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鲨,中文名条纹斑竹鲨,学名Chiloscyllium plagiosum;白鲨,中文名尖头斜齿鲨,学名Scoliodon sorrakowah;春鲨,中文名灰星鲨,学名Mustelus griseus,等等,均属软骨鱼类板鳃亚纲侧孔总目鱼类。
人类总喜欢用熟悉来命名陌生,对水族也是如此,譬如鲨鱼:狗鲨、虎鲨、豹鲨、猫鲨、老鼠鲨……
不过,任何比喻总是蹩脚的。就说狗鲨吧,古人称它头形如狗,实在有些勉强,它只是鼻眼间略有犬类的灵气。它的大名条纹斑竹鲨还比较靠谱,因为它们身上有竹节一般的纹路。虎鲨呀老鼠鲨呀,也大略如此。
筼筜港还没被截断围海造田之前,筼筜港北岸水隈,大约现在广电大厦的位置,有一丛卵圆的黑褐色礁石压倚交叠,满潮时都淹入水里,退潮则大半出露水面,块垒峥嵘。礁石在水下的间隙,有暗洞通连,狗鲨就藏匿其中。
后江埭一带讨海仔最隆重的成年礼,是泅渡到对岸的磊石洞里捉狗鲨。
谁都明白这道考题的厉害。
横渡海湾对这些整天在海里撒野的孩子来说,连屁事都算不上。莫说退潮时筼筜港水面剩下的只是一条窄窄海沟——即现今的湖滨南路到湖滨北路之间的空间。就是满潮时候,泅越一千多米宽海面——从当今禾祥东西路一线,游到对岸仙岳山下,偷挖地瓜或者攀采野番石榴,吃个肚子圆了再游回来,也是家常便饭。
这道考题的阴险之处是,进磊石洞须能够憋两三分钟的气,潜入曲折洞穴后,还要借水下幽光抓到狗鲨,而且在洞里转悠了还要出得来。要是摸不到出口,困在洞里,一口气用完了,就算捉到狗鲨,也赔了小命。
讨海仔们谁吵输架不服气,奚落对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有种?去摸狗鲨!”
很遗憾,一直到我长大离海上山,我这一茬讨海少年里,包括我,没人敢赌命去磊石洞里逛一遭,通过成人仪式。
鲨鱼号称海中霸主,不是浪得虚名。鲨鱼的锋利牙齿能轻易咬断手指般粗的电缆。有些鲨鱼有五六排牙齿,除最外那排牙齿,其余为备用,十年内竟要换掉两万余颗。
不过狗鲨只有平平常常的细小牙齿。
除了狗鲨,厦门周边近海,长年可以捕到的还有一些“皮肉皆同,惟头稍异”的小鲨。譬如梅花鲨,又名红狗鲨、软狗鲨;斑点皱唇鲨,也叫斑点丽鲨。这两者模样都和狗鲨相近,但头部较扁,身上是散斑。
白鲨,正名是尖头斜齿鲨,尾部如帚,喜欢成群在海里巡游。它身条修长,头也很尖长,只在头侧露出小小阴森眼睛和一对水孔,上下颌光滑尖利的牙齿都朝里倒,好像时时在把东西吞进胃里。小时候看到它,我总想起报纸漫画中的美国种族迫害狂三K党:一身尖顶白袍,只挖出两个眼洞,森森可怖。
灰星鲨,土名春鲨;翅鲨,大名下盔鲨;花点母,也叫沙条,官名白斑星鲨,体背锈褐色,腹面灰白,身上有白色斑点……
和可怕的相貌相反,这些小鲨鱼们其实生性温良,行动缓慢。它们多栖息于沿海礁沙混合且海藻繁生的海床,白天躲在礁石内,夜晚才出来觅食。(https://www.xing528.com)
厦门市场上最常见的是狗鲨、白鲨、春鲨。
狗鲨大的有三尺长,寻常的只有一尺多两尺,重量数斤。它们生命顽强,脱水两三个小时不会死亡。
狗鲨的体表和其他鲨鱼一样,布满由其先祖盾皮鱼的甲鳞特化而来的沙鳞,粗得像八号砂纸。宰杀鲨鱼的关键是除鳞,而除鳞的关键是水温。水冷了,沙鳞脱不了,太热会脱皮。
熟手们处理鲨鱼,只放在大锅滚水里翻转一下,或者放脸盆里用开水冲淋,之后拉到水槽用竹刷趁热扫除。当然,你得朝外刷,而且不能用力过度,否则沙鳞溅你满头满脸。
我家当年不时会吃狗鲨。母亲所以买狗鲨,是因为它便宜,从前是穷人的专属食品。
但是,现在一斤狗鲨要卖三五斤带鱼的钱了。
狗鲨身价这些年来高腾百倍,缘起于一个传说。传说有人用黄曲霉素喂了八年,一群鲨鱼竟没有一条长癌的,理由是鲨鱼能够分泌一种破坏癌细胞的酶。
从科学上支持这种说法的首先是美国人。一九八三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两位生化博士在权威的《科学》杂志上发表文章称,鲨鱼软骨中的角鲨烯可抑制癌细胞的生长。一九九四年,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局(FDA)正式批准用鲨鱼软骨制品防治癌症。鲨鱼被视为癌症的绝缘体,它的软骨粉成为治癌良药,一时间风靡全球。
鲨鱼的“抗癌功能”犹如羽毛之于孔雀,成了致命祸根。癌症患者死命吃,引领时尚的广东人竞相吃,嗜吃鱼翅的中国人加倍疯狂搜购,全世界都疯捕鲨鱼。
虽然现在科学家已经澄清了“鲨鱼哥传说”,例如公布了至少二十三种会长肿瘤的鲨鱼名单,但狗鲨身价依然凭借惯性而坚挺。最近又有人宣称鲨鱼体内存有大剂量的抗癌物质维生素A,这就有点搞笑了,富含维生素A的食品多着呢。
鲨鱼肉味清淡不腥,所以烹饪它一般用清蒸油淋或煮豆油水,红焖、盐烤,片肉作羹、肉泥煎饼也都行。
厦门人也经常顺肌理把鲨鱼肉切成三五厘米长条,用盐和料酒腌过,与太白粉、胡椒拌匀,油锅七分热时放下炸至浮起,与蒜段、辣椒同炒,叫作炒鲨鱼条。将它裹五香粉炸,也是简单的上佳做法。
餐厅里比较经典的做法是狗鲨一鱼两吃:鱼肉清蒸,鱼头和骨头拿去煮酸菜汤或酸笋汤。厦门稍有规模的海鲜排档,海鲜池里几乎都活养着狗鲨,让食客临池选鱼。两三斤重一条的,就可以两吃。
厦门鱼谚说,“六月鲨,狗不拖”。狗鲨在每年的三至六月生殖。产后的狗鲨,体羸肉枯,质味很差,这个时候进市场、上排档,你得记住不能选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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