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存文和撰述
作为文化遗民，用文献征存的方式记录文史典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声木一生勤于笔耕。“予自幼即好目录之学，后以费记忆力过甚，时辍而弗为，然生平结习总觉难忘，见之不已记之，记之不已，晨抄暝写，积稿尺许，乃删其繁芜及已见前人著录者，仍有一千五百八十余种，编为三十卷，竭三十余年所抄止此。”(27)
至于如何存文和撰述，刘氏有自己独到的理解，《论撰述体裁》有详细的归纳，共十二条:善别择、明体例、戒盗窃、戒陈腐、辨雅俗、崇礼仪、泯恩怨、戒夸诞、权轻重、戒芜杂、戒妄谬、戒游戏尖刻。在“崇礼仪”中认为，《管子》的“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是撰述必须遵守尊崇的礼仪标准，因此，“是无论在朝在野，皆以此为依归……凡离经叛道之词，不能阑入，即齐谐志怪，亦必以献县纪文达公昀《阅微草堂笔记》为法，有关劝惩，专辟淫邪”(28)。
从“苌楚斋随笔系列”看，刘声木的存文和撰述有两大特征:一是收录关于遗民身世和遗民撰述的内容，以表达他对遗民的钦敬;二是通过对学术源流的梳理、著述体例的陈述、轶闻典故的记载，以达到追步前贤的目的。
遗民身世的介绍中，像《顾炎武等谒陵》、《顾炎武欲人同作遗民》、《顾亭林母王氏殉明难》、《顾炎武异性》等都涉及顾炎武的气节和身世情况介绍。关于历代遗民的著述，主要集中在谢翱、真山民、元好问、顾炎武、王夫之等人，如《南宋遗民谢翱撰述》、《顾炎武遗佚撰述》、《王夫之未刊撰述》等的介绍就颇为详尽，对真山民、元好问、顾炎武的诗句多有集句、集联，如《真山民诗集联》、《亭林佚诗未尽刊》、《金元好问诗句》、《元遗山诗集注》、《金元好问复句》等。
“苌楚斋随笔系列”中，收录当世遗民著述的有关于张其淦的《张其淦撰述》、杨钟羲的《雪桥诗话》、劳乃宣的《正续共和解》、林琴南的《林纾撰述》、缪荃孙的《缪荃孙撰述》以及陈伯陶的撰述等。
关于学术源流的疏理、著述体例的陈述、轶闻典故的记载，“苌楚斋随笔系列”比比皆是，且纠补了前人之失。
李商隐自编《樊南甲乙集》，流传之本甚罕，《四库全书提要》称其久佚。据刘声木考订，四库提要说法有误，湘潭叶德辉《观古堂汇刻书目》中有《绛云楼书目补遗》一卷，中有李商隐《樊南甲乙稿》20卷，由此推断，清初时仍有流传之本，只是顺治七年农历十月绛云楼失火，藏书为之一炬，流行不多，故四库采择之臣称其遗佚。
关于“唐宋八大家”之名，自明代茅坤的《唐宋八大家文钞》164卷行世后，均以为自茅坤始，殊不知元末明初的朱右已基本确定。朱右(1314—1376)字伯贤，浙江临海人，元末官至员外郎，洪武初与修《元史》、《大明日历》、《皇明宝训》等书，其《唐宋六先生集》以“三苏”合为一家，故称“六先生”。刘声木进而上溯，认为八家之名，虽定于朱右，实萌芽于南宋。吕祖谦编《古文关键》2卷，录文62篇，八家文多至60篇。谢枋得编《文章轨范》7卷，录文69篇，八家之文多至59篇，“虽当时无八家之名，即隐有八家之实”(29)。对八家名称的形成有了详细的梳理。
又如《学史不始于黄宗羲》条，康有为、梁启超等认为，泰西以学为史，我国的学术史始于明末黄宗羲，如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就说:“中国有完善的学术史，自梨洲之著学案始。”(30)刘声木考溯:我国以学为史者，始于南宋，实代有其人，代有其书。朱子撰《伊洛渊源录》14卷，记周子以下及程子交游门弟子言行。明冯从吾撰《元儒考略》4卷，叙述元代诸儒学派，各为小传。刘元卿汇集宋元明27家，为《诸儒学案》8卷。三书皆叙述诸儒学派，虽无学史之名，实即泰西所谓学史，且远在黄梨洲宗羲之前。丰富和补充了学案体的发展历史。
总之，作为一位遗民，刘声木以自己的撰述，记录了古今学术的流变、考镜了文化风尚的播迁，在一定程度上为文化、学术的挖掘、传承和开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其在勾勒学术的缝隙中，对遗民的情感、气节、撰述等方面的研究，也反映了他对道统担当、学统承续与文化整理等内容的自觉追求，这正好印证了刘声木首先是一位遗民，其次是一位“文化遗民”的个性特征。
【注释】
(1)为了便于表述，将《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称为“苌楚斋随笔系列”。
(2)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546页。
(3)《声木自取斋名》，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547页。
(4)《声木自取斋名》，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547页。
(5)《声木自取斋名》，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546页。
(6)王夫之《读通鉴论》(卷15)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7月，第1095页。
(7)《晋杨盛与陶潜同节》，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1057页。
(8)《真山民考证》，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646～645页。
(9)《顾炎武等谒陵》，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733页。(https://www.xing528.com)
(10)《明史可法妾李傃》，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78页。
(11)赵炳麟《柏岩感旧诗话》，张寅彭《民国诗话丛编》(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539页。
(12)陈衍《石遗室诗话》，张寅彭《民国诗话丛编》(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381页。
(13)刘声木《女士戴礼撰述》，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845页。
(14)《黄锡鹏遗民》，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253页。
(15)《五洲帝室多故》，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263页。
(16)《劳乃宣言日本人尊君尊孔》，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658～659页。
(17)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173～174页。
(18)陈三立《清故山东提学使罗君墓志铭》，汪兆镛《碑传集三编》，沈云龙《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73辑，台北:文海出版社1970年，第1204页。
(19)钱基博《近百年湖南学风》，长沙:岳麓书社2010年1月，第69页。
(20)《四学使名节》，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793页。
(21)《四学使名节》，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793～794页。
(22)《美国华尔等殉节》，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635～636页。
(23)《缪荃孙劝进》，张一麐《古红梅阁笔记》，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3月，第4页。
(24)《缪荃孙撰述》，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635～636页。
(25)梁章钜《称谓录》，《续修四库全书》(1253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4月，第246页。
(26)《论名字僭妄》，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135～136页。
(27)刘声木《续补汇刻书目·序》，丛书集成三编(第1册)，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97年，第181页。
(28)《论撰述体裁》，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915～918页。
(29)《论唐宋八家文》，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3月，第8页。
(30)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北京:东方出版社1996年3月，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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