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讲学与躬行
冯从吾向来反对空谈,而且认为只有倡导躬行才能力戒空谈。为了使士人学者能在讲学中发明、践行心性之学,冯从吾制定了各项规约。他在宝庆寺讲学时订立的《学会约》不仅明确规定了“其言当以纲常伦理为主”的讲学内容,并特别提出了树立“崇真尚简为主,务戒空谈,敦实行”的尚实学风的问题。所谓“空谈”,在冯从吾看来,“谈空论无”者为空谈,虽言但“不躬行”者亦为空谈;好议他人而自己不实行者为空谈,“好对人夸自家”但自己又“不躬行者”亦为空谈。“敦实行”,方可“戒空谈”。所以冯从吾讲学,总是“以躬行相劝勉”,并发出“呜呼!为学不在多言,顾力行耳”的号召。
冯从吾为关中士人所制定的各项规约,主要是希望士人自己首先身体力行,规范自家的日常行为,进而变革学风、乡俗,使风俗向善。冯从吾在《学会约》中强调:讲学不只是为了教人,也同时是为了“自求其益”,因此应该“默默点检自家心,默默克制自家病痛,则识得本体自然”,主张士人“发愤为学,断当自改过”。冯从吾希望士人能够从自我做起,发明本心中的善,引导风气。其中包括自觉遵循礼教的规范。如在《关中书院语录》中,冯从吾劝诫士人“视听言动要合礼”。在《关中士夫会约》中,冯从吾倡导礼制,尤其倡导冠婚丧祭之礼,希望士大夫能够在乡族中率先实行。对于久已不行的冠礼,即成年礼,《会约》发出倡议,希望士大夫能够带头践行。以冯从吾为首制定的各种规约,对关中地方士风民俗的改善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关中书院会约》“行之十余年,没有更改”,其为当时士人所尊崇可见一斑。
冯从吾对讲学与躬行的关系还进行了深刻的分析,他认为讲学原为躬行,躬行与讲学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他在《讲学说》中指出,讲学正是为了更好地躬行,“讲学正所以为躬行地耳,譬之适路,然不讲路程而即启行,未有不南越而北辕者也;又譬之医家然,不讲药性而即施药,未有不妄投而杀人者也;又譬之病家然,不讲兵法而即应敌,未有不丧师而辱国者也。天下之事未有不讲而能行者,何独于吾儒而疑之?”[47]可见,只有认真讲学,才可以明辨事理,躬行才不是盲目的,才能达到目的,否则就是冥行、妄行。冯从吾在《都门语录》中说:
讲学原为躬行,而非学者多借躬行为口实,曰:只消行,何消讲?此言误人不小。世衰教微,尽去讲尚且不能行,况不讲而望其能行乎?断无此理。纵能行,亦不过冥行、妄行耳,不知冥行、妄行可言躬行否?[48]
讲学全要砥节励行,切不可同流合污,以蹈乡愿之弊。[49]
还有一些人担忧,近世学者本来就好谈玄说虚,若再极力倡导讲学,会不会助长这种玄虚的学风?冯从吾说:(https://www.xing528.com)
药玄虚之病者,在躬行二字。既学者多讲玄虚,正当讲躬行以药之可也,而反云学不必讲,何哉?为此言者是左袒玄虚之说,而阻人之辨之者也。
讲玄虚之学,讲学也;讲躬行之学,亦讲学也。玄虚之学不讲可也,躬行之学不讲可乎?若曰:学不必讲,岂躬行之学亦不必讲邪?[50]
冯从吾主张,讲学就是讲躬行之学,反对玄虚之学。他说:“孔子曰: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可听其未得已乎?故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讲学者正是讲其所以躬行处,正是因其未得而讲之,以求其得处,不然,躬行君子,终未之有得矣。”[51]不能因为有人讲玄虚之学,或是讲学而不躬行,就断然反对讲学,这无异于因噎废食。所以他在《都门语录》中说:
讲学而不躬行,不如不讲,此激人躬行之言,而后世不讲学者遂借为口实,则愈失愈远,斯言如云务农而不力耕,不如不务;读书而不下帷,不如不读;养亲而不爱敬,不如不养;即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之说耳。若因人之不力耕,而我遂不务农;因人之不下帷,而我遂不读书;因人之不爱敬,而我遂不顾父母之养;因人有聚敛之臣,而我遂用盗臣也,可乎?不可乎!此事之最易见、最可骇而最不可解者也。[52]
讲学而不躬行,不如不讲,此语在讲学的人说得,在不讲学的人说不得,在讲学的人说,是因不如不讲之言,而发愤要躬行也,学者不可无此志。在不讲学的人说,是因不如不讲之言,而果然去不讲也,则可笑甚矣。[53]
冯从吾析理细致深刻,“讲学而不躬行,不如不讲”,此话的确有理,然而却要分是谁说,讲学的人说了,会激励他躬行;而不讲学的人说了,却成了他不讲的借口。冯从吾当然非常重视躬行,他继承了关学敦本尚实、躬行礼教的优良传统。他这里强调的是,讲学与躬行是统一的,不能借躬行而否认讲学。在《庆善寺讲语》中,他就敏锐地指出:“世之非学者曰:只在行,不在讲。窃恐所行一差,关系岂小?譬之歧路之中又歧路焉,虽欲不问不可得也。彼谓不必讲学者,原安心不行,第借口非学耳。”[54]可见,有些人说“只在行不在讲”,其实心里压根就没有打算践行,只是打着躬行的旗号来反对讲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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