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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汉书-卷86:武王嘉师丹传第56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小可爱 版权反馈
【摘要】:宣帝任命王褒为待诏,赏赐何武等人缣帛。及至何武担任扬州刺史,巡行九江郡,监察被羁押的囚犯,有些需要郡府审理。何武让属下查实戴圣的罪行,戴圣害怕了,自动辞职。何武审理案情时,对照法律,公平办案,免除戴圣儿子的死罪。何武守法,担心他人议论,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任命何武为清河郡太守,几年后,清河郡多处遭受灾害,受灾面积达十分之四,何武遭到免职。在任命官员时,何武先拟定章程,以防止他人请托。

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在宣帝朝,天下已经显示太平气象,四夷宾服,神爵、五凤年间,祥瑞嘉兆多次显现。益州刺史王襄让辩士王褒颂扬汉德,王褒写了《中和》《乐职》《宣布》三篇辞赋。何武当年十五岁,与成都人杨覆众等一起练习演唱。在当时,宣帝按照武帝朝旧例,诏令郡国举荐贤良士人,这一年,何武等在宣室被宣帝召见,为宣帝演唱。宣帝听罢,说:“这是盛德之事,我怎么敢接受!”宣帝任命王褒为待诏,赏赐何武等人缣帛。

何武向博士学习《易经》,通过射策甲科考试,被任命为侍郎,与翟方进往来较多,二人成为好友。光禄勋举荐四种人才(质朴、敦厚、逊让、有行义),何武担任鄠县县令,因为犯有过错,被免职回家。

何武兄弟五人都在郡县做官,郡县民众敬畏他们兄弟。何武的弟弟何显家里有商人户籍,却不肯按时缴纳赋税,县里完不成课税。县里的税务啬夫求商凌辱何显的家人,何显大怒,欲以官职压制求商。何武说:“我们是朝廷命官,不能以身作则,按照规定缴纳赋税,已经不对,还要以势压人,这就更不应该,与我们的身份太不相符!”何武禀报郡太守,让求商在自己任职的县衙担任官吏。州里人听说此事,认为何武作为朝廷官员,能够严格要求自己和家人。

不久,太仆王音举荐何武为贤良方正,何武回答皇上策问,受命担任谏议大夫。再后来,何武担任扬州刺史。在任上,何武监察弹劾二千石郡府官员,让他们先了解奏章内容,能够认识错误,就减轻他们的罪责,奏报朝廷,予以免职;如果负隅顽抗,就按照法令弹劾,绳之以法,罪行大者,甚至判处死刑。

九江郡太守戴圣,钻研《礼经》很有成就,被世人称为小戴,在任上做了一些不法之事,此前的刺史认为戴圣是大儒,比较宽容。及至何武担任扬州刺史,巡行九江郡,监察被羁押的囚犯,有些需要郡府审理。戴圣说:“年轻人懂什么?要他来干扰官员治理!”不予理睬。何武让属下查实戴圣的罪行,戴圣害怕了,自动辞职。后来,戴圣在京师做博士,在朝中诋毁何武。何武听说此事,尽管处理过戴圣犯法的事情,并不因此到处张扬。戴圣的儿子与门客沦为盗贼,被官府抓捕,关押在庐江郡,戴圣想,儿子这次完了。何武审理案情时,对照法律,公平办案,免除戴圣儿子的死罪。由于此事,戴圣深感惭愧,何武再到京师述职,戴圣登门谢恩。

何武担任刺史,二千石郡府官员有罪,会予以弹劾,对其他官员,无论贤与不肖,何武都能以礼相待。因此,郡太守及国相都能受到尊重,州中政事清正平和。何武在州部巡查郡国,一般先到学馆会见读书学生,考查他们的学业,询问学习的收获,然后再到传舍休息,拿出汇总的记簿,了解农田亩数、五谷生长,接下来,何武会见二千石官员,成为常例。

此前,何武曾担任郡府官吏,服侍郡太守何寿。何寿认为何武有宰相器度,又与自己是同姓,对何武很好。后来,何寿在朝中担任大司农,何寿哥哥的儿子担任庐江郡府长史。有一次,何武在长安奏事,到官邸拜谒何寿,何寿哥哥的儿子也在长安,何寿专门宴请何武的弟弟何显及老朋友杨覆众等,众人饮酒,酒酣耳热,何寿把哥哥的儿子引见给客人,何寿说:“这孩子在扬州部庐江郡府担任长史,才能一般,还未见过刺史。”何显听了此话,有些不好意思,回来问何武,何武讲:“刺史犹如古时的方伯,皇上委以重任,是一州人的表率,负责举荐贤者、斥退恶人。官吏有政绩者,百姓有特殊才能者,隐匿在民间的贤者,州部刺史才予以接见,不能因为私事随意请托。”何显、杨覆众极力劝说,不得已,何武接见何寿的弟弟,赐予一卮酒。再后来,庐江郡太守举荐何寿的弟弟。何武守法,担心他人议论,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

何武担任刺史五年,升任丞相府司直,丞相薛宣很欣赏何武的才干。任命何武为清河郡太守,几年后,清河郡多处遭受灾害,受灾面积达十分之四,何武遭到免职。不久,大司马曲阳侯王根推荐何武,朝廷征召,拜为谏议大夫,转任兗州刺史,又担任司隶校尉、京兆尹。二年后,朝廷举荐方正,被何武举荐的人在皇上召见时,只是转身屈膝,有关官员认为此人虚伪奸诈,何武因举荐此人受到牵连,被贬为楚国内史,转任沛郡太守,再后来,召入朝中,担任廷尉。成帝绥和元年,御史大夫孔光被贬为廷尉,何武继任御史大夫。成帝欲修复辟雍,同时设置三公,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何武改任大司空,受封为氾乡侯,食邑一千户,氾乡在琅琊郡不其县。哀帝即位,褒赏大臣,改封何武在南阳郡犨县博望乡,增加食邑一千户。

何武为人仁厚,热衷推荐贤士,常常称赞他人的优点。在楚国内史任上,何武厚遇龚胜、龚舍二位贤士;在沛郡任上,何武厚遇唐林、唐尊二位贤士。及至在朝中担任公卿,又把他们举荐给朝廷。这四人后来都很有名气,这是何武举荐的结果,世人因此而称赞何武。然而,何武痛恨朋党,考查文官,一定要先征询儒者的意见,向儒者询问事情,一定再征询文官的意见,相互对照,以验证自己判断的正误。在任命官员时,何武先拟定章程,以防止他人请托。在任上,何武没有显赫的名声,离任后却令后人怀念。

何武在担任御史大夫及大司空时,与丞相翟方进共同上奏:“此前,诸侯国断狱判案、处理政事,内史负责监狱,国相辅佐诸侯王,统领国内官员,中尉的职责是防范国中盗贼。现在诸侯王不再断狱和处理政事,也撤销了诸侯国中尉,政事改由内史负责,郡太守与诸侯国相由朝廷任命,全国政令统一,为的是安定百姓。内史位卑,权力过重,职务与权力不符,不能统领官员,难以处理好诸侯国的政务。臣奏请,诸侯国相的权力与郡太守一样,内史的权力与郡都尉一样,以调整他们的职权,平衡权重。”成帝制诏书:“准奏。”此后,朝廷将诸侯国内史改为中尉。何武担任九卿,上奏皇上,谏言设置三公,又与翟方进一起上奏,撤销刺史改为州牧,后来又恢复刺史,详情记载在《朱博传》中。只有诸侯国内史没有改动。

何武向朝廷上了很多奏章,但是很琐碎,不能称为贤公。名气与薛宣相似,才能不如薛宣,经术学问又过于教条。何武的后母在下面郡里生活,何武委派属下官吏把后母接到身边。恰好成帝驾崩,官吏担心路上有盗贼,将后母留下,皇上身边的人讽刺何武,说何武孝敬亲人不够真诚。哀帝此时要更换大臣,免去何武的职务:“您举措烦苛,不合众心,不能孝敬母亲,恶名远扬,难以统理四方。请交还大司空印绶,回封国休息吧。”五年以后,谏议大夫鲍宣又为何武鸣不平,哀帝也被丞相王嘉的一番劝告所打动,高安侯董贤此时也推荐何武,哀帝又召回何武。何武回到朝廷,重新担任御史大夫,一个月后,担任前将军。

此前,新都侯王莽被贬回封国,几年后,哀帝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将王莽召回京师。王莽的堂弟成都侯王邑担任侍中,谎称太皇太后已经告诉哀帝,为王莽请求特进位兼给事中。哀帝就此事询问太皇太后,真相暴露。太后为此事求情,哀帝看在太后的面上,不忍惩治,将王邑贬为西河郡属国都尉,削去一千户食邑。后来,哀帝又颁发诏书,要求朝中大臣举荐太常。王莽向何武请托,何武不敢。过了几个月,哀帝驾崩,太后当天将王莽召入宫中,收回大司马董贤的印绶,下诏朝中大臣举荐大司马人选。王莽曾经担任大司马,为了避让外戚丁氏、傅氏,辞让官职,朝中官员认为王莽让贤,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属,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官员都举荐王莽。何武此前担任前将军,与左将军公孙禄的关系很好,二人私下商议,认为在惠帝、昭帝朝,都是少主继位,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专权,几乎颠覆社稷,而今成帝、哀帝两朝没有子嗣,应该选择能辅佐幼主的大臣,不应再让异姓大臣把持朝政,宗室外戚亲疏交错,对国家社稷安危有好处。何武举荐公孙禄,公孙禄举荐何武,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关官员,弹劾何武、公孙禄,二人因为相互举荐,被免去职务。

何武回到封国,王莽在朝中的权势日渐膨胀,既而担任宰衡,肆意诛杀不肯依附的官员。平帝元始三年,吕宽等人的事情败露。当时,大司空甄丰秉承王莽的旨意,派使者乘坐传车,调查吕宽的同党,牵连进很多王莽欲除掉的人,上党郡人鲍宣,南阳郡人彭伟、杜公子,郡国很多豪杰被杀,多达数百人。何武受到诬陷,大理正带着囚车前来逮捕何武,何武自杀。朝中大臣都认为何武死得冤枉,王莽欲压制意见,又让何武的儿子何况继承爵位,赐何武谥号为剌侯。王莽篡汉,何况被贬为庶人。

王嘉,字公仲,平陵县人。王嘉通过明经射策甲科考试,担任郎官,因守护殿门失职,被免去官职。光禄勋于永任命王嘉为掾史,经考查,王嘉被举荐为清廉,担任南陵县丞、长陵县尉。成帝鸿嘉年间,朝廷举荐敢于直言的淳朴士人,成帝在宣室召见,要求对施政得失提出谏言。王嘉升任太中大夫,出任九江郡、河南郡太守,在任上政绩优异。后来,王嘉受到征召,担任大鸿胪,又担任京兆尹,升任御史大夫。哀帝建平三年王嘉继平当之后,担任丞相,受封为新甫侯,享受食邑一千一百户。

王嘉为人刚直不阿,严肃、有威严,哀帝很敬重王嘉。哀帝刚即位,欲匡正前朝弊端,改动很多政策,王嘉上书:

臣听说,圣王最重要的,是获得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的确如此!”“那些继承先祖,成为诸侯者,难以像先贤一样,成为人才。”虽然人才不易得,天子经过遴选,还是可以选出让天子信任的辅政大臣。有些诸侯,历代受到尊重,士民愿意亲附,接受教化,达到治国的目的。比较古代的诸侯,现在的郡太守管理的地面很大,古时候在选择贤臣时,已经感到贤才难得。汉建国后,不拘一格遴选人才,有些人出身于囚徒,比如前朝的魏尚,因罪被关进监狱,文帝采纳冯唐的谏言,明白重用魏尚的道理,派使者持符节予以赦免,魏尚重新担任云中郡太守,此后,匈奴不敢犯边。景帝从刑徒中提拔韩安国,拜为梁国内史,梁孝王因此而免罪。张敞担任京兆尹,因罪遭到免职,一位狡黠的下属知道后,在张敞免职前渎职,张敞愤而将其逮捕杀头,其家人在阙门下鸣冤,朝中使者调查此案,弹劾张敞滥杀无辜,奏请逮捕,宣帝没有批准,此后大赦天下,张敞得以免罪,在外亡命几十天,宣帝又召回张敞,拜为冀州刺史,委以重任。前朝并非偏爱这三位官员,而是考虑到他们是人才,重用他们有益于国家。

孝文帝朝,官吏在一个地方任职,做官的时间很久,子孙甚至以官职为姓氏,像仓氏、库氏,就是管理仓库的官员。二千石官员一般都能够奉公守职,上下相望,不会敷衍塞责。此后情况有了变化,公卿以下的官员更换频繁,又多次更改制度,司隶校尉、州部刺史监察官员过于苛查,动辄弹劾,揭发阴私,官吏在一个位置任职几个月,就有遭到免职的可能,送旧迎新,新旧官员在路上问候。中等才能的官员,苟且度日,但求无过,才能低下的官员,担心触犯法律,蹑手蹑脚,考虑为私的多。二千石官员遭到轻贱,下层官吏、百姓对他们失去敬畏之心,容易怠慢。有些官员因为小过失构成犯罪,刺史、司隶校尉予以弹劾;下级官吏知道上级早晚会倒台,工作上有一点儿不如意,就会有叛离心理。此前,山阳郡的亡命之徒苏令纵横乡里,当地官员一筹莫展,没有人肯卖力气擒拿,因为他们知道,郡太守的位置早晚会被褫夺。孝成帝为此而懊悔,专门颁发诏书,二千石官员不再以放纵罪犯治罪,还派出使者赐予官员黄金,加以慰问,强调国家有急难,仍然要依靠郡府官员,郡府官员受到尊重,在国家危难时才能发挥作用。

孝宣帝爱护善于治民的官员,有人弹劾这些官员,就将奏章留中不发,等到大赦,再将问题一并处理。按照旧例,尚书一般不上奏章,怕的是烦扰百姓,官员有罪,被收捕查办,有的死在狱中,奏章行文都要写上“敢告之”才发下。愿陛下留意选择贤臣,肯定他们的优点,忽略他们的不足,容忍臣子的过失,不要求全责备。二千石郡府官员、州部刺史、三辅县令都是有才能的人,因此受到重用。但人不可能没有过错,有些过错可以宽宥,将功补过,继续发挥他们的作用。这些都是当今要务,国家需要重视之事。此前苏令造反,原来要派大夫作为使者前去查问,后来看到没有可以担任使者的大夫,只好召盩厔县令尹逢临时拜为谏议大夫,然后派遣,而今朝廷有才能的大夫很少,应该储备,在急需时有可以调用的人才,这样才会在国家危难时,有赴难不惧死事的贤臣;临时仓促应对,不是明智的做法。

王嘉推荐儒士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他们原来都是二千石官员,在任上有很好的政绩。哀帝任用这些人。

恰好此时,息夫躬、孙宠等通过中常侍宋弘上书告发东平王刘云诅咒哀帝,还有东平王后的舅舅伍宏阴谋加害哀帝,刘云等人被杀,息夫躬、孙宠被提拔为二千石官员。在当时,侍中董贤正受到哀帝宠幸,哀帝欲将董贤一起封为列侯,但是找不到机会,傅嘉劝哀帝借东平王之事封董贤为侯爵。哀帝于是将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抹掉宋弘的名字,改为董贤,以此为依据封赏董贤,先赐爵关内侯。过了一段时间,在封董贤等人之前,哀帝又担心王嘉会出来阻拦,先让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交予丞相、御史大夫看过。丞相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密封上书:“臣听说,董贤等三人将要被封为列侯,朝中官员无不议论纷纷,都说董贤受到皇上宠幸,其余二人也因此蒙受恩赏,流言不断。陛下施予厚恩,赏赐董贤等,应该将封赏他们的奏章公布,询问一下朝中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结合古今事例,明确封赏的理由,而后再封赏;否则,会失去人心,海内百姓也会为此议论纷纷。将此事公布后,一定会有人认为应该封侯,届时陛下再做出决定;即使有人不高兴,也可以将责任分担,不会集中在陛下身上。此前,定陵侯淳于长在受封为列侯前也有人议论。当时,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该受封,众人最终将责任归咎于谷永,先帝没有为此承担责任。臣王嘉、贾延才疏学浅,但是有义务向陛下解释清楚,也知道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不会有问题,还可以明哲保身,没有这样做,也是为了报答皇上的厚恩。”哀帝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将此事暂时搁置。过了几个月,哀帝下诏,封董贤等为列侯,同时指责朝中的公卿大臣,哀帝说:“朕即位以来,身染疾病,长久未愈,朝廷叛逆的阴谋接连不断,乱臣贼子就是宫内的近侍。此前,东平王刘云与王后合谋诅咒朕,派他们的侍医伍宏等与皇宫内侍为朕把脉,几乎危及社稷,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吗!春秋时,楚国有忠臣子玉得臣,晋文公坐不安席;在前朝,武帝有汲黯,淮南王不敢造反。而今,刘云等妄图加害天子、谋逆作乱,你们都是朕的股肱大臣,却不能悉心明查,将阴谋消除在萌芽时。托庇祖宗神灵护佑,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及时查觉,报告朝廷,现在,这些罪犯已经伏法,受到严惩。《尚书》不是讲‘重用有德之人,彰显善行’吗?封董贤为高安侯,封南阳郡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封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

又过了几个月,天上出现日食,哀帝下诏,举荐直言士人,王嘉密封上奏:(https://www.xing528.com)

臣听说,皋陶告诫舜帝:“治理国家,不能恣意享乐,要兢兢业业,日理万机。”殷室王子箕子告诫周武王:“作为人臣,不能作威作福,不能锦衣玉食;一旦作威作福,锦衣玉食,一害家,二害国,百姓没有效仿的榜样,就会胡作非为。”意思是,违逆尊卑位序,乱了阴阳和谐,就会危及君王自身,危害国家。国人一旦心生邪念,胡作非为,君王制定的法令就难以发挥作用。武王懂得这些道理,亲身实践,到了成王、康王时,周朝达到鼎盛。在此之后,王室纵情享乐,法令废弛,出现臣弑君、子弑父。父子本来是至亲,一旦失去礼仪约束,祸患就会随之产生,更何况异姓大臣?孔子讲:“享有千乘之国,要谨慎守信,节用爱人,在使用民力时,要尊奉时令。”孝文帝深谙此道,在当时,海内蒙恩,文帝的庙号定为太宗。孝宣帝赏罚分明,赏罚有度,鼓励大臣建立功勋,忽略小过,在宣帝朝,天下太平。孝元帝继承祖宗宏业,温和恭敬,限制欲望,国库存有余钱四十万万,水衡掌握余钱有二十五万万,少府掌握余钱有十八万万。元帝巡游上林苑,后宫冯贵人跟在身边,来到兽圈,猛兽猛扑上来,冯贵人站在前边挡住猛兽,元帝嘉奖美人的善行,赐钱五万。掖庭的妇人有亲属探望,要给予赏赐,元帝特地嘱咐,不要张扬,以示公平对待,担心争宠,赏赐尽可能节省。在当时,外戚的家产很少有超过千万者,少府、水衡有大量钱财。尽管遭遇初元、永光年间的灾害,加上西羌叛乱,军队出征,对内抚恤灾民,没有感到财政困乏,没有入不敷出的忧虑。在成帝朝,朝廷谏臣多次劝说成帝,不要私自外出,不要专宠嫔妃、沉湎于酒色,这样会损害圣德、伤害身体,言辞恳切,始终没有遭到嫉恨。成帝朝的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等,特别是史育,多次遭到贬黜,家产也没有达到千万,张放被贬谪回封国,淳于长死在狱中。成帝不会因为私情损害公义,虽然成帝受到很多批评,朝廷一直安宁,国家祥和,最后,成帝将帝位传予陛下。

陛下在藩国时,熟读《诗经》《尚书》,崇尚俭朴,在来长安的路上,沿途传颂着陛下的美德,这正表明天下人对陛下寄予厚望。陛下即位初,撤去帷帐,撤销锦绣,乘舆的席子仅是绨缯。恭皇的寝庙还需要修缮,陛下考虑到百姓负担沉重,担心用度不足,以义割恩,将工程停下,现在才开始修建。驸马都尉董贤欲在上林苑修建衙署,还要为自己修建宅邸,向北打开大门,引进皇家的沟渠灌溉自己的园林,派人管护,董贤赏赐吏卒的钱,甚至多过修建皇室宗庙的钱。董贤的母亲有病,长安厨令要为她准备祭祀用具,路上经过的人都能享受到美食。为董贤添置器具,器具做成,陛下还要亲自看过,器物做得好,陛下拿出官府的钱赏赐工匠,陛下供奉三位太后的寝宫,也难以做到这些。在董贤家,有会见亲戚、婚姻之事,朝中的官员要为董贤供给物品,赏赐惠及苍头奴婢,每人达十万之多,还有人管护,到市场上采买物品,市面上的商人为之震动,道路喧哗,群臣为此而困惑。陛下颁布诏令,撤销苑林,将苑林赏赐给董贤,赏赐的田地多达两千余顷,均田制遭到破坏。董贤骄奢淫逸,祸乱阴阳,致使灾害频发。谣言四起,百姓手中拿着行筹,惊慌失措,披头散发,光着脚,四处奔走,骑马的人飞驰狂奔,上天已经迷惑众人的心智,难以自控。有人认为,传递行筹,是上天在告诫陛下。陛下一向仁慈聪明,做事谨慎,而今却遭到讥讽。

孔子说:“国家危难,不能扶持,要这些辅弼大臣有何用!”臣王嘉有幸担任朝廷大臣,看到这些真的很难过,愿将愚忠奉献陛下;只要对国家有益,就是去死,臣也不敢爱惜性命。愿陛下审慎思考,警惕发生的事情,认真对待批评。在前朝,宠臣邓通、韩嫣受到皇上宠幸,不受法律约束,享乐无穷,小人不胜其情欲,最终受到惩罚。乱国之臣身死名灭,不能善始善终,所谓爱的极端就是戕害。陛下应该对照前朝的教训,限制对董贤的宠幸,这样还能保全董贤的性命。

哀帝看了奏章,很不高兴,反而更加宠幸董贤,不能自已。

恰好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去世,哀帝佯称傅太后有遗诏,让成帝的母亲王太后颁发诏书予丞相、御史大夫,加封董贤食邑二千户,同时赐予孔乡侯傅晏、汝昌侯傅商、阳新侯郑业食邑。王嘉密封送还诏书,密封上奏,劝谏哀帝及王太后:“臣听说,爵禄土地是上天拥有的财产。《尚书》讲:‘上天将天下交予有德之人,分别以五种服饰、五种彩章加以区别!’君王代替上天赏赐爵位,也要慎重。裂地封侯,如果封得不合适,难以让人信服,还会撼动阴阳,后果将会很严重。而今,皇上的身体不好,这也是臣常焦心思虑之事。高安侯董贤是一位佞臣,陛下给予董贤如此高的爵位、如此多的财富,放低皇帝的至尊身份宠幸佞臣,皇上的威望已经受到损害,国家的府库将要耗尽,可是董贤仍不知餍足。国家的财富都是民脂民膏,孝文帝欲修建一座露台,需要花费百金,文帝认为花费太大,遂放弃。现在,董贤拿着国家的财富充塞私囊,一家人得到的赏赐动辄千金,自古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宠臣。这种事情传出去,没有人不报怨。民间已经有民谣:‘千夫所指,无疾而死。’臣为此感到寒心。现在,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有遗诏,诏令丞相、御史大夫增加董贤的食邑,赏赐这三位列侯封邑,臣深感困惑。山崩地动,日食在三朝出现,这是阴侵犯阳,是上天的警示。此前,董贤已经多次得到加封,傅晏、傅商也增加了食邑,都是因为私心,他们贪得无厌,皇上的恩赏又过于厚重,佞臣索求无度,不知餍足,这会伤害到尊重贤者的大义,将难以向天下人宣示。这种做法为害太大!过于骄奢,阴阳失调,气感相动,会损害陛下的身体。陛下重病在身,不能痊愈,还没有子嗣,应该多想一些正事,顺应天下民心,多求福祐,不能总是轻贱身体,肆意妄为,不考虑高祖创业时的艰难,高祖当年创立制度,就是为了传于后世无穷!《孝经》讲:‘天子有诤臣七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谨慎密封送还诏书,不敢暴露在外,不是臣甘冒死罪、轻视诏命,而是担心天下人知道,所以不敢暴露。臣愚蠢、戆直,不懂得忌讳,愿陛下深思。”

当初,廷尉梁相与丞相府长史、御史中丞及五位二千石官员联合审理东平王刘云案,当年冬天,还有二十几天结束,梁相心中有疑问,发现犯人的口供有很多不实之辞,于是上奏朝廷,希望将案件转到长安审理,交予朝中公卿讨论。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刘凤也有同样想法。哀帝认为,梁相等看到皇上的身体不好,左顾右盼,怀有二心,希望侥幸拖过冬天,可以将刘云减免死罪,没有疾恶如仇的态度,于是制诏书,将梁相等贬为庶人。又过了几个月,大赦天下,王嘉密封上奏,推荐梁相等,说他们熟悉法律:“梁相思维缜密,鞠谭精通法律,宗伯刘凤熟悉经书,注重个人品行,圣王应当重视臣下的辛苦,宽宥他们的过错,臣以为,朝廷应该起用这三人。”上书递上,哀帝忿忿不平。又过了二十几天,王嘉密封送还加封董贤食邑的诏书,哀帝勃然大怒,颁布诏书,让王嘉到尚书省,责问王嘉:“梁相等此前在任上不能尽忠守责,对外勾结诸侯王,怀有二心,违背人臣大义,而今,你竟然说梁相等人有才能,妄图为梁相等开脱罪责。你以道德位列三公,应该统领百官,分清善恶,将此作为丞相的职责,明知道梁相等人罪恶昭彰,已经名闻天下,还要加以袒护,现在,你又推荐梁相等,让朝廷重用。大臣做事情,能这样肆意妄为,扰乱国体,欺君罔上?你尚且如此,下面郡国的大臣更加难以想象!回答朕的问题!”王嘉只好免冠谢罪。

哀帝将此事交予将军及内朝官员讨论。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弹劾王嘉,认为王嘉扰乱国体,欺君罔上,犯不道罪,奏请交予廷尉会审。龚胜又单独弹劾,认为王嘉身为宰相,朝中很多大事荒废,对此应负主要责任;至于推荐梁相等,事情不大,以扰乱国体,欺君罔上,定王嘉不道罪,恐怕难以说服天下。哀帝还是按照孔光等人的定罪处治。

孔光等奏请,派谒者召王嘉到廷尉署诏狱,哀帝制诏书:“骠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诸大夫、博士、议郎参与讨论。”卫尉孙云等五十人认为:“按照孔光等人的奏议定罪。”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的话前后矛盾,不能坚持原则,再担任宰相不合适,应该褫夺王嘉的爵位,贬为庶人。”永信宫少府猛等十人认为:“圣王断案,一定要查清事情的原委,再探究犯罪的动机,而后定罪,这样死者才会死而无怨,生者不会鸣冤叫屈。明主躬行圣德,重视对大臣用刑,广泛征求有关官员的意见,更要让海内心服口服。王嘉虽然应该治罪,圣王对于丞相还是要以礼相待,圣王在车上看到丞相要下车,坐着看到丞相要起立,丞相有病了要多次探视,去世了要亲临家中吊唁,甚至停下宗庙的祭祀。进之以礼,退之以义,为丞相书写诔文,表彰丞相生前的事迹。此次王嘉犯罪,是因为推荐梁相等,罪恶虽然很大,但是,将丞相剃发、戴上刑具、脱下衣服、用鞭子抽打,恐怕不是重视国体,维护宗庙的做法。现在春月寒气逼人,霜露降临,应该向天下昭示皇上的宽厚、仁慈。臣等不懂得大义,愿陛下明察。”哀帝还是下诏,交给谒者符节,诏令丞相到廷尉署诏狱。

谒者来到丞相府,丞相府掾史哭得涕泗交流,将和好的毒药递给王嘉,王嘉不肯服药。主簿说:“将相不面对廷尉陈述冤情,这是由来已久的规矩,君侯还是照此办理吧。”谒者坐在府里,威逼王嘉。主簿又把毒药递上来,王嘉抓起药杯,摔在地上,对属下官吏讲:“丞相是朝中三公,奉职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应该在万众面前受刑,向大众宣示罪恶。难道要我去学小女子,受到委屈就服药自杀!”王嘉穿上官服,大步走出丞相府,面对谒者,再拜受诏,坐上官吏驾驶的小车,去掉车盖,跟随谒者到廷尉署。廷尉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印绶收去,将王嘉捆绑,送到都船诏狱。

哀帝听到王嘉没有自杀,而是到了廷尉署,更是怒火冲天,派将军以下大臣与五位二千石官员会审。官吏审问王嘉,王嘉答:“断案须以事实为依据。梁相等此前审理东平王案,我并没有认为刘云不应该处以死罪,只是要告诉朝中公卿,处理案件要慎重。通过驿站的车马押送囚犯,不能超过冬月,实在看不出梁相等有内外勾结、阿附刘云的用意。幸得以大赦,梁相等都是好官,臣为国家爱惜人才,并非有私心偏爱这三人。”狱吏又问:“既然如此,你究竟是什么罪?你一定是做了有负国家的事情,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里吧。”这时,狱吏对王嘉稍稍用刑,王嘉喟然长叹:“臣幸得以在朝中担任宰相,不能引进贤才、斥退不肖,因此而负国,这是我抱憾的地方,死有余辜!”狱吏问贤才和不肖是谁,王嘉说:“贤才,有原丞相孔光、原大司空何武,不能把他们留在位上;恶人,是高安侯董贤父子,奸佞邪辟,惑乱朝纲,不能将他们斥退。这是我的罪过,罪该万死,死无所恨。”王嘉关在监狱里二十余日,不吃东西,呕血而死。哀帝的舅舅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对王嘉的死深感哀痛,哀帝免去丁明的职务,让董贤代替,详情记载在《董贤传》。

王嘉担任丞相三年,被杀,撤销封国。死后哀帝看了王嘉在狱中的招供,认真思考王嘉的答问,再次任命孔光,孔光继王嘉后担任丞相,又征用何武,拜为御史大夫。平帝元始四年,朝廷颁发诏书,追思褒奖贤臣,登录忠臣,朝廷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追谥王嘉为忠侯。

师丹,字仲公,琅琊郡东武县人。师丹钻研《诗经》,受教于匡衡,被举荐为孝廉,担任侍郎。元帝末年,师丹担任博士,又被免职。成帝建始年间,师丹被州里举荐为茂才,补任博士,出任东平王太博。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推荐师丹,认为师丹对经学的理解很深,为人廉洁正直,谨奉道义。朝廷征召师丹,拜为光禄大夫、丞相府司直。几个月后,师丹以光禄大夫兼给事中,转任少府、光禄勋、侍中,受到成帝信任。成帝末年,定陶王刘欣被立为皇太子,成帝任命师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师丹担任左将军,受赐爵关内侯,享受食邑,兼领内朝尚书职事,之后,师丹代替王莽,担任大司马(太尉),受封为高乐侯。一个月后,改任大司空(御史大夫)。

哀帝从小在藩国长大,看到在成帝朝,成帝将朝政委托外戚,王氏僭越制度,权势显赫,心中常郁郁不乐,即位后,欲对此有所匡正,封外戚丁氏、傅氏侯爵,试图削夺外戚王氏的权力。师丹以哀帝师傅,在朝中位列三公,受到哀帝信任。师丹上书:“在古时,帝王举丧,不能施政,朝中政务交由宰相,三年内不改先王的制度。此前,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殿堂,陛下就开始为亲属及朝中大臣封赏爵位,受到封赏的人都很尊贵。陛下封舅舅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还未确立,先封皇后的父亲为孔乡侯。将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免职,频繁颁发诏书,改变前朝制度,处理事情过于匆忙。臣不能谋划治国方略,也不能拒绝皇上赐予的爵位,与其他大臣,接受皇上封赏的侯爵,这只是增添陛下的过失。在此期间,郡国多次发生地震、水灾,有很多百姓死亡,或流浪在外,无家可归,日月不明,五星失序,这些都是因为举措失当、号令不明、阴阳失序的结果。臣注意到,人们通常认为,没有子嗣,即使到了六七十岁,还要想办法娶妻生子。孝成帝洞察天命,选择陛下,在壮年就立陛下为继嗣。先帝抛弃天下,陛下即位,四海安宁,百姓没有惊慌失措,这是先帝圣德,符合天人感应。臣听说,天威神明,距离君王不过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当初为何立陛下为太子,陛下应该克制自己,率先垂范,引导百姓尊奉教化。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廷大臣何愁不能富贵?做事情不要过于急促。先帝不认为臣愚蠢,让臣做了太子太傅,陛下以臣为师傅,虽然臣没有功劳,陛下还是让臣担任重要职务,封赏侯爵、食邑,还加赐黄金。臣位列三公,辅佐皇上,主持朝政,不能尽忠补过,也让群臣在背后议论。灾异多次显现,这些都是臣的罪过,臣不敢请求退休,回到家乡海滨养老,担心有骄矜虚伪的嫌疑。只是惭愧难以承担重任,遵循道义,不得不尽忠报效皇上。”上书有几十次,言辞恳切。

哀帝即位初,成帝的母亲称太皇太后,孝成赵皇后称皇太后,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及母亲丁后,还住在长安官邸,以定陶恭王后为称号。高昌侯董宏上书:“秦庄襄王母亲,原来是夏氏,襄王被华阳夫人收为养子,即位初,改封母亲为太后,陛下应该封定陶恭王后为皇太后。”哀帝将此事交予朝中官员讨论,当时,师丹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弹劾董宏:“明知皇太后是至尊,现在,天下一统,董宏竟然以亡秦做比喻,误导圣朝,讲了不该讲的话,犯下不道罪。”哀帝刚即位,表示谦逊,采纳王莽、师丹的谏言,贬董宏为庶人。傅太后知道后,大怒,一定要哀帝为自己上尊号,哀帝只好追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后为恭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紧随上奏:“定陶恭皇太后、恭皇后不应以定陶藩国在前面冠名,车马服饰应按照皇家规制,还要设置二千石以下官员,设置一套机构,在京师为恭皇建造庙堂。”哀帝将奏议交予朝中大臣讨论,有关官员认为,可以按照泠褒、段犹的谏言去做。师丹提出不同看法:“圣王制定礼仪,取法于天地,因此才有尊卑之礼,明确人伦关系,人伦位序端正,乾坤得以正位,阴阳理顺,人主与万民才能获得神灵护佑。尊卑,用以端正人伦,不能扰乱。现在,定陶恭皇太后、恭皇后,以定陶恭皇为称号,母亲随儿子,妻子随丈夫。如果再设置机构、添置官员,车服与太皇太后一样,就不能显示尊卑,天下没有两个皇上。定陶恭皇的谥号已经确定,按照礼制,不能修改。《礼经》讲:‘父为士,子为天子,祭祀按照天子礼仪,丧葬礼服仍然是士的礼服。’儿子没有给父亲封爵的道理,为的是尊重父母。作为他人继嗣,就是他人的儿子,要在他人身后穿孝服三年,为自己的父母只穿一年,这是表示尊祖,重视大宗。孝成帝给予陛下的圣恩深厚,立陛下为太子,又为恭王立了后嗣,奉祀祠庙,现在,恭皇作为藩国太祖,万世不会遭到废弃,恩义已经完备。陛下继承先帝,奉祀大宗,祭祀宗庙社稷,按照礼仪,不应再奉祀定陶恭皇祠庙,不能将恭皇祠庙迁入京师,这样做不妥。如果将恭皇祠庙迁入京师,让朝中大臣祭祀,将会是无主的神庙。在世的亲人一旦死绝,祠庙就要拆毁,藩国的太祖不能享受祭祀,无主的神庙又被拆毁,这不符合礼制,不是尊重恭皇。”师丹讲了这番话,更加不符合哀帝的心意。

此时有人上书,说古时候以龟贝为货币,现在以钱为货币,百姓变得贫穷,应该改变币制。哀帝就此事询问师丹,师丹回答:可以更改。哀帝将奏章交予朝廷官员讨论,朝臣们认为,使用钱币很久,难以仓促间改变。师丹老了,忘记此前讲的话,又赞成公卿们的讨论。还有一次,师丹让属下写奏书,属下抄下副本,丁氏、傅氏子弟知道后,指使人上书弹劾师丹,说师丹密封上奏,可是连路人都知道奏书的内容。哀帝就此事问将军及内朝大臣,大家说:“大臣谏言,不应该泄露谏书内容;大臣奏事,不应该向外人泄露、让官吏百姓传抄,流传四方。‘大臣不能保守秘密,会丢失性命。’应交予廷尉署审理。”哀帝将此案交予廷尉,廷尉弹劾师丹犯下不敬罪。事情还没有结束,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又上书:“师丹的经学和品行是当代人的楷模,近世,能像师丹这样的大臣很少。师丹抒发愤懑,密封上奏,没有深思熟虑,又让主簿抄写,泄露内容,其过失不应在师丹。为此而贬黜师丹,恐怕会令众人寒心。”尚书弹劾申咸、炔钦:“侥幸以儒者担任官职,选拔上来担任皇上的心腹,协助皇上参谋意见,明知师丹是社稷重臣,朝廷对大臣的议罪处罚慎之又慎,申咸、炔钦根据经义,认为应该对师丹治罪。现在事情定下来,又上书称誉师丹,前后矛盾,犯下不敬罪。”哀帝贬斥申咸、炔钦,将俸禄削去二等,然后制策书,免去师丹的职务,哀帝说:“先生作为朝中三公,应该是朕的心腹大臣,辅佐朕行善补过,统领百官,使天下祥和安宁。朕不聪明,将政务交于先生,在此期间,阴阳不调,寒暑失常,灾异频发,山崩地裂,河堤决口,地下涌泉,淹死无数的百姓。现在,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司空的职务形同虚设。先生任职三年,没有听说有忠言嘉谋,反而勾结朋党,有处事不公的恶名。此前,朕将改变货币的奏章交给先生看,先生在朕面前说,可以改;朕把先生的话告诉朝中大臣,让他们讨论,先生又附和大臣的意见,认为不宜更改,让讨论的大臣认为,朕提出的主张荒谬。朕将此事隐忍,代替先生受过。朕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结党营私、形成气候,多次以书面形式提醒先生,希望先生改过,先生不知悔改,退朝后还发牢骚。先生密封上奏,却将奏书内容传遍路人,让朝内外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这是大臣不忠,已经构成重罪,对此事议论的人很多,传遍四方。作为朕的心腹大臣,竟然如此行事,其他大臣、疏远的人又会怎样?这难道符合《易经》讲的‘二人同心,利可断金’?先生如何率领群臣,辅佐朝政,亲附远方?朕认为,先生的职务重要,责任重大,却不能缜密思考,心怀杂念,辜负朕的期望,讲话反复无常,没有定见,朕真的为先生感到羞耻,这还怎么执政,永保国家安宁。先生做过朕的老师,不忍心将先生置于法官面前,已经诏令有关官员,赦免先生,不再追究。请交还大司空高乐侯印绶,回家休息吧。”

尚书令唐林上书:“臣看了罢免大司空师丹的策书,陛下的责备过于严苛。君子作文,考虑为贤者讳。师丹是儒学大师,道德品行,堪为宗师,教导陛下,位列三公,所犯下的过失微不足道,海内从未听到有人谈起师丹有什么大罪,事情已经过去,陛下将其罢免、褫夺爵位,处罚太重,京师知道此事者,都认为应该恢复师丹的爵位,给予奉朝请礼遇,让四方有所瞻仰。愿陛下思考众人的意见,以报答师傅的教导之恩。”哀帝接受唐林的建议,下诏赐予师丹爵关内侯,享受食邑三百户。

师丹被免职几个月,哀帝采纳朱博的建议,尊封傅太后为皇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及皇太后一样受到尊敬,又为恭皇在京师建立祠庙,祭礼与孝元皇帝一样。朱博升任丞相,与御史大夫赵玄上奏:“此前,高昌侯董宏建议上尊号,被师丹弹劾,贬为庶人。当时,天下还在为成帝服丧,朝中政事由师丹掌握。师丹没有褒善尊亲的意思,反而妄加评议,阻止上尊号,使得皇帝的孝行受到损伤,这是师丹不忠。陛下仁慈,还是为皇太后封了尊号,董宏忠孝,受封为高昌侯。师丹罪恶昭彰,因为大赦没有治罪,也不应该再享有食邑、爵位,奏请将师丹贬为庶人。”上奏得到批准,师丹被贬回家乡数年。

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请示太皇太后,挖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墓冢,剥夺她们的玺印绶带,按照民礼改葬,定陶国拆毁了恭皇庙。当年提出建议的泠褒、段犹等被发配至合浦,又将高昌侯董宏贬为庶人。太皇太后征召师丹到公车署,赐爵关内侯,享受原来的食邑。几个月后,太皇太后颁发诏书予大司徒、大司空:“褒奖有德,赏赐元功,这是先圣制定的制度,百王奉行。此前,定陶太后僭越,为自己上尊号,悖逆义理。关内侯师丹效忠国家,不顾危难,秉持臣节,根据圣法,分清尊卑位序,堪为中流砥柱,临大节,不夺志,真可谓社稷之臣。有关官员逐条上奏,当年建议定尊号的邪臣,已经遭到贬黜。师丹的功绩还没有褒赏,违背先赏后罚的义理,未彰显有德之臣,为师丹增加厚丘县中乡食邑二千一百户,封师丹为义阳侯。”一个月后,师丹去世,谥号为节侯。儿子师业继承爵位,王莽篡汉,爵位封邑断绝。

赞辞如下:何武举荐王莽,王嘉对封赏董贤提出谏言,师丹对上尊号提出谏言,按照祸福效应,都有了结果。王莽兴起,朝中内外屈服,董贤受到封赏,可以与外戚比肩,何武、王嘉以区区臣子,犹如一掊黄土,欲堵塞江河洪水,湮没在滔滔洪流。师丹和董宏交替受到赏罚,可谓悲哀!所以说:“随波逐流,抛弃正道,违背世俗,又性命危殆。”这是古人留下的遗训,封官授爵,何其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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