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和道义的进步：美学批判大纲

第一节　一个生产上和道义上的进步

其实，奴隶制比起氏族社会来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不只是生产上的进步，而且是道义上的进步。对于前一方面大家是易于承认的，对后一点可能难以接受，这是与氏族社会被称为原始共产主义社会有关。共产主义（虽然原始）一词给它增加了一圈圣洁的神光。当时，在氏族内部，的确“没有军队、宪兵和警察，没有贵族、国王、总督、地方官和法官，没有监狱，没有诉讼，而一切都是有条有理的……一切问题都由当事人自己解决，在大多数情况下，历来的习俗就把一切调整好了。……大家都是平等、自由的，包括妇女在内。他们还不曾有奴隶；奴役异族部落的事情，照例也是没有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P92）“但是我们不要忘记，这种组织是注定要灭亡的。”（同上书P93）这种制度虽然有美妙的一面，但“其前提是生产极不发达，因而广大地区内人口极度稀少。因此，人类差不多完全受着陌生的、对立的、不可理解的外部大自然的支配。”（同上书，P94）因此，这种平等的共产主义制度只能局限在部落的范围内，“它没有超出部落的范围，……凡是部落以外的，便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在没有明确和平条约的地方，部落与部落之间，便存在着战争，而且这种战争进行得很残酷，使别的动物无法和人类相比……”（同上）这种残酷的战争是为社会生产力的极端低下所注定了的，是为争夺生存空间逼出来的。同类动物互不残害，而人之间的战争不但残杀了很多人，并且对于抓到的俘虏一概杀掉，不但杀掉，而且常常是吃掉。氏族公社内部的自由平等，是用公社间互相残杀和吞噬的办法把人口压到很稀少的程度来维持的。要是只看一个部落内部，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平等自由，要是把视线展开来看看各部落的相互关系，看看整个人类的话，这一制度的野蛮落后便一目了然。(https://www.xing528.com)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一切部门——畜牧业、农业、家庭手工业——中生产的增加，使人的劳动能够生产出超过维持劳动力所必需的产品。同时，这也增加了氏族、家庭公社和个体家庭的每个成员所担负的每日的劳动量。吸收新的劳动力成为人们向往的事情了。战争提供了新的劳动力，俘虏变成了奴隶。”（同上书P157）不但氏族内部生活条件不断改善，人口增加，就拿俘虏从食物变成奴隶来看，终究是一个道义上的进步。奴隶的使用大大提高了生产、增加了财富、刺激了战争。“以前进行战争只是为了对侵犯进行报复，或者是为了扩大已经感到不够的领土；现在进行战争，则纯粹是为了掠夺，战争成为经常的职业了。”（同上书，P160）“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进行创造的劳动更容易甚至更荣誉的事情。”（同上）生产是奴隶制的生母，战争是奴隶制的养母。要不是由生母来抚育的话，照例人们是只知道自己的养母的。在这样的时代条件下，社会的使命是培养强健的、适合于战争的公民。竞技运动是培养战士的基本手段，在体育运动中获胜其意义不下于在战场上获胜，战场上的胜利者和运动场上的胜利者都是人们崇拜和歌颂的对象。因为生产工具比较粗笨，给奴隶使用的工具就更为粗笨，劳动生产在当时同样要凭健壮的体力来进行。但既然是战败者——奴隶所从事的事情，当然不会受到歌颂。世界好像并不是劳动创造出来的，而是战争掠夺来的一样。工具和兵器简单粗笨不过是人体力的简单延长和增强，在这种情况下，肉体的强力就是胜利的根本原因，就是造物主，就是人生命力的主要表现。这个时代美的形态的特征就可以用“强力”一词来大致地加以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