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媒介的使用者——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自身的媒介素养问题
媒介素养是信息时代基础性的生存能力,也成为个人素质的重要方面。媒介素养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个层面是基本的读、写、思能力(包括文字语言、图像语言和声光语言);另一层面则是为人们日常生活中采集信息、使用信息的能力”。美国学者阿尔特·西尔弗布拉特曾把媒介素养划分为七大元素:(1)批判性思维技能;(2)了解大众传播的过程;(3)懂得媒介对个人乃至社会的影响;(4)建立分析讨论媒介讯息对策;(5)透视媒介文本;(6)研究和欣赏媒介传播内容;(7)动手制作媒介产品。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网络素养已经成为媒介素养的主要方面。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网络素养大多只涉及媒介素养的第一层面,第二层面“采集和使用信息的能力”并没有充分体现,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根据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的需求利用互联网去搜集信息、下载信息和使用信息的能力远远低于城市我国总体青少年群体。这主要是因为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缺少足够和有效的信息采集技能,并且意识性不强。对信息的认知仅仅是表面性的获得,并没有转化为实际的物质资源和精神资源,没能切实转化为自身发展和地区经济发展的促进力量。
按照阿尔特·西尔弗布拉特的媒介素养的元素划分,通过分析,就可以清晰发现当今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网络素养程度。第一,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接触网络的情况发生于社会信息相对封闭的状态急速进入互联网全球传播的信息开放状态,在这种急速的社会转型之前并没有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和技能准备,在接触和使用互联网之前缺乏必要的对互联网的发展、功能、性质等情况的认知,因此批判性思维技能没有成长的根基。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由于所处的地区教育发展水平不高和家庭成员的文化程度较低等客观条件,在对网络的认识上缺乏有效的引导资源,造成了他们在辨别网络信息真伪、解读网上信息、理解网络的正负作用等的能力上低于我国总体青少年群体。第二,就了解网络传播的过程而言,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在传播过程中往往扮演信息接受者的角色(聊天除外),他们很少充当信息的提供者或是制造者,他们对谁在屏幕后方操作互联网,以什么方式操作互联网还模糊不清,对IP地址、域名、静态网页、动态网页等术语知之甚少。第三,在调查中,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大多认为“互联网在传播民族文化和促进自身学习”上有作用,但是不知道怎么起作用,还有一部分人持“说不清楚”的态度,通过互联网来表达意见,参与到公众事务的民主决策中去的意识极低。仍有不少人认为“与其投资互联网,还不如直接把钱给少数民族提高生活质量”“互联网进入云南少数民族地区后,这里没有明显变化”“互联网解决不了生活中的实际问题”。可见,在对“互联网对个人及社会的影响”上认识片面和肤浅,并且在网络传播的过程中,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并没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和责任感,对自己可以通过网络来传播本民族文化这种方式认识不够,甚至没有意识到。在QQ的使用中,70%的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不会主动向网友聊及自己的民族文化;79%从来没有在QQ上发送过关于本民族的图片或资料。第四,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很少动手制作媒介产品,对他们而言,做QQ空间就已经非常有成就感,只有4%的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经营博客和参与论坛,基本上他们都不会通过其他的方式发布信息,也不会制作动画、视频和音乐等作品在网上发布。
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较低的媒介素养和其所处的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发展水平紧密相关,是在长时间与发达地区的滞后状态积淀下来的问题,媒介素养的现实状况影响了他们的互联网使用,首先在认识上造成了对互联网功能的认识片面,对网络传播的性质和特点理解表面,由此在实际的操作中造成了对网络功能的狭窄化使用,多集中于网络的娱乐功能;在网络的利用上效用不高,没有切实对自己的学习生活和所属社区经济社会的发展,特别是民族文化的传播产生积极的作用,并且将导致“数字鸿沟”的进一步扩大。
(二)硬件设施——数量与质量问题
在云南少数民族地区,家庭拥有电脑率是极低的,电脑的私人化和家庭化仍然是个漫长的过程。在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互联网使用中存在着两方面的硬件问题:一是硬件数量不足;二是硬件质量不高。硬件不足不仅表现为家庭拥有的不足,还表现在学校可提供给学生的硬件设备是有限的,并且网吧数量较少、网吧规模低。这些都是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对互联网的使用需求得不到充分的满足,这也表明了云南少数民族地区还存在着巨大的互联网市场,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无疑将成为我国未来互联网用户的增长点。和电视机从黑白到彩色的进步一样,电脑硬件配置也在随着网络功能的扩展、用户日益提高的使用要求和多元的社会需求而高速发展,但是我们在田野调查中发现,经济较为落后的县、乡镇一级云南少数民族区域的网吧,由于资金的限制,其电脑配置都较低,同时还由于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对硬件知识的缺乏和对硬件要求的普遍性满足心态,造成网吧经营者们对硬件的更新周期较长;在学校,由于一些电脑来自社会捐赠,其配置只能满足最基础的电脑使用,造成了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不能触及多样的互联网功能和丰富的网络资源。和电视和电视机的发展进步不同,网络媒体是当今发展最高速的技术之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为电脑硬件的快速升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电脑对使用要求全面调动使用者的视觉、听觉和触觉,调动的基础就是显示屏、音响和键盘鼠标,这些硬件的质量会直接影响使用者的使用感受和认知。罗杰·西尔弗斯通在《电视与日常生活》中提出,电视通过“双重连接”对家庭产生作用,一是作为物体存在于家庭中,二是作为媒介而存在,这说明了电视首先作为一种实物就会对家庭发挥作用,同样,电脑硬件作为实物也会对使用者发挥作用,拥有电脑的青少年有一种优越感,电脑这个物体代表了财富、知识与社会地位。总之,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电脑硬件设施的数量少和低质量是造成“数字鸿沟”的原因之一,也是“数字鸿沟”的表现。
(三)媒介内容——主流文化信息霸权问题(https://www.xing528.com)
虽然没有对互联网内容做整体的内容分析,找出其民族内容的具体比例,但是民族内容只是网络内容的凤毛麟角,民族文化成分只是网络文化的冰山一角是极易洞察的事实。“文化霸权(Cultural Hegemony)是指一个阶级主宰另一个阶级的意识形态及文化,通过控制文化内容和建立重要习俗以统一意见来达到支配目的”。文化霸权主要是以发达国家为实施“霸权”的主体,发展中国家为“霸权”的受体,把视野框定在一个国家内,特别是多民族的国家内。譬如在我国,虽然阶级已经消灭,国家的意愿是保护而不是控制和同化少数民族文化,但在社会生活中,汉族主流文化对少数民族非主流文化的霸权问题仍然存在。
信息霸权是文化霸权在网络时代的重要表现形式。在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互联网使用中,产生了严重的“不对称”现象,在网络传播中,他们输入的信息量远远大于输出的信息量,在网络传播中处于劣势的地位。在信息传播的不平等背后,必定暗藏着信息霸权的危机。媒介文本总是隐藏着霸权的一面,在网络内容的建构和网络文化的塑造上,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介入程度不深,其传播和呈现民族文化的作用几乎是缺失的。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不是网络文化的塑造主体,以汉族为主体的城市青年在网络信息传播中建立了以他们的生活方式、观念意识、行为方式和习俗文化为主体的社会主流文化,虽然网络是不分民族的媒介,其准入度相比电视和报纸来说要更加平民化,但是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所处的现实生活条件,使得在现实中“网络分民族”的尴尬是当今存在的一种客观事实。主流人群和其塑造的主流文化在网络传播中掌握着信息霸权,使得民族文化在其中处于边缘化的位置,因此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在网络使用中容易引发民族身份和民族文化认同的危机。
(四)信息环境——文化同化的危机
日本学者后藤和彦把信息环境定义为:“在与自然环境相区别的社会环境中直接或间接地控制社会成员之行为方式的符号部分,并且,它主要是通过非人际关系向社会提示的环境”。构成信息环境的信息细胞都包含着特定的价值和观念,不仅仅是作为消息来告知受众,并且通过符号化的意义来指示受众,因此信息环境有社会控制的作用,制约着人们的行为。随着大众传媒的发展,信息环境被环境化,人们接触到的是由大众媒介提供的“拟态环境”,又称为“象征性现实”,“它不是对现实环境的‘镜子式’的再现,而是传播媒介通过对象征性事件或信息进行选择和加工,重新加以结构化后向人们提示的环境”。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络媒体在向受众提供“拟态环境”上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并日益成为“拟态环境”的主要提供者,它通过互联网内容来对受众施加影响,以此形成人们共同的历史和经验,以及同质的文化。通过网络,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接触到的大量是非自己民族的信息、观念和价值所构成的信息环境,其原有的价值体系必定受到强烈的冲击和影响。
通过“象征性现实”,网络也和电视一样,具有强大的“培养”和“涵化”的作用。通过长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的民族身份认同将受到威胁。调查显示,41.3%的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更喜欢流行音乐而非本民族的音乐,对于民族歌舞,他们都只基本会一点点,完全不会的占了16.5%。文化的多样性需要多元化内容的“象征性现实”来展现和传播,民族文化本身不应有主流与非主流之分,在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自身能力受到局限的现在,汉族青少年也应具有保护和传播民族文化的责任,并且对所有网民来说,也应意识到为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提供适合他们需求的内容。信息环境具有社会控制的作用,在关于少数民族生存和发展的信息相对较少的“象征性现实”中,民族文化被主流文化所淹没,少数民族文化存在被同化的危机,文化的多样性将受到威胁。少数民族文化是中国的特色也是资源,完全同一化的社会是何其单调、缺乏生机的社会,云南少数民族青少年是云南少数民族地区主要的网络接触群体,是未来传承民族文化、发展地区经济的主力军,他们所处的网络生态环境应该被社会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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