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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抱朴子内篇:泰山刻石见证黄帝成仙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峰子 版权反馈
【摘要】:古之帝王,刻于泰山,可省读者七十二家,其余磨灭者,不可胜数,而独记黄帝仙者,其审然可知也。古代的帝王们,在泰山上刻石纪念,能够看得清楚的有七十二家,其余磨泐腐蚀难以认清的,多得不可胜数,而独独只记载有黄帝成仙,这说明这件事是昭然可揭人人知晓的了。

【题解】

本卷以设辨问答的形式,着重解决了圣人是不是应该全面具备和掌握所有知识和才能,圣人为何不去修仙以及世间到底存不存在仙道等问题。葛洪一一作了回答。他认为,圣人可分为专心治理国家社会的儒家圣人和专事于修心养性以求仙道的道家圣人,这两种圣人的追求不同,所以所从事的事业也是有别的,不能因为儒家圣人无暇顾及于修心养性追求仙道,就认为世上本就不存在仙道。而且圣人也是有类别高低之分的,不能因为某位圣人做不到的事,就说这种事是不存在的。在这里,葛洪的用意还是明确无疑的,即世间的确是有神仙存在的。

【原文】

或问曰:若仙必可得,圣人已修之矣,而周孔不为之者,是无此道可知也。抱朴子答曰:夫圣人不必仙,仙人不必圣。圣人受命,不值长生之道,但自欲除残去贼,夷险平暴,制礼作乐,著法垂教;移不正之风,易流遁之俗,匡将危之主,扶亡征之国;刊《诗》、《书》,撰《河》、《洛》,著经诰,和《雅》、《颂》,训童蒙,应聘诸国。突无凝烟,席不暇暖。其事则鞅掌罔极,穷年无已,亦焉能闭聪掩明,内视反听,呼吸导引,长斋久洁,入室炼形,登山采药,数息思神,断谷清肠哉?

【译文】

有人问道:假使神仙可以通过学习一定会获得的话,那么圣人早就修习了。然而周公、孔子没有这样做,足以证明是断断没有此道的了。抱朴子回答说:圣人不一定成仙,仙人也不一定成圣。圣人禀受命运时,没有遇到长生的机遇,只是自己想着要铲除残滓余蘖,平息暴贼叛乱,扫平危急,排除暴虐,制定礼仪,造作乐律,彰显法度,垂教后人;改易不端正的风气,转变堕落放纵的习俗,匡扶即将危亡的君主,扶持已显败征的国家;刊行《诗经》、《尚书》,撰写《河图》、《洛书》,著作经文诰书,唱和《雅》韵《颂》歌,开导幼童无知,应召各国的聘任。以至于忙碌到烟筒无炊烟,坐席无空暖热的地步。他们的事务包揽得无穷无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又怎么能够闭塞耳朵,蒙住眼睛,聚精会神,旁若无闻,呼吸吐纳,导引行气,长期斋戒,永久清洁,进入室内修炼形体,登上高山采集药物,暗数气息,反思精神,断谷绝粮,清涤肠胃呢?

【原文】

至于仙者,唯须笃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静,便可得之,不待多才也。有入俗之高真,乃为道者之重累也。得合一大药,知守一养神之要,则长生久视,岂若圣人所修为者云云之无限乎?

【译文】

至于仙人们,只须做到诚心诚意,坚信不疑,勤奋而不懈怠,恬愉而能清静,就可以获得仙道了,不必一定须要才华卓著才行。人们如果有了世俗的高超,反而会成为修道的累赘。如果能够配制一种神仙大药,而且懂得持守真一、颐养神情的要诀的话,就能够长生不死,哪里会像圣人所追求所作为的那样泱泱无限多的事务呢?

【原文】

且夫俗所谓圣人者,皆治世之圣人,非得道之圣人。得道之圣人,则黄、老是也;治世之圣人,则周、孔是也。黄帝先治世而后登仙,此是偶有能兼之才者也。古之帝王,刻于泰山,可省读者七十二家,其余磨灭者,不可胜数,而独记黄帝仙者,其审然可知也。

【译文】

再说世俗所说的圣人,一般都是指的治理社会的圣人,而不是得道成仙的圣人。得道成仙的圣人,黄帝、老子就是这样;治理社会的圣人,周公,孔子就是这样。黄帝是先治理社会而后才登天成仙的,这是偶尔才会出现的、二者兼而有之的奇才。古代的帝王们,在泰山上刻石纪念,能够看得清楚的有七十二家,其余磨泐腐蚀难以认清的,多得不可胜数,而独独只记载有黄帝成仙,这说明这件事是昭然可揭人人知晓的了。

【原文】

世人以人所尤长,众所不及者,便谓之圣。故善围棋之无比者,则谓之棋圣,故严子卿、马绥明于今有棋圣之名焉;善史书之绝时者,则谓之书圣,故皇象、胡昭于今有书圣之名焉;善图画之过人者,则谓之画圣,故卫协、张墨于今有画圣之名焉;善刻削之尤巧者,则谓之木圣,故张衡、马钧于今有木圣之名焉。故孟子谓伯夷,清之圣者也;柳下惠,和之圣者也;伊尹,任之圣者也。

【译文】

世俗将那些独有特长、众所不及的人物,都称为圣人。因此,擅长围棋而无与伦比的人,就称之为棋圣,所以严子卿、马绥明直到今天还有棋圣的美名;擅长书写而超越一代的人,就称之为书圣,所以皇象、胡昭直到今天还有书圣的美名;擅长画画而且超过他人的人,就称之为画圣,所以卫协、张墨直到今天还有画圣的美名;擅长雕刻而巧夺天工的人,就称之为木圣,所以张衡、马均直到今天还有木圣的美名。因此,孟子称伯夷是清高的圣人,柳下惠是随和的圣人,伊尹是胜任的圣人。

【原文】

吾试演而论之,则圣非一事。夫班输、倕、狄,机械之圣也;附、扁、和、缓,治疾之圣也;子韦、甘均,占候之圣也;史苏、辛廖,卜筮之圣也;夏育、杜回,筋力之圣也;荆轲、聂政,勇敢之圣也;飞廉、夸父,轻速之圣也;子野、延州,知音之圣也;孙、吴、韩、白,用兵之圣也。圣者,人事之极号也,不独于文学而已矣。庄周云:盗有圣人之道五焉:妄意而知人之藏者,明也;先入而不疑者,勇也;后出而不惧者,义也;知可否之宜者,知也;分财均同者,仁也。不得此道而成天下大盗者,未之有也。

【译文】

我尝试着推演开去而加以论述,那么圣人就不止局限在一种事业上了。像公输班、工倕、班狄,都是制造机械的圣人;俞跗、扁鹊、医和、医缓,都是治疗疾病的圣人;子韦、甘均,是观天占候的圣人;史苏、辛廖,是卜筮占卦的圣人;夏育、杜回,是力大无比的圣人;荆轲、聂政,是英勇果敢的圣人;飞廉、夸父,是快步如飞的圣人;子野、延州,是知音知己的圣人;孙武、吴起、韩信、白起,是用兵如神的圣人。所谓圣人,也就是对于处理世间事物表现极为杰出的人物的称号,不单单是指文章学术一项而已。庄周说过:盗贼在五个方面具备了圣人的品质:随意猜测,就能知道别人收藏东西的地方,这就是聪明;抢先当头,而不疑惧犹豫,这就是勇敢;退后守尾,而不害怕畏惧,这就是义气;知道行动应该不应该及能否成功,这就是智慧;事后公平合理地分配财产,这就是仁爱。不具备这些品质而能够成为天下大盗的人,还从来不曾有过。

【原文】

或曰:圣人之道,不得枝分叶散,必总而兼之,然后为圣。余答之曰:孔子门徒,达者七十二,而各得圣人之一体,是圣事有剖判也。又云:颜渊具体而微,是圣事有厚薄也。又《易》曰: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则圣道可分之明证也。何为善于道德以致神仙者,独不可谓之为得道之圣?苟不有得道之圣,则周、孔不得为治世之圣乎?既非一矣,何以当责使相兼乎?

【译文】

有人说:圣人之道,不能像枝叶那样被分得支离破碎,必须是归总兼而有之,然后才能称为圣人。抱朴子回答说:孔子的门弟子,明达的有七十二人,他们各自也只是具有圣人品质的一个方面而已,这说明,圣人的品质也是可以解剖分开的。又有记载说:颜渊在整体上已具备了圣人所具有的品质,但还显稚嫩微弱,这说明,圣人的品质也是有浅薄深厚之分的。又《易经》上说:有四种圣人之道,发表言论的,要注重辞藻;具体行动的,要注重变化;制作器物的,要注重形象;占卜筮问的,要注重占词。这就是圣人的品质可以分析的明证。为什么对于那些擅长道术达到仙界的人,偏偏就不说他们是得道的圣人呢?假如没有得道的圣人,那么周公、孔子也就不能算是治理社会的圣人了吧?既然圣人并不只是一种,那么凭什么还要去求全责备,一定要人家兼而有之呢?

【原文】

按仙经以为诸得仙者,皆其受命偶值神仙之气,自然所禀。故胞胎之中,已含信道之性,及其有识,则心好其事,必遭明师而得其法,不然,则不信不求,求亦不得也。《玉钤经》主命原曰:人之吉凶,制在结胎受气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又有神仙圣人之宿,有治世圣人之宿,有兼二圣之宿,有贵而不富之宿,有富而不贵之宿,有兼富贵之宿,有先富后贫之宿,有先贵后贱之宿,有兼贫贱之宿,有富贵不终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凶恶之宿。如此不可具载,其较略如此。

【译文】

按照仙经,各得道的仙人,都是接受生命时偶尔遇到了神仙的运气,是天然所禀受的。因此,他们在娘胎里时,就已经含上信道的本性了,等到懂事的时候,就会打心眼里爱好神仙之事,但一定要遇到明智的师傅指点,得到要法,不然的话,就不会相信并且追求了,即使追求,也是得不到的。《玉钤经·主命原》上说:人的吉凶祸福,决定于结成胚胎、接受元气的那一天,全都会得到来自上天众多星宿的精气。碰到圣人星宿的就成为圣人,碰到贤者星宿的就成为贤者,碰到文职星宿的就成为文官,碰到武职星宿的就成为武将,碰到高贵星宿的就高贵,碰到富裕星宿的就富裕,碰到低贱星宿的就低贱,碰到贫困星宿的就贫困,碰到长寿星宿的就长寿,碰到神仙星宿的就成仙。还有神仙圣人的星宿,有治世圣人的星宿,有兼有这两圣的星宿,有高贵但不富裕的星宿,有富裕但不高贵的星宿,有富裕高贵兼而有之的星宿,有先富裕后贫困的星宿,有先高贵后低贱的星宿,有兼贫困又低贱的星宿,有富裕高贵但不能始终的星宿,有忠臣孝子的星宿,有凶狠邪恶的星宿。如此之类,不可能一一具载,其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原文】

人生本有定命,张车子之说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则必无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自古至今,有高才明达而不信有仙者,有平平许人学而得仙者,甲虽多所鉴识而或蔽于仙,乙则多所不通而偏达其理,此岂非天命之所使然乎?

【译文】

作为人,生来就有一定的命运,张车子的事迹足以证明如此。如果没有接受神仙的命运,那么肯定就不会有羡慕神仙的思想,没有思想上不羡慕而去追求的事情,也没有不去追求而能够得到的东西。从古到今,有才华卓著、明达事理但却不相信有神仙存在的人,有平平庸庸、普普通通但经过学习而得以成仙的人,前者虽然鉴识玄远但却在神仙方面蒙昧无知,后者虽然不明白的事理很多很多但却偏偏知晓神仙之道,这难道不是天命所决定才会这样的吗?

【原文】

夫道家宝秘仙术,弟子之中,尤尚简择,至精弥久,然后告之以要诀。况于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为当强以语之邪?既不能化令信之,又将招嗤速谤。故得道之士,所以与世人异路而行,异处而止,言不欲与之交,身不欲与之杂。隔千里,犹恐不足以远烦劳之攻;绝轨迹,犹恐不足以免毁辱之丑。贵不足以诱之,富不足以移之,何肯当自炫于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盖周、孔所以无缘而知仙道也。

【译文】

道家对于仙术,讲究珍视保密,对于弟子,更要讲究严格挑选,只有经过长久地考验弟子的真诚至精,才会将有关要道秘诀告诉给弟子。何况是世俗的人,他们本来就不相信神仙之道的存在,当然也就不会去追求了,怎么能够勉强劝说他们呢?既然不能同化世俗的人使他们相信神仙之道,而且还会招致嗤笑嘲弄和猛烈的诽谤。所以得道的士人们,因此而与世俗的人们行不同路,居不同处,言语不想和他们交流,身体不想和他们接触。相隔千里,还唯恐不足以远离烦恼和辛劳的进攻;断绝来往,还唯恐不足以避免诋毁和侮辱的丑行。高贵不足以诱惑他们,富裕不足以改变他们,怎么会在世俗的人面前炫耀,说自己拥有神仙的法术呢?这大概就是周公、孔子之所以没有缘份知晓神仙道术的根由吧。(https://www.xing528.com)

【原文】

且夫周、孔,盖是高才大学之深远者耳,小小之伎,犹多不闲。使之跳丸弄剑,逾锋投狭,履絙登幢,掷盘缘案,跟挂万仞之峻峭,游泳吕梁之不测,手扛千钧,足蹑惊飙,暴虎槛豹,揽飞捷矢,凡人为之,而周、孔不能,况过于此者乎?他人之所念虑,蚤虱之所首向,隔墙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匮之书籍,地中之宝藏,丰林邃薮之鸟兽,重渊洪潭之鱼鳖,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别其物名,经列其多少,审实其有无,未必能尽知,况于远此者乎?

【译文】

再说周公、孔子,大既只是才华横溢、学问渊博的人了,他们对于那些小小的技巧,还尚且不够娴熟。假使让他们跳弹丸舞长剑,跨尖刀钻狭筒,走绳索爬竹竿,掷盘子攀几案,脚跟倒挂于高万仞的峰顶,在奇深不测的吕梁河中游泳,手举千斤重物,脚踏狂猛风飙,徒手搏虎,只身圈豹,手揽飞鸟,身超流矢,这些平凡人所做的事,然而周公、孔子却不能做到,何况比这些更难做到的呢?例如其他人都在考虑着什么,跳蚤虱子头向何方,隔墙的颜色是红是紫,树林下有多少小草,箱柜里有多少书籍,地下埋有多少宝藏,茂林深泽中都有什么鸟兽,幽渊大潭中都有什么鱼鳖等等,要让周公、孔子仔细地描绘其颜色,分清其名称,罗列其多少,考实其有无,未必能够全知道,何况对于那些更加渺茫的事物呢?

【原文】

圣人不食则饥,不饮则渴,灼之则热,冻之则寒,挞之则痛,刃之则伤,岁久则老矣,损伤则病矣,气绝则死矣。此是其所与凡人无异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过绝人者,唯在于才长思远,口给笔高,德全行洁,强训博闻之事耳,亦安能无事不兼耶?既已著作典谟,安上治民,复欲使之两知仙道,长生不死,以此责圣人,何其多乎?吾闻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儒士卒览吾此书者,必谓吾非毁圣人,吾岂然哉?但欲尽物理耳,理尽事穷,则似于谤讪周、孔矣。

【译文】

圣人不吃饭就会肚饿,不喝水就会口渴,火烧就感到灼烫,冰冻就感到寒冷,打击就会感到疼痛,刀刺就会受伤,年岁长了会衰老,受损伤了会得病,没有气了就死去。这就是圣人和平庸的人没有差别的地方多,而有差别的地方极少啊。圣人超伦绝俗的地方,仅仅在于才华横溢,思虑深远,口才敏捷,文笔高妙,品德完美,行为纯洁,强于训释,见广识博这些事罢了,怎么会是无事不通、无所不晓的呢?他们既然已经撰写了宝典雅训,使国君安心,百姓驯服,再要让他们兼而知晓神仙之道,追求长生不死,用这些对圣人求全责备,那么要责备的地方也太多了吧。我听说至理名言逆于耳,真心话语必违众,如果儒士有阅览我这本书的,肯定会认为我这是对圣人的诽谤诋毁,我难道是这样的吗?我只不过是想要讲清事理罢了,事理讲清楚了,就好像是我在毁谤嘲笑周公、孔子了。

【原文】

世人谓圣人从天而坠,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甚于服畏其名,不敢复料之以事,谓为圣人所不能,则人无复能之者也;圣人所不知,则人无复知之者也,不可笑哉?今具以近事较之,想可以悟也。

【译文】

世俗的人以为圣人是从天而降的神灵之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物。甚至崇敬折服得害怕提到他们的名字,不敢用具体事实来证明他们所说过的话和所做过的事,认为圣人所做不到的事,就没有人再能够做到了;圣人所不知道的事,也就没有人再能够知道了,这不是很可笑的吗?现在我用一件件浅显的事例来加以校验,想必可以使世人觉悟的。

【原文】

完山之鸟,卖生送死之声,孔子不知之,便可复谓颜回只可偏解之乎?闻太山妇人之哭,问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妇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须答乃悟。见罗雀者纯得黄口,不辨其意,问之乃觉。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须人语之,既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诰之,乃泫然流涕。又疑颜渊之盗食,乃假言欲祭先人,卜掇尘之虚伪。厩焚,又不知伤人马否。颜渊后,便谓之已死。又周流七十余国,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栖栖遑遑,席不暇温。又不知匡人当围之,而由其途。问老子以古礼,礼有所不解也。问郯子以鸟官,官有所不识也。行不知津,而使人问之,又不知所问之人,必讥之而不告其路,若尔可知不问也。下车逐歌凤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见南子而不知其无益也。诸若此类,不可具举。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

【译文】

完山的鸟儿有送别死者而实哭生者的悲声,孔子不知道,难道就可以认为是只有颜渊才可以单单地知道吗?听到泰山妇人的哭声,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是老虎吃掉了她家的三个人,又不知道这位妇人为什么还不搬走而继续留下的用意何在,须等到妇人的回答才恍然大悟。看见捕捉小雀的人只捕捉黄嘴的小雀,不懂得他的用意何在,经询问才醒悟。等到想要埋葬自己的母亲,又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在哪里,还要等别人来告诉他,既已确定,墓所又崩塌,孔子还是事先不知道,等到弟子们告诉他,他才痛哭流涕。又怀疑颜渊偷吃食物,就谎称说想要祭祀先人,以此来考察颜渊是否真的偷吃了落了灰尘的食物。马棚着火了,孔子还是不知道有没有伤着人或马。颜渊来迟了,孔子就说他已经死了。又周游流历有七十多个诸侯国,却不能预先知道人家定然不会任用他,从而奔波劳碌,致使坐席没有片刻的温暖。又不知道匡地的人会把自己围困起来,结果还是进入人家的领地。孔子曾向老子询问古代的礼仪,可见他对礼仪也不是完全懂的。向郯子询问有关鸟官的事,可见他对于古代官制也有不知道的地方。行路不知道渡口在哪里,还要派人去询问,又不知道被询问者一定会讥笑自己而且不告诉他路径在哪里,如果他事先知道的话,就不会去打听了。孔子下车追逐唱着凤凰啊凤凰歌曲的人,却不知道人家是不会停下来的。面见南子,却不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好处的。诸如此类,不可胜举。说他只是不懂得神仙之道,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原文】

又俗儒云:圣人所不能,则余人皆不能。则宕人水居,梁母火化,伯子耐至热,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粮以经岁,范轶见斫而不入,鳖令流尸而更生,少千执百鬼,长房缩地脉,仲甫假形于晨凫,张楷吹嘘云起雾,未闻周、孔能为斯事也。

【译文】

又有凡俗的儒士说:圣人所做不到的事,那一般人也绝对做不到。那么宕人居住在水中,梁母火化而成仙,伯子能够忍耐酷热,仲都能够忍耐严寒,左慈被兵器分解而不死,甘始断绝五谷尚活了好多年,范轶被斧砍却砍不进,鳖令尸体漂流而再生,鲁少千捉拿鬼怪,费长房缩地千里,仲甫化形变成晨飞的野鸭,张楷吹气兴起五里云雾,没有听说周公、孔子也能做到这些事。

【原文】

俗人或曰:周、孔皆能为此,但不为耳。吾答之曰:必不求之于明文,而指之以空言者,吾便可谓周、孔能振翮翻飞,翱翔八极,兴云致雨,移山拔井,但不为耳。一不以记籍见事为据者,复何限哉?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已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训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养,废进宦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为家无复子孙,国无复臣吏,忠孝并丧,大伦必乱,故周、孔密自为之,而秘不告人,外托终亡之形,内有上仙之实。如此,则子亦将何以难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

【译文】

世俗的人中有人会说:周公、孔子都能做到这些事情,只是他们不想做罢了。抱朴子回答说:如果不根据明文记载,而是凭空胡说八道的话,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能够振翅高飞,翱翔于无限之上,能够兴云起雾,招致天雨,能够移动山脉,能够拔起深井,只不过是他们不屑于做罢了。如果完全不按照典籍记载或者亲眼所见为根据来讨论事情,那还会有什么限界呢?一定如俗人所说的那样的话,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都已经升天成仙了,只是他们认为这种法术不能用来教化民众,害怕人们都知道了不死是能够办到的,肯定都会抛弃亲人不去供养,放弃做官,转而登高峰,涉深渊,来修炼这种道术,于是可能造成家庭再也不会有子孙,国家再也不会有官吏,忠臣与孝子同时丧失,人伦肯定会混乱。因此,周公、孔子暗自秘密修炼,而不告诉他人,在外假托个终归死亡的形体,在内则完成了成为上仙的事实。如果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您还将用什么来反驳我呢?这也未必就不一定是这样的。

【原文】

《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秩》凡三篇,皆仙术也。吴王伐石以治宫室,而于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简之书,不能读之,使使者持以问仲尼,而欺仲尼曰:吴王闲居,有赤雀衔书以置殿上,不知其义,故远路圣。仲尼以视之,曰:“此乃灵宝之方,长生之法,禹之所服,隐在水邦,年齐天地,朝于紫庭者也。禹将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衔之,殆天授也。以此论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密修其道乎?正复使圣人不为此事,未可谓无其效也。

【译文】

《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秩》一共三篇,都是讲的神仙方术的事。里面讲,吴王开采石头来建造宫室,在合着的石头里面,得到了紫文金简之书,自己读不懂,就派使者带上去询问孔子,但又欺骗孔子说:吴王没事闲呆着的时候,突然有一只红色的鸟雀嘴里叼着书放在了吴王的宫殿之上,吴王不懂得它的含义,就让我远道来谘问圣人。孔子看了看,说:这就是灵宝仙方,是长生的方法,夏禹服食了这个方子,隐身在水域之中,寿命和天地共始终,上到天庭上朝拜。夏禹将要仙化的时候,把这个方子封存在名山的石匣子里,就是现在红色鸟雀叼来的东西,这大概是上天授与的了。由此看来,夏禹是没有死了,而且孔子也知道这件事,怎么能知道孔子就不会秘密地修炼这种道术呢?即使是圣人不会去修炼这种道术,也不能说它就是没有效用的了。

【原文】

人所好恶,各各不同,谕之以面,岂不信哉?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聚人曰财。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而昔已有禅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富而不愿,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高洁,甘鱼钓之陋业者,盖不可胜数耳。又曰: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谏,甘旨可忘忧。昔有绝谷弃美,不畜妻妾,超然独往,浩然得意,顾影含欢,漱流忘味者,又难胜记也。

【译文】

人们爱好憎恶,各有不同,当面告诉,难道还会不信?如果确实遂自己的意愿,那么再小的事也会去做;如果不遂自己的心愿,那么即使再大的事也不会去学。爱好苦味而厌恶甘甜的人,到处都有,嗜好财利而背弃信义的人,也多得无法数清。古书上说:圣人的大宝贝就是权位,靠什么来聚拢百姓,就是钱财。又说:富裕和高贵,是人人都希望得到的。然而古代就有禅让帝王之位给他却不接受,将四海的财富委与他却不愿要,蔑视三公九卿的高位,抛弃金银玉帛的聘请,满足于山林中的高洁,甘心于垂钓者的贱业,这样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又说:男女之情,饮食之事,人们最大的欲望就在这些了。因此好色者不可谏止,美食时会忘却忧愁。古代有断绝五谷,抛弃美色,不养畜妻妾,超然物外,独来独往,浩浩然洋洋得意,对着自己的影子陶醉,洗漱于清流而忘却美味,这样的人,也是多得难以尽记。

【原文】

人情莫不爱红颜艳姿,轻体柔身,而黄帝逑笃丑之嫫母,陈侯怜可憎之敦洽。人鼻无不乐香,故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随之不止。周文嗜不美之图示,不以易太牢之滋味。魏明好椎凿之声,不以易丝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自偶,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圣人有所不知,岂可以圣人所不为,便云天下无仙?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译文】

人之常情,没有不喜爱粉嫩的脸庞,妖艳的身姿,轻盈的体态,柔软的身段的,然而黄帝却娶了奇丑无比的嫫母,陈侯却爱慕面目可憎的敦洽。人的鼻子没有不乐闻香味的,所以,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天的兰蕙、秋天的甘菊,这些香料价比美玉,然而海上的女子却追逐奇臭无比的男子,并且跟随不去。周文王爱吃不甘美的野菜,不用它换取牛羊猪肉的滋味。魏明帝喜好听钻凿的声音,不用丝竹管弦来代替它。人各有自己的爱好意愿,怎么能够要求这个必须和那个一样呢?周公、孔子自己片面,不相信神仙之道。太阳月亮也有照射不到的地方,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够因为圣人所不做的,就说天下没有神仙存在呢?如果那样的话,就等于是责备日月星辰的光芒照射不到倒扣的盆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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