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语发展有着悠久的历史。其中,第一个三语铭文来自公元前6世纪的“贝希斯敦铭文”。这个铭文由大流士一世[1]所作,雕刻在悬崖的记功石刻上,位于近伊朗的西部古城克尔曼沙阿市。铭文有三种语言:旧波斯语、埃兰语和阿卡德语(古巴比伦语)。第二个来自“莱图恩三语碑碣”,可追溯至公元前4世纪。其文本包括亚拉姆语[2]、希腊语和利西亚[3]语。碑碣铭文在莱图恩寺庙被发现,并在土耳其的费特希耶博物馆展出。更有名的一个铭文来自大英博物馆展示的“罗塞塔石碑”,可追溯到公元前196年。该铭文于埃及的拉希德镇被发现,是一篇赞美法老托勒密五世的文章。铭文由两种语言(埃及语和希腊语)书写而成,但是使用了三种书写体——象形文字、通俗体文字和希腊文字。还有一个三语铭文来自9世纪喀拉巴拉哈逊[4](今蒙古境内)的铭文,包括古突厥语(古维吾尔语)、粟特语[5]和汉语。
三语也曾在中世纪出现过。1066年诺曼征服(诺曼底人对英格兰的军事征服)之后的许多年里,拉丁语、英语、法语被英国人使用,且发挥了各自不同的功能。另一个在中世纪出现三语记载的例子可以追溯到11世纪的“圣修道院的注释”。这是一部拉丁法典,带有西班牙语和巴斯克语[6]旁注。
21世纪全球化的今天,三语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世界性关注。英语作为一种国际交流语言,经常被视为第三种语言,不仅被增加到世界各地不同语言使用者的语言能力要求中,也被增加到许多双语地区学校的课程中。尽管三语拥有悠久的历史,且与当今世界的发展息息相关,但三语习得在教育领域的研究一直没有得到太多关注。事实上,只在近20年,我们才见到超越双语教学的出版物、会议和期刊的激增。
本书汇集了在中国的一些地区使用三语进行教育的情况。三语包括少数民族语言、作为国家语言的汉语普通话、英语。世界上许多其他地方也在教育中使用三种语言。尽管学校使用的语言类型和学校的语言目标存在差异,但现今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大多数学校都有一个共同点,即英语是学校课程中的必学语言之一。
三语教育研究具有多学科性,因为它汇集了语言学、心理语言学、社会语言学等。作为在校学生多语言能力发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三种语言可能在语言距离上不同,在书写文字上也不一定相同。语言学习的过程不仅涉及心理语言学因素,如语言倾向和策略,也涉及学校所在地社会语境下的语言活力问题。从这本书中能看到,教育允许学校在采用语言模式及其中运用的人力和材料资源方面存在多样性。
学校的三语习得研究不仅能促进学科融合,也能融合二语习得(SLA)和双语(Bilingualism)教育。二语习得传统上通过关注二语习得的不同阶段与影响过程的因素,重点研究二语习得的过程。双语教育则更多研究双语的产出结果,关注语言被双语个人和/或双语社区使用的方式。在三语教育语境中,学习和使用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学生在学校里能接触到三种语言,当学习这些语言的时候,他们能够通过具备的多种语言资源学好这些语言。鉴于此,三语教育研究不是单向的,表现在它不只是研究语言教学过程或产出结果,或只是在一段时间内的一种语言或两种语言。三语教育研究关注整体研究,与其他仅专注于语言习得或语言使用的观点相比,能提供更多有洞察力的见解。
我们在这本书中看到少数民族语言、汉语普通话和英语的结合提供了一个真实丰富的语境,这是因为它将教育与体现在人口学、身份地位、机构控制上的不同语言的活力相联系。本书还证明了中国的少数民族语言是如何基于它们作为少数民族语言的身份地位,分享一些基本的特点的。同时,本书的研究表明,中国的少数民族语言根据其人口信息、官方语言地位和语言威望的不同,占据着不同的语言地位。三语在中国和其他环境中的教育,与在教育中使用的少数民族语言的具体特点、面临的挑战相关,包括少数民族语言是否具有官方语言地位和认可度,是否拥有合格的教师和教材,是否标准化语言,还有最后一点,即人们对在教育中使用少数民族语言的态度如何。本书讨论了所有这些问题,除被其他少数民族语言分享的研究外(Cenoz et al.,2008;Cenoz,2009)。国外的学者经常将中国作为一个语言同质的国家。这本书中体现的关键点之一,即为国外学者阐明中国具有巨大的语言多样性。这种多样性与中国不同地区的各种少数民族语言的语言特点、人口学、社会经济地位相关。
中国三语教育的例子能清楚地显示,英语在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被视为一种世界语言和世界通用语。在中国教育中,英语已经成为学习课程之一(参见Adamson et al.,2014;Feng,2007,2011;Ruan et al.,2012)。本书清楚地显示,即使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不使用英语,英语的语言威望也非常高。英语被认为与社会流动相关,而就接触英语的途径来说,城乡区别巨大。此外,本书通过对各地许多少数民族语言的对比,证实了汉语普通话作为国家官方语言的力量。一些以西班牙语为母语的国家,如玻利维亚、秘鲁,也有与这种情况类似的一些三语教育特征。这些国家有使用少数民族语言(如克丘亚语[7]和艾玛拉语[8])的人,他们还广泛使用作为国家语言的西班牙语,并将英语作为第三种语言。中国的三语教育情况与西班牙的三语教育情况具有相似特征。在西班牙,西班牙语是国家语言,少数民族语言(如巴斯克语、加泰罗尼亚语[9]、加利西亚语[10])为家庭用语英语作为第三种语言。另如在法国境内,除少数民族语(如巴斯克语、科西嘉语[11]、布列塔尼语[12])外,法语是国家语言,英语作为第三种语言。
本书对中国和世界其他地区意义重大。其重大意义在于:通过汇集中国三语教育的不同模式所获得的宝贵信息,反过来可作为三语教育地区学者、政策制定者、教育工作者的一个重要参考,使他们能够有效地学习其他语言。中国的其他地区也可以利用该书,提高少数民族语言使用地区对多样性语言形势和政策发展的认识。《中国的三语教育——模式与挑战》一书为国外的学者、决策者、教育工作者提供的相关信息,定会受到对多语言教育感兴趣的全球读者的欢迎。除提供有用信息外,本书对三语教育研究非常重要。因为它不仅是对单纯语言情况的描述,而且是对不同类型政策模式概念和理论的探讨。它相应地探索了在中国可以找到的三语教育地区学校对少数民族语言支持的差异性与语言活力问题。冯安伟与鲍勃·亚当森已经准确成功地为该书确定了四个主题——语言距离、社会语言学背景、利益相关者态度、教育语言的使用,用以比较中国不同地区的三语教育。同时,在进行研究时结合了定量与定性方法,运用三角测量法得到了更多可靠的研究结果。
本书的精彩之处在于汇集了大量三语教育发展模式和语言背景,并且展示了与语言现状及其在学校课程中的应用相关的三语教育的动态情况。最重要的是,本书凸显了更多的了解语言间动态互动的重要性,这是中国和世界其他地区三语教育研究议程中的核心问题。其重要贡献在于,随着多语言学生获得越来越丰富的语言技能,其所拥有的语言资源也能相应得到提升。
巴斯克大学(UPV/EHU)
哈索尼·赛诺斯(Jasone Cenoz)
(西班牙巴斯克大学语言学教授)
参考文献
Adamson,B.,& Feng,A.W.(2014).Models for trilingual education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In D.Gorter;V.Zenotz,& J.Cenoz(Eds.),Minority languages and multilingual education(pp.29-44).Berlin:Springer.
Cenoz,J.(2009).Towards multilingual education.Clevedon:Multilingual Matters.
Cenoz,J.,& Gorter,D.(Eds.)(2008).Multilingualism and minority languages:Achievements and challenges in education.Special issue of AILA Review,21.(https://www.xing528.com)
Feng,A.W.(Ed.)(2007).Bilingual education in China:Practices,policies,concepts.Clevedon:Multilingual Matters.Feng,A.W.(Ed.)(2011).English language education across Greater China.Clevedon:Multilingual Matters.
Ruan,J.,& Leung,C.B.(Eds.)(2012).Perspectives on teaching and learning English literacy in China(p.1-17).Dordrecht:Springer.
【注释】
[1]大流士一世是波斯帝国君主。
[2]亚拉姆语是闪米特语族(闪族)的一种语言,与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相近,距今约有3000年的历史。它也是《旧约圣经》后期书写时所用的语言,被认为是耶稣基督时代犹太人的日常用语。
[3]利西亚现位于土耳其南部海岸的Tekke半岛,其文明受到古希腊的影响,最后被罗马帝国侵略。
[4]喀拉巴拉哈逊是古代北回纥汗国的都城。
[5]粟特语是粟特人使用的语言。粟特语一度成为中亚、北亚的一种通用语言。属于伊朗语族中一种古代东部语支。伊朗语族约有20种语言,是印欧语系的一个分支,分布在伊朗(波斯)、巴基斯坦、伊拉克、土耳其、高加索、中国新疆等地。粟特语在公元前6世纪已出现,现发掘的粟特语文献大多数是在敦煌发现的佛教文献。
[6]巴斯克语是全欧洲唯一使用的非印欧语系的语言,现仍是居住在西班牙及法国交界的巴斯克人所用的语言。巴斯克人可谓欧洲最古老的民族,其历史追溯到距今3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
[7]克丘亚语是一种美洲土著语系,是美洲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使用最广泛的语言。使用者有600万—800万人,主要分布在阿根廷、玻利维亚、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和秘鲁等南美国家。
[8]艾玛拉语是住在安第斯山脉的艾马拉人所讲的语言,玻利维亚的官方语言之一。艾马拉语和克丘亚语有许多相同的词汇。艾马拉语的语法是基于三值逻辑,而非一般语言所使用的双值逻辑;被语言学家认为语言弹性大,能容纳许多新词汇,Guzmán de Rojas指出其可用作机器翻译的中介语言。
[9]加泰罗尼亚语属印欧语系罗曼语族,是西班牙拥有最多使用者的少数民族语言,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瓦伦西亚和巴利阿里群岛拥有官方语言的地位。尽管其大部分口语使用者在西班牙,但是位于西班牙和法国间的安道尔公国,是世界上唯一将加泰罗尼亚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
[10]加利西亚语属印欧语系罗曼语族,是西班牙官方语言之一。使用者有300万—400万人,分布在西班牙西北部的加里西亚自治共同体和葡萄牙。
[11]科西嘉语是罗曼语系的一个分支,为法国本土东南部科西嘉岛居民所使用。科西嘉语与意大利语相近,特别是意大利语中的托斯卡纳方言。科西嘉语是传播科西嘉文化的主要媒介,其特点是包含大量谚语。
[12]布列塔尼语是法国西部布列塔尼的少数民族语言,也是欧洲大陆上唯一残存的印欧语系的凯尔特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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