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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研究:性善论的意义及论证

时间:2023-10-23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兹先就性善论而一申其意义。学者由二方面论之,一为历史的论据,一为心理、性理的论据。性善论之内容由孟子之言观之,则人有同性,不分圣凡而一致为善。此即《孟子》之四端说,而为性善论之心理、性理的根据,亦即为性善说之第二佐证。何则,人性果善,则世间不当有恶人之存在,伦理纲常之颓败,应当绝迹,而如孟子自身之纵论性善、高唱仁义,直无丝毫之理由矣。以余之见,第一,性善论之真义,起自当时反对论者多人之误解。

四书研究:性善论的意义及论证

孟子》之伦理说,以其独创思想之性善论为基础,辅之以仁义说,而大倡实现策之修为方法者也。兹先就性善论而一申其意义。

性善说之论据 孟子于性无记说(无善无不善说)、性湍水说(性可为善可为不善说)、性有品说(有善有不善说)、反对思想极盛之时,而断然主张性善说者,此自有其相当之理由根据。学者由二方面论之,一为历史的论据,一为心理、性理的论据。换言之,孟子之性善说,可分为演绎归纳之二说。

先就前者观之,孟子继承《诗》《书》《论》《庸》之传统者也。试观《诗》之“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彝德”,《书》之“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论语》之“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又“人之生也直”,《中庸》之“天命为性”诸说中,大都含有性善之思想。此为孟子性善说之根据,亦即从此等思想而演绎为性善之思想。何则,《诗》《书》《论》《庸》,皆含有性善论思想之萌芽故也。

然而上引诸说,皆未明言人性为善,孟子独昌言之。其心理的根据,则在四端论。

性善论之内容 由孟子之言观之,则人有同性,不分圣凡而一致为善。其证如口之于味,为甘为咸,人我所同故也。其他耳之于声,目之于色,殆无不然。此为其证据之一。又无论何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试观赤子落井,见之者无不急切往救,其明证也。此时之救助,既非博道德家之名誉,又非希冀其父母之致礼,更非为避免他人坐视不救之批评,要之为人性自然之流露。亦即原始道德心之显现也。孟子名此为恻隐之心,而谓为仁之端。尚有其他之三者,即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是也。孟子又配之以德而谓为义之端、礼之端、智之端。总言之人心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者,而为仁、义、礼、智四德之表现。此即《孟子》之四端说,而为性善论之心理、性理的根据,亦即为性善说之第二佐证。何则,人心果如上述之状态,则人性之善,早无可疑之余地矣。其原文有如下述,“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公孙丑上》)

虽然,吾人对于孟子此论,多少不能无疑。何则,人性果善,则世间不当有恶人之存在,伦理纲常之颓败,应当绝迹,而如孟子自身之纵论性善、高唱仁义,直无丝毫之理由矣。此等疑问,在昔已有向孟子一发其端者。

孟子对此疑问之解答,则准据别一新原理,所谓物欲观念是也。以为“人性本善,因有物欲之陷溺,本心遂为所掩而恶生焉”。彼于此理,曾假设诸种事例说明之。今举其二三如下。(一)为道路之喻。道路以使利交通为本性。然而人不率由,则茅草丛生,而道不成为道矣。此状态即为恶。须知此非道路之本性使然,茅草为之也。道路之自身,毕竟不失其康庄之本态。(二)为牛山山木之喻。其言论之大旨如下。牛山之木,苦曾葱茏繁茂,徒以后人之采伐,牛羊之来牧,以致余蘖无存,而以童山终。见之者以为牛山无木,自昔为然,实则山之生木为其本性,兹之无木,固由他力之使然也。知此则知人性,人性本善,其有恶者乃物欲之陷溺使然,与山木之被戕同也。其他尚有类此之比论。曰:天之降才无殊,何以富岁子弟多为善,凶岁子弟多为暴乎?盖一则衣食丰盈,一则衣食不足故也。此即物欲陷溺,恶事因缘而生之写象。又如播种,麦种无殊,徒以地质、雨露、人力之不齐,而结果因之大差。总之上述诸说,皆所以示人性本善,因物欲之害而始有恶也。

以上为孟子性善说之要旨,至彼之所谓物欲为何?由何而起?关于此点,《孟子》一书概未论及。故仅如上述,尚未足以解决恶之存在之疑问,因而孟子性善之主张,不能为彻底。要之其说因物欲而陷入二元论,亦足证明彼说之欠圆满矣。

先天良心说 孟子唱性善说,同时而又主张先天良心论。此思想为性善说必然的产物,毫不足怪。即由彼之所见,则人为生而具足此本心,本心即良心也。有良心因而有良知良能。良知良能为良心之发动,换言之,良心为体,则良知良能为其作用。此思想,于下列《孟子》各节表明之。其言:“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尽心上》)所谓物者,以道言之,即伦理之谓。而非具体物象之浅释。又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尽心上》)爱亲敬长,自孩提稍长而已然,此则显然表明良心为先天性。

然则良心与上述四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之关系如何?要之四端之心,不外于良心之内容。何则,良心为体,而其发动则为良知良能(孟子不认良心之感情方面),在内则为仁、义、礼、智之德故也。孟子之良知说,至后遂成为阳明良知说之基础。

要之,孟子之性善说,较之孔子以前之性说为优胜。在中国哲学史上为重要思想之一。而于此有应注意之两问题。即(一)为性善之真义如何?(二)四端说为生有论的解释乎?抑为发达论的解释乎?(www.xing528.com)

此二问题,学者各异其见。以余之见,第一,性善论之真义,起自当时反对论者(告子、荀子等)多人之误解。何则,孟子所谓“性善”之性,乃特指吾人性禀中之德性一面言之也。即古来关于人性之解释,本有“情欲”与“德性”两义,荀子为情欲解释之代表者,孟子则略其情欲一面专就德性一面而昌言性之为善者也。征之下列《孟子》所载而知之。其言:“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尽心下》)此性字专指德性之性一面而言。

且孟子非不承认吾人性中有食色之性(情欲之性)。观其言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尽心下》)此则对于食色之性非绝对否认之明证。

然则孟子何故不主专一之性而又溯及其他乎?以意推之,固然情欲亦不异于性,而其得遂于否,多关于命。故君子不谓之性,反之而所谓德性者,我欲斯至,一无扦格,故孟子只认此德性之性为性而不及其他。

由是观之,孟子性之二分说,其正否当为别论,而斯意义,于其性善之主张,则一无妨碍。论者不深顾此点,而遂断定孟子之性善论为不合于事实,且以孟子之性论为不彻底,其理由概不外是。

次就四端说观之,论者亦多异见。一为朱子一派之所说,一为孟子之良心生得说。与生俱生自始存在之仁义礼智具足的观念,其端绪触事而现于外者,为恻隐、善恶、辞让、是非之心。盖最严密之先天良心论,即为一种直觉说。依此说,则四端扩充说为无意义。盖在扩充一语之中,含有发达的意义,与生得之说固不相容者也。

反是者,为伊藤仁斋之说。由此说,则孟子良心说,断非与生俱生自始具足之意义,不过为仁义礼智之萌芽耳。即恻隐之心,不能为完全之仁,而可为仁之种子。此为良心发达论。

以上两说,对于端字之解释,各异其见。即一则为“端绪”之解,一则为“端本”之解,其取义各殊也。端绪本义为丝之起始,正言之为仁义礼智之一端,由一端而不难窥见其全体,朱子之说从之。端本本义为种子之萌蘖,正言之为仁义礼智之缩影,距其成熟之期,尚属遥远,伊藤仁斋之说从之。我国学者宇野学士则服从朱子说,服部博士、纲岛荣一郎等则赞同仁斋说。宇野学士采取朱说之理由如下。于扩充一语之上,端本之义,甫具雏形,隐而未彰,一切皆赖后来之努力。予之采朱子之说,盖孟子为性善论者,此言人性非部分的善而当为全体的善。性善,则先天良心为理论上当然之结果。此一说也。

虽然,自又一面观之,孟子之所说,确为“端本”之解。此于孟子“达”之文字观之,至为显然。所谓“凡有四端于我者,知者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是也”。(《公孙丑上》)依此则端字明为端本之义,律以良心发达论为至当。盖“扩充”云者,即由微小渐次显著而至盛大之义。“达”之为言,则如泉之始涌,火之始然,其造端虽微,而其后之成为大海,势至燎原,皆由此而致之。人性之初,其萌芽亦犹是也。况乎“性善”一语,不解为完成之善,不只其说为无意义,而如孟子先天良心论之“无不知”一语,更无明确完全概念之存在矣。依余所解,所谓“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之知字,非先天观念之所有,当作一种朦胧冲动的状态观之。

依此解释,则孟子四端扩充之概念以明,达之语义亦著,且于心理的事实亦相吻合。而一代论客如孟子者,何以不顾卑近经验之事实,而唱严密的先天良心论乎?论者于此,不以端为端绪之解,而于性善论与先天良心论之间,别唱实现论以代先天良心论,以端为“端本”“萌芽”之解释,如是于性善论之自身,或亦不感过大之妨碍乎。何则,即性而非完成的善,要之不失其为善。盖惟善能生善,恶之自身不能生善故也。

总之,孟子之性善论,与先天良心论、四端扩充论之间,论理之不透彻,无俟多论。何则,彼于一方,为论证性善而唱“先天论”“直觉论”,于他方则明明为发达的说明而又唱“扩充说”“实现说”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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