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舞蹈：激发民族集体意识的文化保护研究

（一）民族文化中的民族集体意识

一般来讲，集体意识可以分为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亲族意识、家庭意识以及乡党意识几个层面，对于少数民族来说，亲族意识和乡党意识又有较大程度的重合，比如在西江苗寨，地缘关系与血缘关系是基本重合的^[5]，在当地居民的认知中，寨子里的所有村民都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只是在后来人口不断增多的情况下才慢慢地划分出了多个村寨。这里我们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下，在我国都柳江两岸的山寨里生活着水族、苗族和侗族等，目前为止他们仍然以民族传统服饰为日常装扮，还将传统服饰分为日常服与盛装。当然，现代的制衣方式已经取代了家庭织布、刺绣或钉珠等手工制作方式，但是服饰的色彩、图案及样式还是与传统服饰保持一致。在现代文明里，除了一些特殊的场合，人们对于“撞衫”是会感到尴尬的，但是在少数民族生活地区，同一个村寨里穿着同一种服饰的人们却是怡然自得的，他们总是按照本民族群体认可的共同款式制作属于自己的衣服，精细程度可能有所差异，但是没有人会在这个问题上做出重大的改变，这就是民族集体意识在民族服饰上的体现。

每一个群体都有属于他们的共同回忆，可能来源于社会环境，可能来源于生活方式，也可能来源于他们共同的情感体验，这些回忆的反复强调和反复强化构成了他们的集体意识。无论对哪个民族来说，集体意识都是神圣的，因为它来自漫长的历史给予人们的安全感和精神力量，这种情感在民族祭祖、祭天、祭神以及庆祝活动的唱词和舞蹈中。作为典型的乡土社会，民族的集体意识表达方式多是宗教传说、习俗禁忌、民间习惯、生产方式或者节日庆典、民间文学等，在这些活动中，舞蹈作为主要的表现手法反复地诉说着民族共同记忆，比如祖先的迁徙、祖先的战争、祖先的挣扎等，在一代又一代的族人面前反复诉说着我们有共同的祖先、共同的信仰，说一样的语言、过一样的生活……在我国民族文化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许多恋爱是一群人一起谈的。比如西南民族地区，每逢月圆之夜，青年男子三五成群地结伴到其他村寨去吹芦笙、吹木叶，姑娘们听见后也三五成群地结伴前来与男青年攀谈、对歌、跳舞，这种能将个体情感与群体日常生活结合到一起的事例，就是典型的群体意识体现，同时，民族歌舞文化也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凝结民族集体意识的功能。

社会财富积累水平相对低下的地区，群体之间的相似性能给人们更多面对生活的勇气，日常生活生产中的风险都能靠集体意识聚合起来的群体共同承担，少数民族居住地区多为崇山峻岭、高原大漠，集体意识是这些地方的民族人民战胜各种灾难的力量源泉，只要民族地区传统的生活方式不发生重大改变，集体意识的各种价值观念也不会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只是随着现代化的发展而发生表达形式的转变。但是淡化不代表淡出，从整体上来看，由“同”而聚合的小规模群体文化正在被由“异”而配合的“全球一体化”大群体取代，社会分工给人们自由发展的空间，也以其他多种超越民族的属性将人组织化，集体意识也不过是从民族的框架内走到了另一个具有社会范畴意义的框架内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民族舞蹈文化在现代社会的传承发展中，已经不再对民族文化内涵做深度挖掘或演绎，民族的融合也使得民族舞蹈对所属集体的依赖逐渐减弱。但是实际上我们还是能从民族舞蹈的服饰、动作以及道具背景找到支撑着各民族人民精神生活的集体意识，不过是现代化元素的渗透使舞蹈中的集体意识退到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另外值得指出的是，如果你深入少数民族地区，走进最基层少数民族人民的生活，就会发现他们的生活依然遵循着某些年代久远的集体主义原则，他们的艺术也依然是集体主义支配下的艺术。

（二）民族舞蹈体现出的民族集体意识

1.民族舞蹈的集体创造意识

世界上各种文化关于天地的起源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在几个较大的古老文明中，天地都是由一个人开辟创造的。但是在我国民族文化中，对个体力量的颂扬和崇拜是比较少见的，各民族人民普遍认为像天和地这样无限大的世界是群体创造的，远远不是依靠个体能力完成的。侗族古歌就曾唱道：赐广和乐尉造了地，颠光和枉谊造了天，最后又请来报亥来调整，这五个人共同造就了天地，是群体的力量造就了天地。在侗族舞蹈中，也有关于神话故事《青蛙南海取稻种》的内容，由舞者扮演青蛙、狗、燕子和蚂蟥，在它们共同的努力下，从万里之外取回了稻种，自此侗族人民开始了种植水稻的农作。^[6]这个舞蹈的表述很显然是将集体的智慧作为展现侗族人群体力量的展示。侗族人民是种水稻、吃大米的历史创造者，是集体智慧推动了人类历史从狩猎文明到农耕文明的进步。

汉族人从小就听过女娲造人的神话故事，女娲将泥土捏的人坯变成活生生的人，又因为泥土是黄色的，所以中国人是黄种人。这种以一己之力创造人类的故事并不是中国汉民族独有的，西方也存在类似的神话。但是在一些少数民族文化中，人类的起源则完全不同。我们还以侗族古歌为例，《万物起源》讲述了造天造地以后，由龟婆生蛋孵出了人类。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说有四个龟婆在溪水旁孵出了姑娘松桑，又有四个龟婆在山岭里孵出了男孩松恩，松桑和松恩结为夫妻后生下了龙、蛇、姜良、姜妹十二个，其中除了姜良和姜妹是人类以外，其他全是动物。这个神话故事将人类是由龟群创造的讲述得十分明确，在人类起源问题上，强调了神龟群体的创造力。

群体创造生活这一主题在民族舞蹈中的表达更是比比皆是，人民的劳作方式本来就是群体性质的，他们认为大家共同参与的事情就等于是大家一起创造的。比如很多少数民族地区的歌节、歌会、爬坡节或者赶歌圩等民俗活动，就是原始时代歌舞群婚演变而来的习俗。因为远古时代的人们要靠大家共同议定规则来规范生活，这就创造了最早的村寨生活方式，在社会交往过程中，人们又以群体的力量创造了跳舞这项活动，所以现在民族的舞蹈仍然属于群体行为，比如情歌对唱、跳多耶舞等，只有群体的参与才能完整地进行。

2.民族舞蹈中的群体至上意识

我国很多民族的价值取向不是强调个人意识，而是推崇集体意识，他们认为无论如何个人都是群体的一员，是群体的参与者和依附者，在集体力量面前，个人力量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他们以群体为荣，推崇群体至上。在民族聚集区，一个村寨就是一个群体，一般的村寨又由族群组成，族群则是由宗族人组成的，当人群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低层群体要服从于高层群体的利益，也就是说村寨的群体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各民族人民在闲暇时间内创造出了很多自娱自乐的休闲方式，舞蹈就是重要的休闲之一，由此而来的民族舞蹈自然充满了各民族人民群体享受意识的欢乐气息。正如侗族人民有一首儿歌《众吃快长》中有两句歌词唱道：“得肉分串，得鱼分吃，独吃肚痛，众吃快长。”^[7]意思是说有肉有鱼要分给大家一起吃，共同享用才能快快长大，独自享受是会肚子疼的。孩子们从小就受到这样的群体意识教育，自然会将群体意识贯穿在每个成长教育阶段。人们的这种群体至上的意识，在民族舞蹈中有充分的体现，比如很多民族舞蹈都演绎过的“打猎舞”“农忙舞”“狮公舞”等。(https://www.xing528.com)

民族舞蹈的群体意识内涵极为丰富，很多时候都还存留着原始时代的民族人民群居生活的痕迹，这种群体意识是传统文化的传承，也是推动民族文化进步的原生力量。当然，群体意识有其历史局限性和社会局限性，比如说其观念的保守性和对个体意识的忽视，过度地宣扬群体意识是不利于民族舞蹈在新时代的发展的，但是没有群体意识的舞蹈文化也不能说是完整的民族舞蹈文化。总而言之，对于民族舞蹈中的民族群体意识，要对其积极的方面予以保护和传承，不适合发展的迂腐部分也要予以剔除，以保证民族舞蹈能够走上一条长效发展的道路。

【注释】

[1]索南曲珍.浅谈西藏阿里古格宣舞的艺术特性[N].西藏日报，2019-11-05.

[2]王惠平.不可不知的中国文化常识[M].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09（12）.

[3]燕录音，杨林.赣南客家歌舞原生态艺术成分特点初探[J].飞天，2009（24）：2.

[4]陈申.云南民族舞蹈身体表现的研究[J].民族艺术研究，2010（02）：58-66.

[5]张强.为涂尔干的法律演化理论声辩[J].北方法学，2015（05）.

[6]傅安辉.论侗族的群体意识[J].原生态民族文化学刊，2010（01）：81-86.

[7]傅安辉.论侗族的群体意识[J].原生态民族文化学刊，2010（01）：8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