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都和文化：古都二百一十七处，二百七十七个政权

根据上文的论述，内地各省市共有十五年以上的古都五十三处，涉及的王朝或政权一百七十二个；不足十五年的古都计有七十九处，涉及的政权九十个；未知具体年代的古都两处，涉及的政权四个；另外还应该添上夏、商两代的都城和周的先世的都城三十处470，几宗合计：共有古都一百六十四处，涉及的王朝或政权二百六十九个。周边各省区，可知有具体年代的古都六处，涉及的政权八个；未知具体年代的古都四十七处，涉及的政权难以确知，共有古都五十三处。内地与周边各地合计，共有古都二百一十七处，可知的所涉及的王朝或政权二百七十七个。

这里所需要首先论述的，乃是具有一定历史渊源的都城。这是指上面所说历年十五载以上的五十三处而言的。其余不足十五年的或无具体年代可征的，皆一律省去，不以之羼入。这五十三处古都，历年长短也并非都是一律，不过在当时都居有重要的地位，也都发生过一定的影响。但时过境迁，其原来的地位就不免有所变化。不仅不为世人所重视，甚至其遗迹亦损毁残破，成为废墟，湮没于荒烟蔓草之中，不堪回首。十六国时期夏国的统万城实可作为例证。当年赫连勃勃创建此城时，以其地临广泽而带清流，为马领以北，大河以南所未有471。以赫连勃勃的残暴，施工要求的严格，新城建立之后，美轮美奂，确为一时所少有。夏国亡后，改称夏州，历北魏、隋、唐，而至于北宋，皆为北陲重镇。可是现在已为毛乌素沙漠所掩覆，仅西北一隅犹雉堞高峙，显示当年遗迹的所在。其地今隶陕西靖边县，与县城相距有几百里。若非探幽搜奇之士，有意枉道前往，几难再有问津之人。吐谷浑的伏俟城殆与统万城相仿佛，可能还要更逊一筹。吐谷浑能在青海湖畔建立城郭，确是难能可贵。吐谷浑内迁之后，伏俟城旋即湮没无闻。若非旧史曾记其城距青海十有五里，殆不易知其故处，若欲求其废墟所在，还须用一番功力。像这样的旧城大可不必以之与其他古都并列，多事探索。当然，也有些相似的情形却未可一概而论。南北朝时的邺城和西域的高昌、交河两城，虽亦久被湮废，却与统万城不同，亦与伏俟城有异。邺城为曹魏兴王之地，东魏、北齐相继经营，为太行山东名都。魏武所筑三台中的铜雀台，尤受人称道。迄今虽已久湮，然距安阳甚近，安阳实代邺城兴起。安阳为殷墟旧址，也是一处古都。安阳既代邺城兴起，则邺城的古都就可和安阳的古都相提并论，成为安阳古都的组成部分。高昌城为高昌王国都，交河城为车师前王国都。高昌王国和车师前王国皆久已夷灭，高昌城和交河城却巍然并峙，东西相望，且均近于吐鲁番。吐鲁番亦一古都，得高昌城和交河城，皆不能以废墟视之。这里还应稍一涉及女真族人所建立的会宁府。会宁府的建立与临潢府差相仿佛，皆在草原之上，平地崛起。而又皆以所徙的农耕族类充实其中。也就是说，都是借政治力量使其能够继续存在，一旦政治力量消失，都城也就荒废。也因为在当时的自然条件下，草原上实不易支持这样的都会，令其长期存在。不过在现在看来，会宁府实较胜于临潢府。会宁府现隶黑龙江省阿城县，而阿城县又近于哈尔滨市，其受人注意和称道，当较临潢府为多。

统万城和伏俟城的荒废，人为的作用实为其主要的原因。伏俟城的建置出自吐谷浑。吐谷浑本为以游牧为生的族类，徙以倾慕华风，故于平地起造城池。城池筑成却仍喜居毳幕。是以不待其国的灭亡，伏俟城亦不易持久保存。统万城的隳毁，却是宋时有意的规划。统万城自夏国亡后，即改称夏州。宋时西夏颇为边患，宋太宗因隳其城472。夏州城未隳之时，附近虽已有沙漠，城池仍巍然无恙。隳毁之后，流沙侵袭，迄今已成不毛之地。为流沙侵袭的还有西域一些小国的都城。汉时精绝国所都的精绝城，于唐时为尼壤城，玄奘由印度归来时，曾路过其地。据其所说：“媲摩川东入沙碛，行二百余里，至尼壤城，周三四里，在大泽中。泽地热湿，难于履涉。芦草荒茂，无复途径。”尼壤现已掩没于流沙之中，更无泽可说。由尼壤“东行六百余里，至折摩驮那故国，即沮末地也。城郭岿然，人烟断绝。”473流沙飞洒，故国都城也就难以保存。这里所说的沮末，就是且末国都城且末城。其实不仅精绝和且末如此，其他近沙漠的都城，也都有相似的命运。这是属于自然的荒废，在当时是无法扭转的。就是在现在，也难于恢复当时的面貌。

作为都城，当时能够得到建立，是具有若干因素的。由于时过境迁，原来的因素就难于再起到若何作用。旧日的都城只好成为废墟，问闻乏人，更说不到注意。十六国及南北朝时期，仇池氐王杨氏称雄一方，累世不绝。氐王立国颇得仇池的地利。据说仇池方百顷，四面斗绝，高七里有余，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丰水泉，煮土成盐474。这样险峻的地势在当时是可以支持一方政权的。其实这只是一块山地，别无其他可取，现在这里属甘肃成县，距成县城约百里。孤处山上，要引人注意，殊属不易。汉时西域无雷国都城卢城亦是如此。唐时这里为朅盘陀国。玄奘由印度归来，曾路出其国。据说这个国中，“山岭连属，川原隘狭”475，这是葱岭的一个小国都城。唐开元中曾于其地置葱岭守捉476，足见这是一个山国。由这里东行，“下葱岭东冈，登危岭，越洞谷，溪谷险阻，风雪相继，八百余里，乃出葱岭”477。这样的山国都城是不用多所注意的。

还有一种情形，亦当不能稍事忽视。由于我国历史悠久，有些都城确甚古老，其故地所在亦不易明确。虽经前贤考核，当地却不易有所征信。这就难得再做探索。战国时赵国所都的中牟，前贤时彦皆倾向于在今河南汤阴县之说，所可以作为论证者，仅有县西的牟山，其他就别无所据。西汉时夜郎的所在亦是如此。汉时于牂柯郡中置夜郎县，当是置于夜郎国的所在地。夜郎县究在何处，历来舆地学家陆续有所论述，皆未能得其真谛。近方国瑜先生谓在今贵州安顺地区，谭季龙先生更谓在关岭县附近。这是在前文已经征引过的。这些说法确是较为明晰。司马迁撰《西南夷传》，曾经指出“夜郎者临牂柯江”。牂柯江今为北盘江，这已是了无疑义的。安顺地区和关岭县都在北盘江的上游，且距今四川宜宾县又较近。今宜宾县于西汉时为僰道县，即唐蒙欲通南越，修治经过夜郎的道路的起始处。确定安顺地区和关岭县为夜郎国地已经是不易的了。不过这还不能说就已经确定了夜郎都城的具体所在。和夜郎同时的徙和筰都的都城也难于做具体的论证。因而探微索隐，还当伫待来哲。

还有些古都，论其历年却也悠久，揆诸当时情势，似难视作政权发施号令的所在。战国之时，卫国虽为小邦，然承西周和春秋余绪，犹能勉强并立于称雄的诸侯之间。及其末叶，秦国攻拔魏国东地，初置东郡，就以卫国都城濮阳为东郡治所，而徙卫元君于野王。野王在今河南沁阳。卫君在野王仍保持其原来的称号，当然野王就应当作卫国的都城。野王当太行南下大道。秦国攻韩始得其地478，不仅设县，可能更以之为河内郡治所479。卫君在野王尚传一世，直至二世时始废为庶人。卫国虽能保其名号，还能经历三十余年，其实只是作为寓公，不能称为政权。因为秦河内郡既设在野王，卫君更有何种力量，像原来在濮阳一样去辖地治民？这样说来，野王是不应和其他古都相提并论的。

既然有了如上的一些情况，从狭义的古都来说，从研究和保护古都方面来说，就不能不对上述的具有确实年代的五十三处的都城略事调整。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历年不及十五载的都城，不过周边各族所建立的政权的都城，有些虽未能确知其具体年代，但历年确是相当长久的，也应相应列入。这里所列的共有六十五处古都，涉及现在二十七个省市区。这里根据各省市区所有古都所在县市的多少及各古都具体年代的长短，列表如下。周边各族所建立的都城须列入表中的，即随例附于各省区之下：

河南省：洛阳、开封、安阳、新郑、濮阳、禹县、淮阳、许昌等8处。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库车、疏勒、于阗、吐鲁番、伊犁、哈密等7处。

甘肃省：武威、兰州、张掖、酒泉、敦煌、临夏等6处。

陕西省：西安、凤翔、临潼、略阳等4处。

江苏省：南京、徐州、扬州、苏州等4处。

山西省：大同、太原、夏县、侯马等4处。

四川省：成都、重庆、西昌等3处。

辽宁省：朝阳、沈阳、新宾等3处。

浙江省：杭州、温州等2处。

山东省：淄博、曲阜等2处。

河北省：邯郸、邢台等2处。

广东省：广州、肇庆等2处。

云南省：大理、晋宁等2处。

黑龙江省：阿城、宁安等2处。

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巴林左旗等2处。

北京市：北京1处。

湖北省：江陵1处。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1处。

安徽省：寿县1处。

吉林省：集安1处。

西藏自治区：拉萨1处。

湖南省：长沙1处。

福建省：福州1处。

青海省：西宁1处。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1处。(https://www.xing528.com)

贵州省：贵阳1处。

台湾省：台南1处。

这里所列举的六十五处古都，乃是前述的所有都城删汰调整出来的。删汰调整的理由，前面已经说过，这里不妨再略事提及。其一是有些都城的所在地论证尚嫌不足；其二，有些都城在当时就未起到若何的作用；其三，有些都城历年过于短促，在当时不易有所建树，甚或根本没有什么建树；其四，由于人事的变迁或自然的演变，当时的都城已成废墟，在现在说来已经难得再有若何的作用。前几个理由是比较明确的，也是容易判断的。至于最后一个理由却不免要多事斟酌。作为废墟来说，前文曾举出几个例证。如果严格说起来，恐怕就不只是那几个了。就以洛阳来说，汉魏故城距今洛阳市二十里。再以西安来说，西汉至北周的长安城，距今西安市也有十余里。现在洛阳和西安市区不断扩展，和这些故城却还没有连接起来。现在故城遗址大体还在，这可以说遗址受至保护，不至于摧毁无余，但断垣残壁和一般所说的废墟，难得有很大差别。再以太原来说，不必远溯到战国时期以前赵国的晋阳，五代时北汉曾经在这里建过都城，应是没有疑义的。那时的太原却在今太原市西南汾水西岸，相距四十余里。现在那里禾黍离离，欲求断垣残壁也不可多得了。像这样的情况还可举出不少。如果一一要求所有的古都今城皆必须同在一处，则数千年来的古都就将寥寥无几了。当然这并不是说这里所列举的古都可以成为定论、不能再事删汰的。

如上表所列，一共有六十五处古都，涉及二十七个省市区。只有江西一省未见于表中。其实江西的都城也有数处，南昌和赣县皆曾做过楚帝林士弘的都城，当时是称为豫章和虔州的。九江也曾做过汉帝陈友谅的都城，当时是称作江州的。可见古代的都城的地区分布是相当普遍的。

如果把那些无确实历年可考和不足十五年的都城都分别按所在地区分别列表，这种普遍性更是十分明显的。这个表和前一表格式相同，以各省市区的都城多少及各都城建立的迟早为次序，表中以各都城的今地所在为主，并附注其原来的名称于下，以资对照。也有些都城，以无具体年代未列入前表，由于其所在地附近还有其他都城，彼此虽非一处，现在却同属于一个县市，既已见于前表，这里就不再列入。如车师前王国所都的交河城，以及明代的吐鲁番、柳城、火州等国，皆无具体年代，未列入前表。这些地方现在都在新疆吐鲁番县。南北朝以至隋和唐初，阚伯周、麴嘉相继立国的高昌，也在今吐鲁番境内，相距都非很远。高昌两度立国，皆有具体年代可以稽考，前表即以所在地的吐鲁番列入。因而在这里的交河城和吐鲁番、柳城、火州等就一并省略，不再举出。其他相同的情形，也皆仿此。

河北省：定县（顾、中山）、灵寿（灵寿）、蓟县（渔阳、无终）、永年（洺州）、唐县（左城）、延庆（上谷）、献县（乐寿）、蔚县（代）、大名（魏县）、故城（漳南）、清河（贝州）等11处。

山东省：胶南（琅邪）、益都（广固）、郯城（东海）、潍坊（平寿、北海）、寿光（剧县）、济宁（任城）、高青（狄县）、平度（即墨）、聊城（聊城）、□□（博阳）等10处。

山西省：屯留（屯留）、临汾（平阳）、沁水（端氏）、长子（长子）、朔县（马邑）、长治（黎亭）、离石（离石、左国城）、阳高（高柳）、嵕县（蒲子）等9处。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婼羌（扜泥城）、且末（且末城）、民丰（精绝城）、于田（扜弥城）、塔什库尔干（卢城）、莎车（莎车城）、阿克苏（南城）、乌什（温宿城）、叶城（叶尔羌）等9处。

甘肃省：甘谷（冀县）、天水（秦州、上邦、天水）、平凉（平凉）、靖远（度坚山）、泾川（折墌城）、张家川自治县（略阳）、成县（仇池，历城）等7处。

湖北省：宜昌（夷陵）、武汉（武昌）、浠水（蕲水）、宜城（黎丘）、黄闵（邾）、公安（公安）、云梦（江夏）等7处。

陕西省：汉中（南郑、汉中）、榆林（上郡）、兴平（废丘）、黄陵（杏城）、延安（高奴）、靖边（统万、朔方）等6处。

河南省：汤阴（中牟）、商丘（睢阳）、淇县（朝歌）、南阳（宛）、邓县（冠军）、沁阳（野王）等6处。

安徽省：太和（钜阳）、亳县（亳）、六安（六）、舒城（庐江）、和县（历阳）等5处。

湖南省：郴州（郴）、岳阳（巴陵）、常德（鼎州）、衡州（衡州）等4处。

江苏省：高邮（高邮）、常州（毗陵）、镇江（京口）、盱眙（盱台）等4处。

青海省：乐都（乐都）、湟源（湟中）、共和（伏俟城）、民和（邈川）等4处。

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盛乐）、包头（九原）、准格尔旗（榆林）等3处。

江西省：赣县（虔州）、九江（江州）、南昌（豫章）等3处。

四川省：天全（徙）、汉源（筰都）、叙永（永宁）等3处。

贵州省：关岭（夜郎）、黔西（水西）等2处。

云南省：盈江（哀牢）、巍山回族自治州（蒙舍）等2处。

浙江省：余杭（余杭）、淳安（青溪）等2处。

辽宁省：怀仁（纥升骨城）、辽阳（辽阳）等2处。

西藏自治区：匹播城1处。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高平）1处。

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傥犹州、安德州）1处。

台湾省：台北（台湾府）1处。

在前一个表中，江西省是没有古都的。不过已经做了说明，说是南昌、赣县和九江都有过有关都城的记载，只是由于历年过于短促，没有列入。这样的情形是相当多的。从这后一个表中就可以显出来。这两个表中，海南省和上海、天津两市，也都没有古都的记载。海南省是新成立的省，自有广东省以来，它都是其中的一个地区，论述历史上的往事，依然可以列在广东省中。上海、天津设市，自较海南省为早，但和海南省的情形并无过分悬殊之处，自可视作同例。若是除过这一省两市不说，其他各省市区就都建立过古都。这样的普遍性是应该得到肯定的。

古代的都城分布这样的普遍，各省市区之间并不是平均等衡的。这两个表中显示着有些省市区各仅一处，可是还有些却多到近十处，甚至超过十处。在前一个表中，河南省有八处。在后一个表中，河北省有十一处，为最多的。山东省次之，也有十处。如果两表合计，则有十处或更多的，就有新疆、河南、河北、山西、甘肃、山东、陕西等七个省区，而新疆竟多至十六处。新疆的自然条件是较为特殊的，都城的众多分明受到自然条件的影响。新疆气候干旱，又多沙漠戈壁，间有若干绿洲，最适宜于人类的繁衍生息。绿洲间多相互隔绝，因而就有可能各自建立政权。虽所建立的政权并非都是大国，却是相当繁多。当时的三十六国，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好在其中有不少的行国，逐水草而居，恃毳幕为生，不然，其间的都城当更为繁多。新疆而外就要数到河南、河北、山西、山东、陕西五省。河南自来是中原之地，其他四省皆近于中原，历史渊源较为悠久，文化发达较早，曾经是重要王朝都城的所在，也是兵争最多的地区。因而这里多有重要王朝的都城，就是历时短促的政权的都城也非少数。甘肃省和这几个省份却又稍有差异。以前的重要王朝从来没有在现在甘肃境内建过都城。在这里建都最多的乃是在十六国时期。那时五凉中除南凉都城在今青海省境内外，其余前凉、后凉、北凉和西凉的都城皆在今甘肃省境内，而且集中在河西一隅。这是当地的民族较为复杂的缘故。在民族众多的地区，建立的政权较多，这是我国历史上习见的现象。

我国西南各省也是民族相当繁杂的地区，从都城的建置来说，却与西域不尽相同。司马迁撰《史记》，在论述这一地区的民族时，曾经指出，当地君长不少，却互不相统属。其较大者还有可说，其余就难以语此了。到了明清时期，建立了土司制度，其君长仍可世袭。至于划土分疆，和内地州县差相仿佛，因而就再说不上都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