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年后,再听钱穆“讲”文学
2016年03月12日 03:02
来源:京华时报
这张叶龙和钱穆的合影拍完不到一个月,钱穆去世了。
版本:天地出版社 2016年3月
《中国文学史》的课堂笔记
近日,由钱穆口授、叶龙记录整理的《中国文学史》由天地出版社出版,这是国学大师钱穆唯一一部文学史著作。全书分为31章,以时间为序,从《诗经》《楚辞》一直讲至明清章回小说,贯穿中国古代文学的整体脉络,被誉为“一本最好的中国文学入门书”。书中保留了钱穆授课中最鲜活的口语表达,钱穆当年的学生叶龙在序文中表示,“我只是如实地把钱先生所讲的记录下来,没有加添也不删减”。正因如此,“阅读此书,仿若时间回溯,钱穆先生站在台上娓娓道来”,此书策划张万文向记者如此感慨。
讲义出版
从《诗经》讲至明清章回小说
2014年3月末,张万文清晰记得那天深圳下了很大的雨,在几个朋友的饭桌上,“听说叶龙正在整理钱穆讲义的事,就觉得必须要拿过来出版”。尚未看到文稿,仅凭饭桌上一朋友的讲述,张万文已经确定了这本书的重要性。
无论历史、文学、哲学、经济,还是艺术、社会,钱穆都有其卓识,且造诣高深。其曾多次讲到,他最爱的是中国文学。然而遍观其一生著述80余部,逾1700万言,却没有留下一部关于中国文学史的系统专著,“即算有谈到文学的言论,也只能在他散落的演讲文稿中去寻找”,张万文相信叶龙当年誊抄的讲义能曲折弥补这一憾事。
讲义记录于1955年至1956年。“1949年,钱穆流落香港,与唐君毅、张丕介等人一起创办了新亚书院,随后,钱先生在该院讲过两次《中国文学史》,一次是1955年秋至1956年夏,一次是1958年至1959年”。张万文非常感激当年听课的学生叶龙,“叶龙老人家现年已89岁了,他曾告诉我,尽管其在香港搬家十多次,但从未舍得丢下”。时隔61年,终于付梓。
全书分为31章,以时间为序,从《诗经》《楚辞》一直讲至明清章回小说,贯穿中国古代文学的整体脉络,被誉为“一本最好的中国文学入门书”。
如实记录,没有加添也不删减
“钱师用一生的精力,把经、史、子、集都读通了,所以他讲任何一门课,都有其精彩独特的见解。”叶龙回忆,“他备课极认真,每次都会带二三十张卡片,时间则很随意,少则一个钟头,讲得兴起了,三个小时也是常事。”
当年其他同学也听了钱穆的课,虽然也有做笔记的,但不够详细,“主要是因为钱师的家乡口音,有部分听不明,或者做笔记不够快速,我则是用自创草书,笔录较快,且能完全听懂其无锡国语。”而叶龙因为早年学过速记,且做笔记极为仔细,“能做到尽量不遗漏一个字,所以在钱先生查阅笔记时得了高分”。
叶龙在序文中说,这部《中国文学史》“都是钱师平常所讲的,即包括原始诗歌和故事、小说”。正如他当年整理钱先生的《中国经济史》一般,“我只是如实地把钱先生所讲的记录下来,没有加添也不删减”。
文本特点
轻松活泼,见性情有趣味
相较于正儿八经的文学史著作,根据讲义整理而来的《中国文学史》显得活泼多了。“阅读此书,仿若时间回溯,钱穆先生站在台上娓娓道来。”这是张万文的阅读感受。(https://www.xing528.com)
相对于系统的著述而言,讲义集结成书的最大优点无疑给读者一种现场感。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骆玉明说,“老师在课堂上讲话,兴到之处,常常会冒出些‘奇谈妙论’,见性情而有趣味”。在该书中,钱穆说孔子之所以伟大,“正如一间百货公司,货真而价实”。骆玉明认为,这话简单好懂容易记,却又是特别中肯,“我们作为文本来读,会心处,仍可听到声音的亲切”。若是作著述,就算写出来也会被编辑给删掉。
类似“见性情”的地方比比皆是。如在第二十一篇中,当他点评历代诗人时,认为陶渊明性格如虎,其诗更为可爱;王维是居士;杜甫是严正的读书人,最难评论的李白在当时社会上的地位、名声远在杜甫之上,是一位社会学家;并认为柳宗元最伟大的是写游记,“因唐人见到好风景只是赋诗而已”。
书中新论
“湘流”并非在湖南
书中,钱穆先生不仅引经据典,还用上了地理等相关知识,以至于叶龙重读讲义时,认为“钱师是应该可以开‘中国历史地理’”。
钱穆在书中指出,太史公司马迁讲到《离骚》时,因不识历史地理,以为古人把地名写错了,把原文对的反而改成错的。因为“‘洞庭’这个湖名,并不只限于湖南省才有,即凡是有‘此水通彼水’现象者,都可以称为‘洞庭’”。
而在《楚辞·渔父》中,太史公认为“宁赴湘流而葬江鱼之腹中”一句有误,特改为“宁赴常流”,其实原文“湘流”并没有错,倒是改为“常流”却错了。司马迁以为“湘水”在湖南,那么,人在湖北怎么会在湖南的湘水自杀呢!“钱师指出,此篇是屈原居汉北时所作,所说之‘湘流’实是指‘汉水’,而并非‘湘水’。”叶龙在序言中说。
建安文学的价值被低估
细细翻阅,不难发现新书中不少地方也存在“厚此薄彼”的现象。最为典型的是,在谈论建安文学时,钱穆不仅将它从魏晋南北朝文学中单拎出来,且对它的评价极富个性。
叶龙曾在接受采访中说,“钱师认为,建安文学的价值被大大低估。它是中国文学的重要转折点,是文学觉醒之时代,自此文学才得以独立,与政治脱离了关系。曹操父子三人是建安文学的带头人,有重大贡献。而曹操在文学上的成就与特殊地位,也是钱师在近代最早提出并发现的。”叶龙说,对建安文学的重新评价,是钱穆先生研究中国文学史的独特创见。
相对于大家常提的曹植,钱穆更推崇曹丕的《论文》,他说:“曹丕是在中国文学史上讲文学之价值与技巧的第一人。”并节选出《典论·论文》中关乎文章技巧的一段话,“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他认为曹丕才是真正的文学家,能看出文学的价值。这与前人重曹植而不重曹丕的态度截然不同,“从文学立场来看,曹植不如曹丕所言甚远”。
背后故事
责编压力大买一摞参考书
谈及这本书的出版,责编李晓娟感慨万千,“压力巨大,首先是因为钱穆先生的名头,出来的文字一定要经得起推敲;其次,讲义毕竟记录于60多年前,而再整理时,叶老已是耄耋之年;加之因为是上课时候的讲稿,本身存在不少或跳跃或遗漏的地方、语序、繁简转换等问题,都很细节”。
为了编好这本书,李晓娟买了一大摞参考书,“钱先生讲课时喜欢引经据典,遇到他提及的一句话,马上找到相应的文章,看看是否有记错的地方”。
在初稿出来后,李晓娟拿着它找到了3位业内的专家,“一共指出了二三十处不明朗的地方,其中骆玉明教授更是直接告诉我们存在的错误,并给出一些具体的修改意见”。如此程序,反复不下三次,最后再找叶龙提建议。
业界声音
喜欢钱穆的“自作主张”
全书出版前,《中国文学史》中的部分章节曾在《深圳商报》上连载,引起了文教界的关注。特别是在《中国文学史》绪论中的句子,“直至今日,我国还未有一册理想的‘文学史’出现,一切尚待吾人之寻求与创造”,引发业内讨论。
曾于1985年与黄子平、钱理群拉开“重写文学史序幕”的北大教授陈平原不仅著述过有关中国文学史的著作,他也看过钱先生早年刊印的两本《中国文学讲演集》。他认为“著述与讲稿体例不同;经本人修订的记录稿,与未经本人审定的听课记录,更是有很大的差异”。陈教授主张“文学史应该是个性化的”,并不欣赏思想上大一统或追求发行量的通用教材,而更喜欢钱穆先生这样的“自作主张”。在叶龙看来,“陈教授可以说是钱先生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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