式密檐平顶结合形制，北面面阔六间，进深两间，西面面阔四间（其中一间为出廊），东面面阔四间（其中一间为出廊），上、下层均前出廊一间。

图7-36 家属院正立面图

图7-37 嘉木样寝宫家属院剖面结构图

（2）中院

图丹颇章宫是嘉木样活佛自家用的经堂，是拉卜楞寺实行政教合一制度时期的行政管理机构所在地，也是历代嘉木样活佛举行坐床大典的场所。分前后两院，后院有释迦牟尼佛殿（小金瓦寺）等建筑。图丹颇章宫建于一处台地上，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高三层。第一层的后面为北院，伸出廊屋十一间，与其他回廊共同环绕佛殿，其中东面的一间设为大门，与西大门相对应。图丹颇章宫为典型的藏式平顶建筑，每层室内空间很大，在第二层窗子的位置绕边玛墙一周，屋面四周设有女儿墙，墙头覆盖绿琉璃瓦。室内、室外的布局与装饰均通过巧妙的采光布置，达到渲染宗教神圣氛围的效果（图7-38）。

（3）下院（德容秀）是图丹颇章的前院，“文革”期间，所有建筑已被拆除，现为一片空旷地。

图7-38 嘉木样寝宫中院图丹颇章宫

拉卜楞寺活佛的第二等级是“四大色赤”。色赤的地位仅次于嘉木样活佛。在拉卜楞寺，实际上相当于色赤或享有色赤地位和待遇的活佛共有六位：贡唐仓、霍尔藏仓、萨木察仓、德哇仓、喇嘛噶绕仓和阿莽仓。贡唐仓、霍尔藏仓、萨木察仓拥有甘丹赤巴佛位，德哇仓·罗桑敦珠因立有大功，嘉木样二世特许其享有甘丹赤巴待遇，这四人即拉卜楞寺的“四大色赤”。四大色赤的住宅（囊欠）比嘉木样活佛的等级要低，但庭院也非常广大，有几进院落。建筑以藏式传统二层平顶楼阁为主，有自己的专用佛殿、僧徒们的读经廊，还有专门的仆从住房。拉卜楞寺第二等活佛囊欠规模最大的是贡堂仓、德哇仓活佛的囊欠，占地达4000多平方米，修建有高大气派、雕饰精细的宅院大门（图7-39、图7-40、图7-41）。

图7-39 贡唐仓活佛囊欠

图7-40 德哇仓活佛囊欠的前院

图7-41 德哇仓活佛囊欠大门

图7-42 郭莽仓活佛囊欠主楼

图7-43 朗仓活佛囊欠立面

图7-44 朗仓活佛囊欠剖面结构

第三等级是堪布佛爷。在拉卜楞寺，相当于堪布一级的活佛很多，有16位正式的堪布。历史上形成了著名的“八大堪布”，他们是郭莽仓、嘉仓、德唐仓、堪布诺门罕、堪布·俄项格勒仓，俊格尔仓、德隆巴大仓、囊佐堪布。此外，娘仓、华热哇、加那华、诺如仓、阿莽琼哇、朗仓、努古仓、贡却桑盖仓也属堪布级活佛。拉卜楞寺有相当于堪布级的活佛共40多位，地位比堪布稍低些。堪布佛爷的宅院建筑等级比四大色赤低很多，院落规模很小，主体建筑仅为一座二层或三层的藏式平顶楼阁，院落四周有僧舍和管家、仆人的住房，基本上没有自己的佛殿。最典型的有郭莽仓活佛、朗仓活佛、浪古仓活佛、念智仓活佛囊欠等（图7-42、图7-43、图7-44、图7-45、图7-46、图7-47）。

上述四大色赤和一些高级堪布是曾经跟随一世嘉木样来拉卜楞创建寺院的18位格西弟子，他们的住宅有一约定俗成的称呼——十八囊欠。

图7-45 浪古仓活佛囊欠前院及后院主楼

图7-46 念智仓活佛囊欠主楼

图7-47 念智仓囊欠室内天花板彩画

图7-48 恰日盖活佛囊欠院落

第四等级是侧席活佛。拉卜楞寺共有20余名侧席地位的活佛，其地位比较低下，因财力较弱、布施范围有限，他们的囊欠建筑规格较小，一进两院式。前院平房，后院楼台，但可以用油饰色彩，比普通僧舍建筑等级高，如恰日盖活佛囊欠等（图7-48）。

图7-49 拉卜楞寺密布的普通僧舍（康村）

第五等级是普通僧人，是拉卜楞寺僧侣集团中最低的一个等级。拉卜楞寺在兴盛时僧侣人数约4000人，现有1818人，僧舍有200多院、500多间，散布在拉卜楞寺各主要建筑周边，密如蜂巢，形成村落组织，称为康村（图7-49）。根据藏传佛教的修行习俗，普通僧人（喇嘛）都在寺院内学习、生活，寺院不提供住宿，但提供修建房屋的场所，修行僧人自己出资修建，这成为藏传佛教建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拉卜楞寺，康村主要有两种形式：第一种为联院式，即土木结构藏式小楼组成小院，众多的小院依次排列，组成小巷；第二种为独门独院式，每个院落都是独门独户，主要分布在拉卜楞寺东部区域。格鲁派戒律规定，普通僧人居室只需要满足“住、行、坐、卧”的基本要求即可。因此，在总体布局上，僧舍建筑须遵循寺院的各项等级制度规定，不许建楼房，不准用彩画油漆和栽树。普通僧舍建筑结构大致相同，都是当地传统藏式民居建筑的形制和样式，院内两面或三面为平房建筑，组成“凹”字形三合院，院门朝外面道路开。院内各建筑内不见土、外不见木，称为“墙包房”，墙体外涂白灰浆、黄泥土，窗户涂黑框。通常一院住三四人或更多。普通僧舍的产权属个人所有，可以转让和出售，但必须在寺院内部僧人间转让或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