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思潮的社会功能和作用是两个既相互联系又相互区别的概念。功能是指事物或方法发挥的有利作用和效能;又是事物内部固有的效能,由事物内部要素结构所决定的,是一种内在于事物内部相对稳定独立的机制。例如,媒体的主要功能是监测社会环境、协调社会关系与传承文化提供的娱乐。作用是指对事物产生的影响与效果等。作用也是事物与外部环境发生关系时产生的外部效应。同样的功能对外界的作用,可能是正面作用,又可能是负面作用,主要看功能与外部环境的互动方式。一般来说,功能是作用产生的内部根据和前提基础,客观需要是测评产生作用的外部条件;作用是测评功能与客观需要相结合产生的实际效能。
文艺思潮功能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它作为一种思想潮流、精神力量会依其不同性质,能够在一定条件下不同程度地转化成物质的力量,作用于社会存在,影响社会的发展。概括起来,文艺思潮主要有社会认识功能、观念整合功能与社会影响功能,等等。
文艺思潮的社会认识功能是指文艺思潮作为社会意识的重要现象,内在具有对社会存在的反映功能。认识主体是社会思潮所代表、所反映的利益群体,认识客体多是社会实践的重大问题,包括历史的问题和现实的问题,研究过的问题和未被研究过的问题,被做过结论的问题和没有被做过结论的问题。文艺思潮作为社会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一定时期社会存在的反映,是灵敏地反映社会动态的“晴雨表”或“风向标”。文艺思潮是社会变动的思想反映,往往走在社会变动之前。通过考察文艺思潮对这些问题的反映和描述,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把握社会现实中的矛盾运动状况,也可以了解不同社会群体对解决这些问题的期待和意愿,从而采取积极的应对措施。
文艺思潮的观念整合功能是指文艺思潮依其本身不同的性质,具有不同程度地统一多种多样的思想观念的功能。文艺思潮总是从自己的标准出发,批判与其对立的意识形态及其代表的社会制度,宣传自己的思想意识和实践主张。在现实生活中,一种文艺思潮总是从自己的标准出发,与其他思潮进行交锋,发生碰撞,批判对立的意识形态及其所反映的社会经济、政治制度,宣传自己的思想意识和政治主张,在一定范围内对人们的思想意识、社会心理进行不同程度的整合。同时,通过批判、消解对立的文艺思潮,使其失去作用和影响,并将另外一些文艺思潮的意识要素加以分析、改造与提升,最终将其融入自身。文艺思潮整合功能作用的发挥,一般说来,是采取潜移默化的形式进行的。但是,在社会历史转折的关头,在社会生活发生急剧变革的时期,某种文艺思潮也会以公开的显现的形式整合其他的思想观念。如,中国近代史上的资产阶级革命思潮、五四新文化思潮、抗战中的爱国主义思潮,等等。
社会影响功能是指文艺思潮所具有的号召、鼓动群众投身变革社会实践的功能。文艺思潮是社会发展的巨大精神力量,是具有广泛影响的社会意识,对群众具有很大的号召力。文艺思潮既然作为社会意识的一种活动形态,以一定的社会心理为基础、以一定的思想理论为支撑,渗透和贯通于社会心理和意识形态这两个层次之中,又代表一定的阶级、阶层或社会群体的利益,必然在一定数量的群众中具有影响,或者说掌握着一定数量的群众,对这部分群众及受这部分群众影响的人有很大的号召力,对他们有激励作用。文艺思潮影响作用的大小,维持时间的长短,要看文艺思潮反映社会生活的深度,对其信奉者利益、要求和愿望满足的程度等。先进的文艺思潮往往就是新社会产生的催化剂,是旧社会消亡的挽歌。
文艺思潮有如上三种功能,而只有那些植根于时代精神、符合时代发展潮流的文艺思潮所起的作用才是正向的,有利于社会发展的。错误的甚至反动的文艺思潮,虽然也能对社会存在起到一定的反作用,但是,由于它对社会的认识是唯心主义的、片面的或歪曲的,对人们观念的整合是引向错误的方向,因而它不能对人们的思想起到有益的激励作用,只能对人们的思想起有害的毒化或麻醉作用。在观察文艺思潮时,首先要分析文艺思潮的性质是进步的、革命的文艺思潮,还是错误的、反动的文艺思潮。在当前我国改革开放的新的历史时期,判断文艺思潮是否正确,就要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为标准去衡量它,看它是否符合四项基本原则,是否符合改革开放和“三个有利于”的要求。
文艺思潮不仅具有社会思潮的一般作用,同时具有其特殊的社会作用。
1.文艺思潮的一般作用
第一,文艺思潮是促进社会变革的思想先导。
古往今来的一切社会变革,首先都是由最初处于隐性、潜伏与非主流的社会思潮演变而来的社会舆论引发的,任何政权的取得,必定先有思想文化的动向为其先声。同样,任何政权的垮台,必定以思想文化的坍塌为前奏。
第二,文艺思潮是孕育意识形态的思想基础。
文艺思潮不仅有一定理论形态的思想主导,而且还交织着广泛的社会心理因素。社会心理因素一旦被激发,演变成社会思潮时,积淀在社会心理中的理性因素便会为意识形态的形成提供思想基础。同时,一种理论体系和意识形态要内化为人们的心理并转化为人们的实践活动,必须通过文艺思潮这一环节沉积于广泛的社会心理之中。文艺思潮的涌动方向及其程度,无疑会对意识形态产生很大影响。新的社会意识形态的形成以及现存社会意识形态的巩固,都离不开文艺思潮的作用。
第三,文艺思潮是实现理论创新的思想资源。
真理与谬误、正确与错误、先进思潮与落后思潮总是相比较而存在、相碰撞而发展的。任何一种科学理论的形成和发展,都是在实践基础上吸收先进思潮、批判落后思潮实现的。
第四,文艺思潮是了解国情与民意的指示,是制定各项政策的参照。
要想制定出符合国情民意的政策来,必须要先考察了解广大群众的社会心理、思想意向。要使某项政策转化为群众的实践活动,必须以广大群众的利益愿望和社会心理为前提。关注文艺思潮,对于分析、了解社会各阶级、各阶层人们的心态、社会心理、社会要求,寻找出人们普遍关心的问题,紧紧抓住人们思想和利益的兴奋点有重要意义。
第五,文艺思潮是实行社会控制的重要方式和缓和社会矛盾的调节器。
通过文艺思潮,可以看出社会各阶级、各阶层人们的心态,发现社会矛盾的焦点和问题。文艺思潮有着预警器的功能,可以使执政者及时调节自己的政策,做好群众思想工作。
2.文艺思潮的特殊作用
从文艺思潮的特殊作用看,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作家、艺术家与读者的关系、作品与社会的关系和直接与间接的关系。这三个方面的关系对文艺创作与社会影响具有重要作用。
第一,作家、艺术家与读者的关系。
作家、艺术家是文艺作品的生产者,读者是文学艺术作品的观赏者。但作家、艺术家同时又是别的艺术作品的观赏者。一方面他用自己的作品去影响观赏者,塑造观赏者;另一方面,他又受到其他文艺作品的影响,被别的文艺作品所塑造。当他接受其他艺术作品影响之后,再去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候,在新创作的作品中可能就包含着他所受到的影响,换言之,其中体现着作家艺术家被塑造后的个性和人格,而这新作品一旦投向到社会上,又变成新的欣赏对象被广泛流传,对观赏者发生作用。因此,从历史的观点看,文艺思潮的发展过程就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互相交流着,互相塑造着,循环往复,无始无终。马克思说:“艺术对象创造出懂得艺术和能够欣赏美的大众——任何其他产品也都是这样。因此,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20)艺术家与观赏者、创作与欣赏是互相影响、互相依存、互相促进与互为因果的,并推动人类艺术的不断前进和不断发展。
第二,作品与社会的关系。
既然我们研究的是文艺思潮社会作用,那么,无论文艺作品对社会的作用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都应该从文艺作品和社会这两个方面同时研究,才是全面的和科学的。任何片面的理解都不符合辩证法的观点。正确的方法应该是两者结合起来,实事求是地分析文艺作品的社会作用。文学史上常常有这样的现象,同一部作品,在不同的国家、民族、时代和社会环境里所起的社会作用和反应是不相同的。如果一部作品的发表,引起了社会上的强烈反响,在社会上起到积极推动的作用,那么,可以断言,它一定是真实地集中概括了为全社会所关心的问题,揭示了事物的本质,艺术家成了人民群众的代言人,文艺作品传达了大众的心里话。否则,艺术家犹如呐喊于旷野之间,是不会有反响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艺作品的社会实践也是检验艺术作品社会作用的客观标准。鲁迅说:“听说果戈理的那些所谓‘含泪的微笑’,在他本土上,现在是已经无用了,来替代它的有了健康的笑。但在别的地方,也依然有用,因为其中还藏着许多活人的影子。”(21)自从文艺复兴以来,由于人类活动的需要,世界各国的优秀文艺作品广泛传播,互相交流,逐渐汇成了“一个统一的文艺共和国”,也就是“世界文学”。“世界文学”的形成,促进了人类的互相学习、互相了解,最大限度地满足了人们的精神需要。离开了一定的社会历史,不可能正确判断文艺作品的社会作用。
第三,直接和间接的关系。
这种关系就是文艺作品作用于人,再由人作用于社会。就这一过程来说,文艺作品的社会作用都是间接的,直接作用的提法与事实不符。但文艺的社会作用过程,其速度快慢是大不相同的。在没有找到更恰当的名词术语之前,姑且称作直接作用和间接作用。
所谓直接作用,是指作品所表现的生活内容、思想感情和塑造的人物形象与观赏者的实际生活息息相关,其真实性甚至就如同观赏者的实际生活。这样的作品往往使读者混淆艺术与现实的界限,忘掉舞台与观众的隔阂,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司汤达在《拉辛与莎士比亚》一书中把欣赏主体的这种入神境界称之为“完全幻想”。具体作品如抗日战争时期的话剧《白毛女》和《放下你的鞭子》以及当代电视剧《新闻启示录》,等等,艺术家描写的是现实的人、现实的事,观赏者是现实社会里的观赏者。这类作品最容易直接激发读者的现实感情,可以缩短或简化由欣赏对象引起的在欣赏主体方面的吸收、融合与转化的心理过程,甚至可以导致欣赏主体的直接的社会行为。(https://www.xing528.com)
所谓间接作用,是指作品所表现的思想感情和塑造的人物形象的作用。艺术家与观赏者的实际生活有相当的距离,只有生活经验丰富,文化艺术素养较高,联想能力比较强的观赏者,在暂时忘掉自身所处的现实环境的片刻里,才能进入刹那间的“完全幻想”的境界。一般观赏者往往不可能全面地达到欣赏领域的较深层次。作品内容是与观赏者所处的现实环境有较远距离的作品,所能起的社会作用都是间接的。正像直接作用不等于巨大作用一样,间接作用也不等于细微作用。这一类作品在欣赏主体方面所引起的心理转化过程,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和潜移默化的过程,它一般不可能导致观赏者的直接的社会行为。
由于欣赏者各自的主观条件的不同,对文艺作品感受的程度也不同。同样,欣赏者原有个性中的想象力和联想力的不同,同一部作品所塑造出来的个性也就千差万别和面貌各异了。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曾使列宁欣喜激动,他说:“我不知道还有比《热情奏鸣曲》更好的东西,我愿每天都听一听。这是绝妙的、人间所没有的音乐。我总带着也许是幼稚的夸耀想法,人们能够创造怎样的奇迹啊。”(22)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记载,俾斯麦欣赏《热情奏鸣曲》以后也说:“倘我常常听到它,我的勇气将永远不竭。”(23)一支乐曲,使革命导师列宁心情澎湃,也使铁血宰相俾斯麦感到了振奋。两个完全不同个性的人,从同一支乐曲中得到鼓舞和力量。这就是文艺作品带来的特殊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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