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者网络理论核心概念

（一）行动者

传统社会学家定义的行动者是狭义的，即“能够产生行动的主体是具有主观目的和意图的人”^[27]。与传统社会学家对行动者的理解不同的是，拉图尔定义的行动者是广义的，即任何通过制造差别而导致事物状态改变的任何因素，它不仅包括了人类行动者（如个人、组织或团体等），也包括了非人类行动者（如物质范畴、意识范畴等）。他的这一理解消弭了传统社会学研究中主体与客体的二元划分模式，“让我们用整体的观点来对行动进行分析，从而更有利于科学研究的发展”^[28]。由于行动者在网络中所起作用的大小会有所不同，拉图尔将它划分为核心行动者和其他行动者，前者在行动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行动者网络理论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突出了非人类行动者与人类行动者在科学技术形成过程中同样具有能动性。其中，非人类行动者能动性的实现则是借助了有资格的代言人来表达，进而阐明非人类行动者的能动性是如何实现。“ANT要求研究者每一次都要在行动的过程中去寻找行动者，并重新解释‘行动者’是什么。”^[29]究其原因，主要由于行动者网络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不是一个静态的概念，在网络形成的过程中，有些行动者加入，有些行动者则退出，有些行动者还被赋予新的角色，这就要求研究者不仅每次都要在网络中发现参与活动的行动者，还要去阐释有哪些行动者加入其中，并对其角色进行界定。

（二）转译

转译是指核心行动者用自己的语言把其他行动者的问题、认同和兴趣转换出来，并通过这种转换把各种行动者的利益发生联结，从而建立起一个核心行动者主导的行动者网络，行动者网络转译过程的结构图如图5-1所示。“也就是说，转译是一种角色的界定，只有通过转译，行动者才能被组合在一起，建立起行动者网络。在网络之中，行动者之间被期望能建立起稳定的关系。”^[30]由此，“通过转译，所有的人类和非人类行动者以及行动者网络被连接成为一个无缝之网”^[31]。需要说明的是，“转译成功的关键在于每个行动者都获得满意的角色，将处在各个领域的异质性行动者联结起来，构建起一个处于动态稳定的网络”^[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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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 行动者网络转译过程的结构图

（三）网络

拉图尔对网络的理解与我们所熟悉的一般意义上的网络有着明显的区别，拉图尔认为：“网络这个词暗示了资源集中于某些地方——节点，它们彼此联系——链条与网眼，这些连接使分散的资源结成网络，并扩展到所有角落。”^[33]“拉图尔启用网络这个词的主要目的就是将人类行动者和非人类行动者以同等的身份并入其中，以避免传统社会学和哲学关于自然和社会、主观和客观之间的二元对立的划分。”^[34]“网络在拉图尔这里是一系列的行动（a string of actions），所有的行动者，包括人的（actor）、非人的（object），都是成熟的转义者，他们在行动，也就是在不断地产生运转的效果，每个点都可能成为一个歧义。”^[35]“拉图尔将‘网络’视为一个概念，而非外在的一个事物；一种描述工具，而非描述对象。他甚至认为，‘worknet’也许是比‘network’更加合适的术语，因为前者才是我们理解后者的方式，才能凸显网络中的工作（work）、运动（movement）、流动（flow）和变化（change）。”从拉图尔对“网络”的理解我们得知，行动者网络理论不是要求研究者描绘一种固定网状的社会联系，而是用于描述行动者动态活动的一种网络分析工具。

基于行动者网络理论三个核心概念的理论框架，水族端节赛马传承的行动者网络构建主要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识别参与到网络中的各类行为者。水族端节赛马传承网络是一个异质性网络，它是由人类行动者和非人类行动者共同参与。需要强调的是，如果行动者不能通过制造差异而改变对象的状态，或者直接影响到网络中其他行为主体，按照拉图尔对行动者的定义，那它就不能被称为“行动者”。因此，我们要筛选或甄别出具有能动性的行动者。同时，“由于‘行动者’包含许多非人的因素，因此行为人在行动过程中对这些因素也会有自己的判断，比如，哪些是错误的、陈旧的、荒谬的，应该被撤走，哪些应当被加入。所以研究者如果想要更好地研究社会世界，就不是提前自行选择哪个行动者更为合理，而应参与到行动者的活动中”^[36]。所以我们只需要跟随行动中的行动者，站在它们的角度来识别参与网络中的行动者；第二阶段是对行动者的转译过程展开“深描”。“本质上说，转译就是联系，就是普遍联系的真正含义。这样看来，转译显然已经超越了解释学意义上的‘翻译’或‘解释’，成为事物（包括社会）存在的基础。转译实质就是各种联结的特质，也是行动者得以相遇他者的根本机制。”^[37]更确切地说，在转译的过程中，每个行动者在网络中所扮演的角色只有通过与其他行动者相互联结才得以界定，进而建立起稳定的互动关系，从而顺利形成行动者网络。所以我们也只需要跟随联结中的行动者，对它们如何通过转译而界定角色的过程展开“深描”。第三阶段是系统地分析行动者网络的运行机制。“行动者网络具有自我解释性。它不断演进、变化以及延伸的动态过程能为行动者网络自身提供解释，即描述建构网络发展的过程既能发现问题，也能解决问题。”^[38]与此同时，“在这个动态的行动者网络中，各类行动者在联结成为复杂网络的同时，也在不断地重新塑造这个复杂网络的结构并改变其意义”^[39]。所以我们还需要跟随网络中的行动者，系统地分析行动者联结过程中的多层互动关系，即合作、冲突、竞争等多重关系，有助于从整体上认知行动者网络的运转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