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爱与孤独的存在主义解读

爱的荒谬与孤独的必然———《伤心咖啡馆之歌》的存在主义解读

白　珊

摘　要:卡森·麦卡勒斯是20世纪美国文坛杰出的女作家。在她的中篇小说《伤心咖啡馆之歌》中，麦卡勒斯娴熟地描述了发生在三个主要人物之间的奇特的三角恋故事。本文从存在主义角度探寻了三个主要人物各自的寻爱历程，通过分析其失败的结局，本文突出了人类爱的荒谬与孤独的这一必然主题，借以促使人们去重新思考个人与他人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荒谬　孤独　存在主义　《伤心咖啡馆之歌》

一、引　言

卡森·麦卡勒斯是20世纪美国文坛独树一帜的南方女作家。英国著名文学评论家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曾称赞麦卡勒斯时说道:“继劳伦斯之后，也许麦卡勒斯和福克纳是唯一两位具有原创诗意的作家，麦卡勒斯的诗意深情比福克纳还技高一筹”。麦卡勒斯所有的作品大都以美国南方社会为背景，被认为具有“南方哥特式”风格。她笔下的人物大都性格古怪异常，饱受孤独的折磨。他们痛苦挣扎，想要摆脱生活中的枷锁，这些人物都遇到同一个困境:爱一个人很难，爱往往是单方面的，无以回报，因此，他们深感爱之无力。比如，她的处女作《心是孤独的猎手》主要探寻了一群行为怪异的人的精神隔绝状态。而中篇小说《伤心咖啡馆之歌》则成功地描述了生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缺少互相的爱所导致的内心深刻的孤独意识。自1951年出版以来，诸多学者评论家对其进行了研究。有的探寻小说中的象征主义、对其人物进行分析、主题解读(比如爱，孤独，精神隔离)、小说中的哥特元素等。后来的分析解读视角包括:新现实主义、女权主义、身份问题、性别问题以及人物的心理刻画分析，还有一些学者注重探寻麦卡勒斯作品中的悲喜剧元素及政治元素。

本文拟从存在主义视角对《伤心咖啡馆之歌》进行解读。运用存在主义思想，对小说中三个主要人物各自的寻爱历程以及失败结局进行分析，突出爱的荒谬与孤独的必然这一事实，以期对作品进一步剖析，并借以促使人们去重新审视个人与他人以及个人与生存环境之间的关系。

二、存在主义理论

作为现代西方哲学的一个流派，存在主义出现在二战之后。自19世纪起，存在主义思想被运用于诸多哲学家的作品中。这些哲学家主要关注“人类生存状态、个人的情感、行为及责任或生活的意义和目的”。存在主义文学的主要内容往往是描写荒谬世界中个人的孤独、失望以及无限恐惧的阴暗心理。其代表作品有20世纪著名法国哲学家萨特的《恶心》和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卡利古拉》(1945年)、《误会》(1944年)以及散文集《西叙福斯的神话》等，都揭露了荒诞世界里的荒诞人生:现实世界无非是一个一无可为的荒诞世界，人的存在也是如此，人所苦苦追求的生活意义都丧失了着落，人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三、《伤心咖啡馆之歌》的存在主义解读

《伤心咖啡馆之歌》讲述了三个主要人物艾米莉亚、莱蒙和马文马西艰辛的寻爱历程及最终失败的结局。他们之间关系错综复杂，难以解释，他们在各自的恋爱关系中分别扮演着爱与被爱的角色。

3.1　虚无世界中独立生活的艾米莉亚

存在主义者认为，“人生活在一个无意义的世界中，个人的存在本身是无意义的”，但是，人可以通过自我完善过一种积极有意义的生活。在《伤心咖啡馆之歌》中，艾米莉亚独自住在她父亲遗留下来的大房子里。她性格孤僻，不在乎小镇上男性的爱。小镇上的自然环境可以用“阴郁”、“孤独”、“幽暗”、“隔绝”、“单调”这样的字眼来描绘。艾米莉亚小姐住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没有盲从小镇人的生活方式。她忙于自己的生意，最终成为小镇上最富有的女性。对于艾米莉亚来说，她的勤劳努力和自强自立维护了一个女性应有的自尊。尽管艾米莉亚的生活单调缺乏激情，但至少安稳、无忧无虑。艾米莉亚的行为正好吻合了存在主义者的观点:尽管生活中难免会出现一些阻碍性的因素，比如绝望，恐惧，荒谬，异化，无聊，但个人有责任通过自我完善来选择过一种积极的、充实的、独立的生活，这样也就赋予了生活的意义和目的。

3.2　爱的荒谬与虚无

3.2.1　马文马西在寻爱旅途中的坎坷经历———爱的荒谬

存在主义者认为，人拥有自由意志，某些事情充满了非理性与荒谬，无法解释。在南方小镇的一间伤心咖啡馆里，上演了一场荒诞却又轰轰烈烈的三角恋。马文马西是镇上的织布机修理工，外貌俊美且内心邪恶，在镇上臭名昭著。对全小镇的人来说，马文马西选择追求艾米莉亚小姐本身就是一个荒谬。尽管马文马西曾经一度是镇上诸多年轻美貌的女孩所爱慕的对象，他却选择了去追求长着一副男人的骨骼和肌肉还有一双斗鸡眼、最热衷于和人打官司的艾米莉亚小姐，但就是这个长相奇怪、性格怪僻的女人，却赢得了镇上最英俊潇洒的男性的爱，让人着实不可思议!而让小镇人更不可思议的是，马文马西对艾米莉亚小姐的爱完全不是因为钱财，只是单纯的爱。当马文马西向艾米莉亚小姐求婚的时候，他充满了对美好家庭生活的向往和对爱情的期待。然而，事情似乎总是事与愿违:他和艾米莉亚小姐的婚姻仅持续了十天。对于马文马西，爱情的鼓励让他痛改前非，追求上进，可最终，也是因为得不到的爱，让他在牢狱的黑暗与复仇的煎熬中度过余生。爱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由此可见，爱是如此的荒谬，无法解释!

3.2.2　追爱道路上痛苦煎熬的艾米莉亚———爱的虚无

在《伤心咖啡馆之歌》这部小说中，莱蒙是个驼背侏儒，有着畸形的外表和古怪的行为。可他却奇迹般地引起了艾米莉亚的同情和母亲般的爱，他的出现使得原本缺乏女性气质的艾米莉变得有些温情脉脉了。然而，正是艾米莉亚对莱蒙深情的单方面的爱恋最终深深地伤害到了她，给她的余生蒙上了悲剧绝望的色调。莱蒙疯狂地迷恋上了出狱后再度沦为恶棍的马文马西，甚至帮马西报复艾米莉亚。莱蒙对艾米莉亚恩情和爱情的背弃使得她对爱情虔诚和热切的追寻彻底绝望了，让她更加痛心的是，自己一度深情相待的爱人却帮着别人卷走了所有的钱财，留下她孤单终老在更加深刻的绝望中。从存在主义视角看，艾米莉亚选择收留莱蒙以及对其单方面的爱慕及信任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负面的结果:爱带给她的唯有更深刻的绝望和痛苦，在维持爱情的道路上艾米莉亚所有的付出和努力终究只是一场虚无，这种荒诞的结局正好印证了麦卡勒斯对爱的诠释:“即使千百年来被文人墨客不断歌颂的魔力无边的爱情，也不再能把人从互相隔绝、互相对立、互相折磨的境况中解救出来”。(https://www.xing528.com)

3.2.3　莱蒙在追寻爱情道路上的绝望———爱是一场悲剧

著名法国存在主义者萨特认为，“他人是地狱”。他进一步解释道，尽管每个人有做选择的自由，他的选择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人做决定的自由。因此，他者就是阻碍因素。艾米莉亚小姐深爱着莱蒙，并想方设法来维持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然而，最终的结局是她深爱的人对自己的背弃。一个人作为爱者和被爱着的角色无法重合，这就注定了艾米莉亚对莱蒙的爱只能是以悲剧收场。尽管莱蒙有选择自己所爱的自由和权力，但他背弃艾米莉亚的恩情和深情，一心追随马文马西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和艾米莉亚的选择冲突了，致使三者陷入了一场悲伤的异化的畸形三角恋关系中。马文马西出狱后向艾米莉亚寻求报复，可悲的是莱蒙成了报仇的工具。作为爱者的角色，莱蒙很难摆脱马文马西的影响，也正是因为爱，莱蒙在关键时刻心甘情愿地帮助马西打败了深爱自己的艾米莉亚小姐。莱蒙在追随所爱的道路上无法从精神上摆脱马文马西的束缚奠定了他们之间畸形的恋爱注定是一场悲剧，这也正好印证了麦卡勒斯对爱的阐释:爱充满了悲剧。

3.3　爱的荒谬与孤独的必然

“出于对爱的渴求，三个人都设法对被爱做了种种努力，但是每一个爱者所投射的爱不仅不为被爱者接受，反而使爱者因此成了被爱者的奴隶，导致了爱者的毁灭。每个人对于爱的寻求最后都不可避免地成为自己受奴役的最终原因”。在这里，爱者因为爱而受苦，被所爱的人毫不留情地抛弃，沉浸在绝望和沮丧中。艾米莉亚、莱蒙和马文马西都扮演着爱者和被爱者双重的角色。作为爱者，他们对被爱者寄予了最高的期望，可不幸的是，爱者不能获得被爱者相同的回报。人不被自己爱的人所爱，心中自然会产生尖锐的孤独感。正如麦卡勒斯于1959年在她的《开花的梦，写作札记》中说道，“爱，特别是一个无力偿还或者承受它的人的爱，是我选择作为表现对象的怪诞人物的关键所在———那些人身上的生理残缺象征着他们无法爱或被爱的精神残缺。孤独是人类自我相伴而生的，是人类的一种命定的无法摆脱的精神状态，即使最深刻的爱也无法拯救最终极的孤独”(麦卡勒斯33)，因此，人类的孤独是必然的。

四、结　语

《伤心咖啡馆之歌》被誉为是卡森·麦卡勒斯最杰出的作品。通过讲述艾米莉亚、莱蒙及马文马西三个人物之间畸形的三角恋故事，它揭示了爱的艰辛与荒谬。他们因孤独而需要爱，虽然他们各自想方设法努力，却最终以失败收场，从此陷入更加深刻的孤独。正如麦卡勒斯所说，“每个爱者，在他的灵魂深处感觉爱是孤独的”。

该主题充分印证了存在主义思想:人生(包括爱)是荒谬与虚无的，充满了悲剧色彩。人生活在一个绝望的自相矛盾的世界中，他们在其中的位置是不确定的。即使对一个拥有绝对自由的人来说，他仍然会感觉孤独，因为生活是荒谬漫无目的的。从存在主义角度对此小说进行解读，无疑会让读者更好地去体会该小说的主题思想以及哲学意蕴，鼓励人们去重新思考个人与他人以及个人与生存环境之间的关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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