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叶氏家族：叶观国、叶申芗及其文学研究

第一节　三山叶氏家族溯源及兴起

一、溯源

三山叶氏家族兴起于叶观国（1720—1792），《三山叶氏族谱原序》⁽¹⁾中对叶氏得姓及本家族源流迁徙有如下叙述：

吾叶得姓，出自楚令尹叶公，夹漈《氏族志》所谓“以邑谥得氏者”也。今南阳叶县部民尚多叶姓。唐中叶有徙居光州固始者，厥后又自固始他徙，或在浙之处州，或在江西吉安，或在闽之仙游，其居于同安之佛岭下者，为唐末学士讳洙公子熹公，盖学士公尝从王审知入闽，遂著籍于此也。世远地隔，系次莫得而详。迨宋咸淳中有石岩公者，自佛岭下卜居福清之东高山，是为吾始迁之祖，礼所谓别子者是已。阅五世而包老公自东高山析居化下里海头乡。国朝顺治初，吾曾祖君兴公又自海头析居会城。

“楚令尹叶公”指沈诸梁，字子高，春秋时期楚国左司马沈尹戌之子，后被楚昭王封为叶邑（治今河南叶县）尹而始姓叶，成为叶姓的始祖。南宋郑樵（号夹漈先生）《通志·氏族略·以邑为氏》“楚邑”条载：“叶氏，旧音摄，后世与木叶同音。《风俗通》载，楚沈尹戌生诸梁，食采于叶，因氏焉。……宋朝为著姓。望出下邳、南阳。”⁽²⁾据《福州姓氏志》⁽³⁾，公元前223年，秦灭楚，战乱中，叶氏作为楚国贵族后裔，纷纷迁居河北河间、陕西雍州和江苏下邳等地。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建立郡县制，叶邑归南阳郡管辖，南阳、下邳遂成为叶姓的郡望。唐宋时期叶姓迁徙频繁，或避唐末之乱，或在宋朝为官随宋室南渡，其中从河南叶县迁居光州固始、光山的一支对叶姓以后的流徙影响最大。此后又大量迁往福建、浙江、江西等地。唐龙纪元年（889），官朝散郎的叶洙（840—？）及其子叶熹由江西吉安泰和县射坪乡随王审知兄弟入闽，官拜唐三学士，五代时，佐闽王摄政，后择居于同安佛子岗岭下，为同安佛岭叶氏始祖。

《族谱》“远宗世系总图”列宋朝靖大夫叶襄为远宗始祖。至宋咸淳十年（1274），叶窦由泉州府同安县佛岭下迁福州府福清县东高山（今福清市高山镇），此为闽县叶氏家族“本支始迁之祖”，《族谱》中的“本支世系图”和“本支世次录”便以窦公为第一世。叶窦，字迪儒，号石岩，家居时曾梦见一黄冠紫服的道士言：“东山之阳，金马玉堂。栖彼高冈，百世其昌。”醒后觉得奇异，于是“有卜居之志”，“然未知其地之何属也”。宋咸淳十年（1274）秋避战乱到福清，询问一耕者地名，得知为“东高山”，想起所梦，于是定居。第二世叶嵸，字伯侯，号云城，窦公长子，登宋宝祐四年（1256）文天祥榜进士，历官国子监礼部检点试卷官、湖南提刑。居官十五载，“廉明正直，无所可徇”，“以言公田事，为当权贾似道所抑，疏不得上”，遂乞归田，时同官以诗赠，有“十年忠节留青史，万里关山载白云”之句。第三世叶神，字存人，号菀斋，嵸公三子，登元至正十一年（1351）文允中榜进士，授河南怀庆府武陟令。到官未几，梦到其父责备他：“吾食赵禄，尔事赵仇。不去，吾能为厉鬼抶尔去。”遂佯狂自废罢归。第四世叶寿，字培公，号南湖，神公四子，郡庠生，以诗经中明洪武三年（1371）乡榜第18名，授山东青州府安丘令，擢礼部主事，以奏疏忤触权贵，谪绥宁（治今湖南绥宁）主簿，永乐初起复原官，寻阶本部郎中，卒于官。第五世叶元燿，字克晃，有二子，长子叶进生于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迁居福宁州。次子即叶氏六世祖叶包老，析居福清化下里海头乡。据《族谱》载，因元燿元配郑氏无子，性妒，妾陈氏怀孕五月被逐，寄居化下里，生包老，因居海头，为叶氏迁海头之祖。从叶包老再经叶红七、叶赐福、叶宏政、叶国威、叶世明、叶汝傅6世，至第13世叶学祯，字君兴，清顺治初迁居省城闽县，为叶观国曾祖。

二、三山叶氏家族之兴起

从叶学祯迁居闽县至叶观国光耀叶氏，中间历经两代。叶观国祖父叶仕辉（1659—1735），字允弢，学祯公长子，年青时举业未售，中岁弃书学贾，晚归授徒乡里，以孙观国贵受封。叶观国父叶茂盛（1694—1765），字薿园，原名朝瑞，号克勤，闽邑增生。《族谱》称叶茂盛“绩学砥行”，却“屡踬场屋”，雍正壬子科（1732）参加乡试，其试卷经房荐主司加墨笔浓圈，惜推荐太晚仍未中。后因子观国贵受封，便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叶氏两代遗憾终于在下代弥补。叶茂盛有三子，三子叶观成早卒，二子叶观海（1726—1795），乾隆十八年（1753）中举，后以大挑一等历任山东蒙阴、郓城、长山等县知县，甘肃安化县知县。而长子叶观国更由拔贡、科举至进士，入选翰林直至诰授资政大夫，封祖荫子，光耀门闾。五子登科后，一门乃显，族望大开，其后代延续前代之盛，人才辈出，成为福州著名家族之一。本书以叶观国为叶氏家族第一代人物，不包括闽县叶氏析派或别支。《清代人物生卒年表》中有叶观国家族14人⁽⁴⁾。《鼓楼区志》“鼓楼地区历代已知部分职官表”中记载了包括叶观国在内的7名叶氏家族成员⁽⁵⁾。《闽县乡土志》“耆旧广录二·事功下”记叶氏家族10人⁽⁶⁾。自观国兴至近代，三山叶氏家族约有两百年历史。(https://www.xing528.com)

叶氏家族首先是科举世家、翰林世家。自叶观国起六世，叶氏家族共有16名进士，29名举人（自观国后，叶氏子孙的命名顺序为“申、昌、滋、大、在、于、树、德”。六世叶氏家族男性成员为356人，先中举人后中进士者，只以进士计）。梁章钜《归田琐记》“兄弟进士”记观国三子同登进士第⁽⁷⁾。《旧典备征》⁽⁸⁾卷四科名佳话，“累代甲科”、“五子登科”、“六子登科”均载闽县叶氏家族科名之盛。“累代甲科”指叶氏六世中有五代先后登进士：叶观国，乾隆辛未科；观国子申万，嘉庆乙丑科；申万子敬昌，嘉庆己卯科；敬昌孙大焯，同治戊辰；大焯子在琦，光绪丙戌。“五子登科”即叶观国有五子登举人、进士榜：二子申棻，嘉庆壬戌科进士；四子申蔼，乾隆乙卯科举人；五子申苞，嘉庆戊午科举人；六子申万，嘉庆乙丑科进士；七子申芗，嘉庆己巳科进士。“六子登科”即叶云滋（申万之孙，敬昌之子）六子：长子大同，同治乙丑科进士；次子大堤，同治庚午举人；三子大泳，光绪丙子举人；四子大焴，同治壬戌举人；五子大焯，同治戊辰进士；六子大涵，光绪丙戌进士。而叶氏“五世八翰林”更开创了福州科举的先河，被誉为“科举史上的奇迹”⁽⁹⁾。《国史儒林传·叶观国传》记：“自观国后，申万、申芗、敬昌相继得馆选，故时称世翰林云。”⁽¹⁰⁾据考，清代全国累世翰林有93例，福建3例，其中一例即闽县叶氏家族，包括父子翰林2例、祖孙翰林2例、兄弟翰林1例、叔侄翰林1例⁽¹¹⁾。五世八翰林指：叶观国，翰林院编修；子申万，翰林院检讨；申芗，翰林院庶吉士；孙敬昌，翰林院庶吉士；玄孙大焯，翰林院编修；大遒，翰林院编修；耳孙在琦，翰林院检讨；在藻，翰林院庶吉士。

其次，叶氏家族是文学世家。叶氏著述丰富，并与当时闽县著名家族及文人来往唱和，具有一定的影响力。福州西湖宛在堂为八闽诗人纪念堂，叶观国、叶大庄、叶在琦均入祀。叶观国晚年归里，专事著述，有《老学斋随笔》四卷、《绿筠书屋诗钞》十八卷及《闽中杂记》行世。《绿筠书屋诗钞》为观国整理删削生平所作而集成。“乾隆三大家”之一蒋士铨《绿筠书屋诗钞序》云：“含咀英华，出入风雅，为后贤楷式。”“凡密咏恬吟，隐然皆适于道。历唐宋之精华，写天真之情性，足以抗迹前贤，津梁后学，而闽中操觚之士奉为圭臬。”其中《榕城杂咏百首》可谓福建风土杂咏诗的代表。观国四子申蔼有《退食吟钞》二十卷，六子申万有《餐英轩诗钞》八卷，惜今已佚。词学上，申芗、庆熙（原名滋沅）、大庄均有词名。七子申芗“生平勤于学问，工于俪体，尤耽于有韵之文”，著述颇丰，有《小庚词存》四卷、《闽词钞》四卷、《本事词》二卷、《天籁轩词选》六卷、《天籁轩词谱》六卷、《天籁轩词韵》一卷，另有《小庚诗存》一卷。叶申芗重视词学文献整理和研究，精研词律、词韵，选词精当，有理论，有创作，形成比较完整的词学体系，堪称“近代闽中词学第一人”。

叶观国耳孙叶大庄在文学上著有《写经斋初稿》四卷，《写经斋续稿》二卷，《写经斋文稿》二卷，《小玲珑阁词》一卷。大庄与陈书、陈琇莹等倡导学习厉鹗、金农、万光泰等人的浙派诗，是闽派“同光体”的重要诗人。申芗与大庄均列“清词百家”。此外，在衍之《唐风集》，在琦之《穉愔诗钞》等均有可观。

再次，叶氏家族是著名的藏书世家。《福建图书馆事业志》附录“大事记”载清乾隆二十年（1755）前后，“闽县人叶观国及其后人叶申蔼、叶仪昌、叶滋森、叶大庄等世代藏书，累积达十数万卷，为清代中期一大人文景观”⁽¹²⁾。叶氏藏书始于观国，他好收藏，家有“绿筠书屋”，藏书六万余卷。乾隆三十八年（1773），乾隆诏修《四库全书》，命各省采进遗书，观国应聘入局。他深入民间搜辑群书，为朝廷采集到不少古籍，同时还利用收集到的闽中资料撰成《闽中杂记》一书。又据郭白阳《闽藏书家考略》载：“叶申蔼，字惟和，号次幔。藏书三万卷，披诵不倦。子仪昌，号季韶，又号潜山。道光戊子举人。构芝石山房。拥书自乐。申蔼弟申万，字维千，又字芷汀。嘉庆十年进士，申万子敬昌，字芸卿。敬昌子云滋，字惠宇，合数世聚书甚富，居高节里。民国光复后，居宅及所藏均毁于大火。”⁽¹³⁾观国四子叶申蔼嗜书胜过其父，其一生致力于读书、藏书，建有“荫余轩书楼”，藏书三万卷，卒后，所藏书籍大半毁于水火。大庄的祖父仪昌及父亲滋森均为嗜书之人，分别建有书屋“芝石山房”与“池上草堂”，但此时的藏书已今非昔比。大焯为申万之曾孙、云滋五子，其斋名为“补拙”，有《补拙斋藏书目》一册。叶家藏书至大庄时再一次发展到高峰，达五万卷之多。《闽藏书家考略》云：“父滋森，字与端，号补园。居南郊之阳崎乡，有田园林亭之乐。中年簿书填委，收金石书画以自娱。大庄喜言考据，藏书甚富。颜藏书室曰‘玉屏山庄’。”⁽¹⁴⁾玉屏山庄藏书，主要为大庄一生辛勤搜索所得。居家之日，闻人有异本，必辗转购录，任职江苏邳州，他曾亲临各地藏书楼、书肆观书和购书。此外还多收购同乡陈琇莹、蒋思源“小玲珑阁”藏书。大焯孙于沆民国期间寓居北京，藏书颇多，1932年曾将所藏书悉寄存北平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这批藏书共计中文图书378种，3495册，法文图书67册。其藏书处为“琴趣楼”，北平图书馆于1935年为他编有《闽侯叶氏琴趣楼寄存书目》一册⁽¹⁵⁾。

此外，叶氏家族在其他艺术门类和科学领域也取得不菲的成就。观国、申万、申芗、在琦、在藻均为有名书法家⁽¹⁶⁾。绘画方面，《福建画人传》载叶修昌：“诗、古文词及书、画皆有名于时。”叶滋纯为官上海时，“与沪上画家时相往来，而作为风气所囿，绝似吴伯滔、吴谷祥”。叶大华也善山水。叶在宜，后改叶少秉，是近代岭南画派的代表画家。法律方面，叶在均为中华民国司法院第一届大法官。叶在畴一生历任多地审判厅推事、审判厅庭长、地方法院院长。叶在琦，曾任全闽大学堂总教习，是福建近代教育史上的著名人物。叶在馥（1888—1957）是我国著名的船舶设计专家和船舶学教育家，长期任职于江南造船所、交通大学，被称为“中国造船巨擘”⁽¹⁷⁾。叶于沅曾与林纾合译法国作家克里孟索的《膜外风光》，热心翻译法国文学。

叶氏家族中有一批庞大的“知县”群体，大部分均能在任期间有所作为，甚至得到当地百姓缅怀。叶滋森任江苏靖江知县，重文化，修水利，倡公益事业，孔庙、钟楼焕然一新，并重修《靖江县志》，这部县志是靖江县旧志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志书。光绪六年（1880）离任时，百姓特建叶公亭缅怀。叶大同同治年间任惠阳知县，革除夫役，倡捐款，恢复书院经费。再如叶申棻、叶申苞、叶旭昌、叶云滋、叶滋澜、叶大琛等，仕途上虽仅至知县，却不掩其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