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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探险:青藏高原之奇获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姚姚 版权反馈
【摘要】:在柴达木盆地的西北角,有一片终年积雪、气候寒冷而多变的湖泊,这就是远近闻名的黑海。提起黑海,人们不但因其水黑而恐怖,而且将其视为鹰不高飞、兔无草食的死亡之海,没有人愿意涉足。从古至今,黑海有着许多神奇的传说,有多少人都想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到了冬季,这里又冷得出奇,气温可达零下四十多度,活泼的黑海变成了冰海。今天,又是它伴我这次黑海之行。

在柴达木盆地的西北角,有一片终年积雪、气候寒冷而多变的湖泊,这就是远近闻名的黑海。提起黑海,人们不但因其水黑而恐怖,而且将其视为鹰不高飞、兔无草食的死亡之海,没有人愿意涉足。

变幻莫测的湖水由蓝变黑,这里没有草场,更没有森林,只有干旱的沙漠戈壁。严酷的地理环境使得人们很少去涉猎它。不过,在滴水如油的荒漠深处,有这样一个淡水湖泊,不得不说是个人间奇景。尽管人们对它持有很多偏见,甚至诅咒它是个没有温情的冷血动物,但人们更多地还是想接近它、了解它。从古至今,黑海有着许多神奇的传说,有多少人都想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这里有会跳舞的沙山,一夜之间可以变得无影无踪,也可以变成高耸千丈,神奇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失去方向。这里还有会唱歌的清泉,它的声音随着沙山的移动而变化着旋律。泉水从地下的岩隙里冒出,发出嘟嘟的哨响,泛起的水花有磨盘大小,冲击着岸边的礁石。那声音宛如大自然的赞歌,既和谐又粗犷。每到隆冬时节,泉水冲击着冰盖,更会发出清脆强健的声音。

夏日里,这里光照时间最长,是太阳最晚落山的地方。这里干旱无雨,沙石滚烫得冒着浓烟,大地裂着口子,满目的沙漠看不到绿色。只有在湖边,才能有幸见能到几只高原高腿蚁,或一只蜷曲着身体的黑色甲虫隐藏在沙柳丛下,生怕太阳将其晒焦。到了冬季,这里又冷得出奇,气温可达零下四十多度,活泼的黑海变成了冰海。湖边特有的植被沙漠红柳已变成了玻璃般的雕塑,满目白霜和挂着的冰柱在狂风中抖擞。这里还有一种从远古时代进化来的高原居民——红头蜥蜴,头尾加在一起约有15厘米长,体重60多克。它们的皮肤粗糙而厚实,四肢笨拙,行动迟缓且滑稽,一步三摇、我行我素地吐着红红的舌头。

1972年,上级决定对西北地区的药用植物进行一次大普查,以备重修中国草药药典。青海省药材公司牵头组成了一支四人小分队,由老张带队,负责全队的普查工作,一位翻译、一位医生和我位列其中。我们的领队老张当时已经六十九岁了,是队伍中年龄最大的一个,高高瘦瘦的身材,是个大好人。他军人出身,中国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在银行工作,1957年以后来到西北边陲。这次他带领我们搞中草药普查,吃苦耐劳的精神着实令人敬佩。

黑海南岸砂山

清澈无瑕的黑海海底

这次普查的路线,东起查查香卡,西至黑海,全程750千米。农历六月初一,我们由乌兰出发,第一站就是查查香卡农场。我的坐骑是外贸公司训练有素的白骡马,只生过一胎,体质健壮,性格温顺,头顶上有个灰色的旋。这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几次在黑夜,特别是在悬崖盘旋道上行走时,肚带折断后,它就会立刻停止前进,以提醒我一次次化险为夷,避免了人仰马翻的灾难。今天,又是它伴我这次黑海之行。

前面就是牦牛山山口,沙质石灰岩叠起的群山,青灰色一片,被风雨剥洗得油光发亮,两山之间的沟壕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这次中草药普查中,我的年龄最小,处处受到优待。我的马总是跟在后边,两匹枣红马首当其冲,紧跟着的是翻译的马。头马带路有一定风险,特别是风化的山石如果突然松动,失去平衡的人就会跌入山崖而粉身碎骨。若是有滚落的山石或雪崩,头马也会有百分之百的风险,相比之下,我就安全地多了。头马不停地蹬上高坡,钻入谷底,时隐时现,我在后面的心情倒是不错。一边领略山川美景,一边嚼着既解渴又平喘的山楂丸,时不时还哼句小曲,十分自在。

时至中午,一段悬崖挡住了去路。隔谷相望,对面有一个青年骑着马,口中唱着牧歌,逍遥地走着。我们急忙高喊,向青年问路,后来才知道,我们走的是条死路,根本不通山外。进山的时候,我们没有按照人们设置的路标走,才导致了这样的错误。这些路标都是当地群众在几百年的实践中探出的路,并做了记号。我们只得又退到牦牛山山口,按照青年的指点,人和马必须走在路标的右边,绝对不能走错,特别是在拐弯和几条路的交汇处,路标尤为重要,须仔细辨认清楚才行。

一路上,新的药材品种不断被发现,标本架不断增高,中草药的根茎在我手中绘成了原生态的插图,120胶卷不断地缩短,记录着高原药用植物的全貌,以便供人们研究、开发、利用。

我们沿着山坡爬上爬下,穿越一片片狼麻枯藤,曲折回转地寻觅路径,顺着野山羊踩出的山间小道,“S”形地盘旋到山顶。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如地毯般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谷底,蜿蜒曲折的山道像细麻绳般被抛在身后,山花的芳香仿佛来自仙界,我们的心顿时都开朗了起来。远远望去,山脚下白白的蒙古包与弯弯的小河增添了无限的美感,袅袅的炊烟和白云混在一起,彰显出勃勃生机。

在翻译的指点下,我们住进一家蒙古族毡房,好客的蒙古族兄弟热情地接待我们这些素昧平生的人。每人一碗香喷喷漂着酥油花的奶茶,大家像久旱的禾苗遇到甘霖一样,从冒烟的喉咙慢慢润下,顿觉浑身暖烘烘的。接着就是肥肥的羊肉和水油饼,我们享受着这极其丰盛的晚餐。这时,一位青年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借用您的小口径步枪打只羚羊可以吗?保证今晚让你们吃上地道的野味。”我对他的保证并不怀疑,他们个个都是好猎手,打只羚羊可谓囊中取物,手到擒来。我说:“巴特尔,你答应我只打一只,而且是公羚羊,你能做到吗?”巴特尔歪着脑袋有些不解。我接着说:“现在是羚羊繁殖的季节,千万不能猎取母羊。”巴特尔点头同意。为了控制他狂捕滥杀,我只给他三发子弹,而三发子弹对一个好猎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随着夜幕徐徐降临,外出觅食的羊群也陆续回到圈中,母牦牛乖乖地站成一排,等待主人挤出白白的乳汁。蒙古包中也亮起了酥油灯。此刻,在毡房外听到巴特尔高声说话的声音,马背上驮着一头羚羊,尖亮的犄角足以证明这是一头公羚羊。大大的眼睛、灰白的嘴唇和肚皮,在油亮发光的毛皮上尤为突出。我顺手提了一下,得有15千克。巴特尔利落地肢解着羚羊,铁锅内早就煮开了水,大块的羚羊肉在锅内翻滚,一股鲜美的味道让人直咽口水。老张笑着问巴特尔:“用了几发子弹?”巴特尔略带傲气地说:“只用了一发!这不,还有两发。”说着话,从口袋里摸出两发子弹放在桌上。我们佩服巴特尔的枪法,更佩服他做人的诚实和信守承诺,他确实猎取的是一头公羚羊,我们表扬了他。巴特尔对我们的表扬反倒谦虚起来,并且略带羞涩地说:“开始时我就发现一群母羊在河滩觅食,有几只公羊远远地站在半山坡上。我耐心地等待着公羊走下山来,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得我心急如焚,怕天黑看不清目标。正当我忧心忡忡的时候,一头大角公羊正漫不经心的步下山来。暗自庆幸的我已选好了射击点,专注地等待羚羊出现在我瞄准的星口上。可天越来越黑了,羚羊像是发现了什么,下山的速度明显放慢。此刻,天色越来越暗,我想打只母羊算了。可又一想不行,我向孔师傅保证过,哪怕空手而回,也不能言而无信。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头大公羊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向山下走来,距离大约有150米,我冷静地扣动了扳机。黄昏时分,再加上羚羊蹬起的尘土,顿时天昏地暗,羊群跑远了,只有一头公羊倒在草地上。”

今晚饱餐了鲜美的羚羊肉,虽然有点儿草腥味,肉丝干燥且粗糙,但仍有一种特殊的野味香,是其他肉食不能相比的。这只羚羊的头角被完整地保存下来,见证了我们西北考察的不平凡。

到黑海还有九天的路程,途径大灶火、小灶火、畜集滩、生格格勒,并绕道苏里一角。从地图上看就是几个黑点,但在实际旅途中,经历了数不清的戈壁、连绵的沙漠、险峻的沟壑、积雪的峰巅和能粘掉鞋袜的湿地,稍不小心就是人仰马翻。这一切,对于普查队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终于在农历七月十四,我们到达苏里,并在那里休整。坐骑都打上三角绊,并将其赶到水草丰盛的地方,普查队则住在离杨康镇不远的当地群众家中。虽然这座单片牦牛皮帐篷四面透风,但一路跋涉的我们依然觉得十分的温暖。

在这里,我们的工作有序地进行着,对这里的草乌、雪莲、茶花、羌活、防风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对产量、产地做了详细记载。在这里,除了普查到中国草药药典上明确记载的品种以外,还有一些稀有的以及和药典上形态不符的品种,初步认定是高原特有的玉竹,麦冬、沙参、黄芪,这些植物能在高寒缺氧的地方出现,实属罕见。我们对这些稀有的药用植物都做了详细的记载,取了标本,绘了草图,并且拍了照片。

在普查之余,我们还为向黑海进发做了充分的准备,特别是饮用水,每人一袋,又补充了酥油炒面。出发前,每匹坐骑都喂了一个青稞面饼,并让马儿饮了盐水。随后,我们登上了去黑海的征程。在30千米的鹅卵石滩上,马儿付出了最艰辛的劳动。由于路面不平,马蹄时刻都有扭伤的危险。三个小时后,我的马开始左右摇摆,前蹄失去了平衡,明显地颠簸起来。调查后发现,前蹄马掌的固定螺钉已松动,再也不能行走了。按照正常程序,马掌脱落或螺钉松动,都必须由专门工匠进行修复,可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险滩哪里有工匠?而且没有铁锤,没有支撑铁掌的顶头,就是有工匠也是无能为力的。大家一时犯了愁,只好停下来原地休息再想办法。这时老张提出了一个方案,用一匹快马顺原路回去,抬一块1千克左右的石头做锤具。我用双手搬起马的前蹄,并跪放在我的膝盖上,用腰刀的铁柄做顶杆,一直把脱出的螺钉顶入原位。最麻烦的是露出马蹄边沿的钉头,不能很好地盘在一起,复位的螺钉还会脱出来,万一马掌脱落丢失,我的坐骑等于没了鞋子,不出半天,马的前蹄就会磨得血肉模糊。可在这一望无际的浩瀚戈壁,找件能用的工具,真可谓是大海捞针呀。最后还是老张提议,用马蹬的铸铁件底盘,首先顶弯外露的钉头,用盘旋法将钉头弯角逐渐收拢,再用腰刀的尖将钉头变形的尖部顶入马蹄角质组织内。这样,一颗松动的螺钉就恢复了原来的功能。全掌六个螺钉依次复位,老张已满头大汗,我的腰膝也酸软无力了。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穿越沙漠,能找个适合人类安营的地方,我们几乎小跑起来,每小时可达到40千米,大家都闷闷地揣摩着今天的宿营地点能否顺利走出沙漠。结果,就在穿越沙漠的途中,翻译的马大汗淋漓,鼻翼扇动,喘着粗气,精疲力竭,全然走不动了。四个蹄子深深陷在细细的黄沙中,无论人怎样驱使,都无济于事。由于出汗太多,马儿的嘴角都挂着白色的泡沫,撒出的小便近乎小米粥,已经严重脱水了。这是个危险的讯号,如不尽快采取措施,马会因代谢性酸中毒而死亡。到那时可就惨了,在浩瀚大漠失去坐骑,人将会是什么结果,真不敢往下想。老张二话没说,将一袋饮用水,解开皮绳,让马饮用,10多千克的水袋,马儿一口气儿喝了四分之一。为了应对更大的困难,这袋水每匹马只饮了一小口就没有了,其余的水一点都不敢妄动。这时,大家也感到口渴难熬,舌头干涩,连唾液都没有,老张也没有让大家动用饮水,只是每人发一块薄荷糖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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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的深处,为了保持马的体力,我们都下马牵缰徒步行走,遇到沙层较浅的地方,就骑上马快走一阵。由于频繁的上下马,加上戈壁的剧烈颠簸,我大腿内侧的肌肉又磨出了血,粘在衬裤上阵阵疼痛。初夏的阳光特别灼热,加上一路劳顿,大家都脱掉外衣,赤着脚板行走。提鞋的手臂在漫漫征途中酸麻无力,更何况马的负重比人多得多!为了减轻马的负担,步枪、水壶、望远镜和照相机都背在我身上,手里提着鞋,这情景近乎狼狈不堪。大家相互协助,共同勉励,跋涉在无垠的沙海上。

这里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更没有绿色,一股股热浪卷着细沙迎面扑来,细沙裹着旋风形成的沙柱一个接着一个,人们像喝醉了酒不能站稳身体。说实话,在这里连个顺风都找不到,真让人苦不堪言。人们开始不安、头疼、嘴唇干裂、两眼发涩,胸中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此刻,我们恨不得一头扎进冰冷的水中痛痛快快地浸泡一下快要干瘪的身躯。大家都十分疲劳,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两只脚像灌了铅。有经验的老张意识到这是大漠的瘴气和高原缺氧反应,稍有不慎或处理不好,就会带来灭顶之灾。如果就此躺下,就别想再站起来。大家必须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相互搀扶以增加生的勇气,要充分发挥团队精神,让每个人都有安全感。老张冷静而严肃地望着大家憔悴和无助的眼神,强装微笑地对大家说:“当前,马是咱们交通的命根子。所以,水咱们少用点,尽量满足马的饮用。”大家都点头同意。为了保存体力,大家团坐在一起吃点酥油和白糖,浸润一下冒烟的喉咙。马背上的东西全卸下来,让马也充分休息。这时,每人少饮半茶缸水,约有150毫升,同时吃点炒面。我和医生都吃完了炒面,翻译也喝光了水,老张的炒面吃了一小半,茶缸的水几乎没有动。我们都劝老张:“您年纪大了,多吃点东西保持体力,好带领我们走出沙海。您要是身体垮了,我们将会失去依靠和主心骨,到那时不就更惨啦。”老张笑着说:“我不太饿,也不太渴。”从老张干裂流血的嘴唇和许多泥沙和汗水粘在一起的鬓发来看,水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可现在他却说不渴,并将茶缸的水分别倒进我们三人的茶缸。这时,我们确实有了精神,体力恢复很多。此刻,老张让大家快速备马,四人麻利地骑上马背。还好,通过这一短暂调整,很奏效,一口气走出30多千米。

沙漠越来越厚,马的步伐也越来越慢,只得再次停下来。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感到剧烈头疼,不停地想呕吐,但又吐不出任何东西,眼睛时而昏花,时而肿胀。大家原地坐下,医生开始发药片。就在这时,四匹马全身发抖,嘴唇发紫,眼底充满鲜红的血丝,鼻孔间结着白色的晶体,很是可怕。马儿已半天没撒尿了,如果不及时给它们补充水分,就会出现代谢性休克,直至虚脱死亡。如果失去坐骑,我们几人在沙海生存的希望几乎是零。这个道理,谁都清楚,只是不愿说出口罢了。老张慢慢坐起来,为了节省用水,手中仍握着那片止吐药。老张的举动感动了我们每一个人,大家恳求他喝一口水,吃下药片。老张威严而认真地说:“咱们大家都需要水,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救活马匹。现在还有三袋水,取出两袋给马饮用。”大家都赞同老张的安排,并用茶缸拌了一大团炒面,加上许多的白糖,每匹马喂一团。水是生命之源,只要有水,马儿还会驮着我们到达心中的黑海。

半个小时过去了,马的嘴唇和眼睑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其中两匹马还有了小便。老张询问翻译,离黑海还有多远?翻译迟疑了半天也说不准,因为进沙漠后转了很多弯,加上寻找路面耽搁了一些时间。按出发时间计算,应该离黑海不远了。老张紧锁的眉头并没展开,由于心里没有底,知道情况还十分严峻,万一马儿再次出现脱水中毒的症状,到哪里去弄水呀!人也会因缺水而死亡,这样损失就太大啦。老张权衡着利弊,马刚饮完水,估计能支持20—30千米,于是他一摆手,很自信地说:“来!大家喝水,把药片都吃下去。”第四袋水开始启用了,每人一茶缸水,同时又拌了一把炒面,大家像久旱的土地得到甘露,冒烟的喉咙、干燥的鼻孔、开裂的嘴唇开始出现水分。每喝一口水,都久久不愿咽下,让水在口腔内多待一会儿,是多么甘甜呀!人和马又一次得到休整,然后抓紧时机向黑海前进。可不知为什么,我的马逐渐跟不上前进的速度,落了下来,任凭人们怎样催促,四个蹄子还是深深陷在沙层中,像扎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小口径步枪和半袋水都移到了翻译的马上。我让他们先走,不要因为我的拖累,影响大家前进。老张不同意,说要走一起走。大家因为我又一次下马,牵着缰绳徒步前进。马是能顺利迈开步子了,可是人的体力消耗太大,胸闷、气短、缺氧,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千秋史诗仰高山

干旱的喀斯特地貌没有一点绿色

当前最重要的是老张的身体,跋涉在3500米的高原,其状况更令人担忧。现在仅存半袋水,尽管人们都十分干渴,但谁也不提一个水字,舌头在口腔内粘连着,像是锯齿,说句话都感吃力,双腿就像灌了铅。老张全然不顾个人安危,给我们打气撑腰,鼓励我们战胜困难,他说:“现在,咱们还没有弹尽粮绝,只是缺水,在没有弄清到黑海的距离和时间时,这半袋水还不能用,要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生命最紧要的关头,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用它。目前,咱们每向前走一步,就接近生的一步。因为这里距黑海已不太远了,大家还是振作起来,以黑海为生命的目标前进。”大家牵着马,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一行向黑海蠕动,只是到了喘得厉害的时候,才原地站着休息片刻,千万不能躺下。大家都知道,这时只要躺下来,就再也不会站起来,结果只能是死亡。为了保存体内水分不被消耗,大家都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向着生命的彼岸迈进。

这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反正我是在想,只要我们中间能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家里的人就会知道我们遇难的经过。此刻,我应该写几句话带给家里,但纸笔都在马背褡里,不能因为我的想法,让大队人马停下来。况且,这个想法会引起人们的不快,或是一种削弱人们斗志的消极之举,最终还是没有讲出来。如果我们四个人都不能走出沙海,那就太惨了,不明不白地消失在浩瀚大漠中,将是多么大的遗憾!越想越多的我不由自主地喊住老张,说了说我的想法。老张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大家停下来,原地休息。”老张取下剩下的半袋水,每人不到半茶缸,约300毫升。喝一口,含在嘴里,滋润着喉管。这水清凉甘甜,丝丝如蜜般顺着食管向下浸润,慢慢地流到如火如烟的腹部。这水像一支强心剂,有力地推动着全身的血液,鼓动着几乎停摆的心脏。人们拼命吸吮着沙海中的热浪,虽有一点土腥味,可周身顿感轻松,人们紧蹙的额头开始舒展。大家看到老张的茶缸,顿时都惊呆了!“你怎么不喝?这可是你的救命水呀!”老张说:“我年纪大了,耐渴,万一咱们走不出沙海,你们还年轻,一定要活着出去,哪怕一个人也好,那时我也就瞑目了。”翻译不知说什么好,端起茶缸,把水送到老张嘴边,央求他把水喝下,说道:“要死咱们一起死,和您这样的人死在一起,我们心甘情愿!”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是上苍的怜悯,还是我们时来运转。一阵微风过后,马儿突然越走越快,现在不是人拉着马前进,而是马拖着人向前跑,马儿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大精神,突然有了一股爆发力,更像是百米冲刺的劲头,仰起头伸长脖子,对着长空第一次嘶鸣起来。这反常的举动,实在令人迷惑不解。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试探着问老张。老张笑了,笑得那样自信,那样爽朗,那样开心,并且胸有成竹地说:“黑海终于到了。”“您是怎么知道的?”我反问道。“不是我知道,而是马儿知道,这时马的天性和本能。燥热的沙漠突然有了一丝凉意,微风中夹带着绿色的气味,马儿鼻内有很敏感的神经,首先接触到了这些信息,而后通过大脑反馈,接着出现了生理反应。”此刻,我们都骑在马背上,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儿四蹄腾空,缰绳都收不住,越跑越快,尽管人们被颠簸得七零八落,但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全身的疼痛。马儿一直跑到湖边的礁石旁,前腿弯曲,一头扎进水中,很久,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来,喷着嘴唇,甩着鼻子,发出噢噢的声音。我也一跃跳下马背,学着马儿的样子,趴下身去,一口接着一口,同时将脸都浸在水中泡着,那感觉好极了。我本能地躺在沙滩上,调整着呼吸,平衡着过速的心率,是黑海的水救了我们。大家从马背上卸下行囊,马抖动着全身的肌肉,一骨碌倒在沙滩上打起滚来,四蹄朝天,抽动着全身的肌肉,翻来覆去的,用脊背搅动着洁净的黄沙。大家都坐在红柳边,松散的骨架重新找到固定身躯的支点,在无限轻松中慢慢睡去。

飘飘欲仙的我,顿觉耳边响起一阵清风,打着旋搅起漫天黄沙,湖心中冲出一个巨大的黑柱,掀起滔天巨浪。湖水不断向湖心收拢,接着又向岸边滚滚而来。我被喷起的湖水高高举在半空,同时喝着清澈的湖水,顿觉浑身轻松。朦胧中,巨大的黑柱翻一下身,又潜入湖底,高高的湖水一落千丈,我失重般从空中狠狠地摔在沙滩上,原来是一场梦。老张喊着我的名字:“你刚才怎么啦?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我被一条巨大的黑龙连同湖水一下托到高空,突然一声巨响,黑龙迅速潜入湖底,我从半空掉了下来。”

天然奇根“高原鼬”

四匹坐骑不用人安排,都一顺边儿在湖边觅食着嫩绿的芦苇和野菠菜,吃得那样清脆和香甜。人们的身体基本得到了恢复。这里有大大小小的沙包,是多年的苇根手挽着手,将散乱的黄沙和泥土抱在一起形成的。鲜嫩的苇根可是一种好药材,它有滋阴生津,清血凉血的特殊功效。在普查中,我从风蚀的沙包内,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红柳。说它特殊,是因为在沙包表面,红柳的枝苗又嫩又小,寥寥数枝,只有竹筷粗细的半尺长,可是它们的根十分肥大,和脆弱的柳条极不相称。这是特殊的环境迫使植物变态发展造成的。这里夏季很短,表面温度高,根须受热多,造成了瘤状肥根。我深挖了一株埋在地表的红柳,挖除周边约二尺深的泥沙,再往下挖便是黏土层,最底部则呈现出乱石纵横。这红柳的根须随着地层的变化,长得特别有趣,靠近地表黄沙层的根又粗又圆,接近黏土的地方,根须细嫩如丝,到乱石的底层,树根由圆变扁,顺着石隙长的根,由于受到阻力,更是千姿百态,像是在石头模型中浇筑出来的一样,这和过去发现的千年古根完全不同。一只大鸵鸟的树根造型让我爱不释手,这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我把它带回家的。

楼兰大漠中的“海龟”天然造型

马儿都躺在沙滩上,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眯起眼睛,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温暖。我则独自一人,带着二十发子弹,向黑海南岸走去。我不断审视黑海的轮廓及周边的动静,生怕梦中的幻景真的出现,让人措手不及。西边有一堵很高的沙山,像一面挡风的墙,堵住西面的狂风,东边也是一片高低不平的沙丘和绿色的红柳丛,中间有一条小河围着红柳流淌,然后注入湖中,北面就是我们来的方向,齐刷刷的芦苇一片接一片。南岸则险恶得多,一座刀劈斧砍般的砂岩山脉,被风雕凿得千疮百孔,有的像一道天幕从天而降,有的则是列队的勇士,手持各种兵器直插蓝天。在这些沙石柱上,沉积着万年的苔藓和风化的彩色石花,深陷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在阳光的折射下,湖中的山石倒影随着粼粼涟漪,像哈哈镜般变化莫测,既像邪恶的魔窟,又像海市蜃楼。我密切注视着湖底的微妙变化,是否真有一条巨大的黑龙藏在这里,或是什么怪兽在我眼前出现,哪怕是在湖底翻一下身也好,我捏着一把汗,等待着奇迹出现。蓝蓝的湖水清澈见底,水的底部分明是一个古脊椎动物硕大的头颅,斜插在泥沙中。这是什么动物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将硕大的野骆驼拖入湖中,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黑龙吗?我侧着身透过湖水再向里看,不禁打一个寒战,黑洞洞的湖水如墨如烟,顺手抛一块大石头,根本听不到声音,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沉到湖底。这奇特的现象让人不寒而栗。荒凉的戈壁滩,能有这样一个金子般的淡水湖泊,就够神奇的了。我脱去上衣和绒裤,找一根带钩的红柳棍,向葬入湖底的古兽角射去。湖水刺骨的冷,我一点一点向前移动脚步,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湖水已达到大腿,逐渐接近兽角,用红柳钩住向外拉,直到拉出水面,天啊!这是什么动物的角呀?外形像山羊角,可是,谁见过这样大的山羊呢?如果这真是山羊的话,我敢说,这只羊的个头得比牛大,体重超过1吨,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山羊,仅羊头就有15千克重呢!

青藏高原岩羊头骨标本

这次黑海之行,真可谓死里逃生,在生与死的搏斗中,历练了人的意志,更学会了团结的重要性。只要同心同德,团结一致,世界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在回家之前,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首先在黑海住下来,除了休整外,还调查了附近的植被和生态,并且取样、拍照。第二天,我们还惊喜地发现,这里的锁阳比任何地方的都多,年产量可在百吨以上。高原大蓟也不逊色,紫红的白刺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大家都摘着吃,酸中带甜,极富营养。时过中午,每人一袋洁净的湖水,人畜饮足后,便踏上了回程的征途。

西北“趣墨”山水画(六) 孔昭金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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