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厚传家久 诗书继世长
文化的重要性已越来越被人们所认识。不妨想想，当今世界是更缺物质呢还是更缺精神？如果有优秀的文化，多一些人知道“不患寡(当然我们不希望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多一些儒商，少一些奸商，相信当今世界一定会更加和谐，更加宜人。
我们都知道，经济是基础，它决定上层建筑，当然包括文化。但这只是问题的一面。问题的另一面是：有什么样的文化土壤，就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来。从这个角度看，文化也起决定作用。苏联瓦解后，俄罗斯的改革接受了“休克疗法”。就像一头莽撞的熊一下子跳进湍急的河里，游得过去就游，游不过去拉倒。这体现了民族性格。我们中国人搞改革，邓小平告诫说：“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性格。在我们几千年的文化传统里，“中庸之道”，“欲速则不达”，“三思而后行”，深深地扎根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
但是中国人也不是畏首畏尾，该下决断，就决不犹豫。我们也敢说：“杀出一条血路来。”这一点同印度又不一样。印度人善于思考，热衷争论，但往往议而未决，错失良机。所以，各国的文化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不能只是经济的复兴，更要伴以文化的复兴。我们要把我们几千年来优秀的文化，和近百年来优良的革命传统，同外来的优秀文化融合在一起，形成我们新时代的民族魂。
现在很多人有这样的感觉，手头虽然比过去宽裕了，但心里并不很快活。社会上有些现象触目惊心。到底病根在哪里？我觉得病根是个人主义。如果每个人都只想自己，不顾别人，社会能够和谐吗？
怎么看待个人主义？从解放初我戴上红领巾开始，从小学到大学，我们一直在批个人主义。后来批得更厉害，要“斗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闪念”。可以说，从舆论上看，个人主义在我国早已臭不可闻。可是就在当时，也有人敢“暴露活思想”，说“个人主义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为什么呢？我看是因为没有划清一条界线。
到了开放的年代，大门一打开，西方的个人主义便戴着神圣的光环升堂入室。主张者说，个人主义是市场经济的伦理基础。看看西方文明史，确实，在文艺复兴和后来的启蒙运动中，西方一直张扬个性，捍卫人作为人的权利。在教权面前，在王权面前，新兴的资产阶级要以个性解放来保证利润的最大化。我要发财，谁管得着？于是，个人主义成了资本主义的支柱之一。历史地看，当时宏扬个人主义是时代的进步，也带来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高歌猛进，创造了以往几千年也没创造出的繁荣和富裕。当然，代价也极其惨重。贩卖黑奴、屠杀印第安人、征服殖民地，两次世界大战，都是人类付出的极悲惨的代价。(https://www.xing528.com)
市场经济有两大优点，一是优化资源配置；二是调动个人积极性。但是，物极必反。如果优化资源配置成了无情的争夺；如果调动个人积极性变成了贪婪，资本主义的支柱就要倾倒了。看看当今西方的金融危机就不难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西方已有不少人在反思。例如，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理查德·莱亚德2009年3月11日在《金融时报》上著文说：“我们必须停止对金钱的顶礼膜拜，创建一个更人道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人类体验的质量才是评判的标准。”“因此，我们必须远离个人主义，朝着具有更高社会责任感的方向前进。”
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能把个人主义作为伦理基础。一个人也好，一个企业也好，要赚钱，也要承担社会责任。因此，重要的是要把合理合法的个人利益和个人尊严同个人主义之间划条界线。如果没有这一条，他就敢在牛奶里放毒，喂猪吃瘦肉精。
古代中国人把个人置在家庭之下，把家庭置在家族之下，把家族置在国家之下，从来不赞成为了个人而牺牲大家，而是主张个人为大家做贡献。这种传统当然不能完全照搬到现代，但“克己奉公”的思想是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不能丢。我们讲的是“克己”，不是“灭己”，不是宋明理学讲的“灭人欲，存天理”。人欲是灭不了的，只能把它放在一个适当的位置。
现在地球太热了，不光是气候变热，更可怕的是赚钱的狂热。1988年，10多位诺贝尔奖得主在巴黎开会，汉内斯·阿尔文博士说：“人类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回到2500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这个世界确实需要“清热解毒”，而我们中国拿得出好的“中药”。我们要发扬孔子的“仁爱”，墨子的“兼爱”，老庄的“少一些物质，多一些精神”的思想，用这些药给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中国，降降温。
不过，优秀文化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我们固然要有一些大动作，也更要有细功夫。北京老胡同四合院门扉上有对联曰：“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就是一代又一代的期盼，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千万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弄丢了。
2011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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