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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哲学:尼采与后形而上学

时间:2024-01-09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在尼采眼里,现代科学、现代艺术、现代政治三大现象的批判既是“未来哲学”得以开展的致思领域,也是“未来哲学”的基本主题。尼采对于作为后哲学文化主题的艺术主题的突现有清醒的认识。这自然是以“技术”、“艺术”和“政治”为基本主题的“未来哲学”的首要问题。

未来哲学:尼采与后形而上学

那么,我们接着要问:尼采预期中的“未来哲学”到底啥样子?如果说“未来哲学”要以后种族中心主义、后哲学—后宗教为前提,又要以现代实存哲学/实存主义(实存论)的思想成果为前提,进一步,如果说以柏拉图主义为本质特征的哲学和宗教传统已经淡出,不再是文化的重大主题(它们当然仍然将起作用!),不再是唯一的、独尊的、具有指向未来可能性的规定性力量,正在生成着其他的思想、文化、讨论的形式,而时代性的主题也正在切换中,那么,“未来哲学”将以什么为可能的主题?这是我们下面要关心和讨论的。

尼采,先行宣告“上帝死了”、后哲学—后神学时代到来的尼采,当然预见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文化大变局。虽然当尼采公布哲学与宗教的有效性力量日益减弱时,同时代人中鲜有理解者和认同者,尼采成了无地彷徨的孤独行者,他只好推迟了对于自己的时代的预期;然而,尼采死后不久,他不但成了欧洲文化危局的预言者,而且也成了非欧洲民族文化的变局的刺激者和重要推手。

如前所述,尼采说自己的《善恶的彼岸》一书根本上是一种“现代性批判”,并且明言这种现代性批判包括现代科学、现代艺术、现代政治的批判。[12]此书的副标题为“一种未来哲学的序曲”。“未来哲学”既然具有后形而上学(后哲学—后神学)的前提,就必然会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主题的切换。在尼采眼里,现代科学、现代艺术、现代政治三大现象的批判既是“未来哲学”得以开展的致思领域,也是“未来哲学”的基本主题。

现代科学——我们更愿意说现代技术——是“未来哲学”的头等主题。我们时代的问题很多,生态环境生活质量、精神委顿、道德沦丧、信仰式微等,但技术问题是其中的核心问题,因为其他问题多半是由现代技术—工业—商业发动起来的。技术造成的危险既表现为精神祛魅,也表现为环境恶化。人类正处于从2500年的传统文明形态向现代性全球文明过渡的时期,而人类作为高等物种也正面临灭顶之灾(比如,人类物种的自然生殖能力正在急剧地加速下降)。技术问题也成为我们时代最艰难的问题。作为人类活动的结果,现代技术仿佛已经脱出了人类的掌控,成了一头脱疆的野马,反过来,人类已经被现代技术掌控了。这时候,人类的认知已经难以达到它的本质深处了。尼采显然已经洞察到了现代科学—现代技术的现代性意义(虽然在他那个时代里技术的后果尚未充分显现),尼采之后的海德格尔更是从形而上学批判的角度深入此课题。[13]

其次是现代艺术。尼采对于作为后哲学文化主题的艺术主题的突现有清醒的认识。这方面的起因仍然要归于令尼采爱恨交加、无比纠结的艺术家理查德·瓦格纳。瓦格纳预言了艺术的“未来性”和“革命性”(当代艺术似乎正在印证瓦格纳的艺术观念)。青年尼采受瓦格纳的激励,通过《悲剧的诞生》构造了一个“艺术形而上学”的文化理想;虽然尼采也曾因瓦格纳而差不多要放弃自己受后者深度影响的艺术理想,但在其后期思想中,在他的“哲学主楼”的构造过程中,他依然回归艺术,着眼于美感的生理—欲望—身体基础来强调“作为艺术的权力意志”。

至于政治主题,同样也为后期尼采所发掘——尼采以“伟大的政治”或“大政治”来表达自己对于后哲学文化的政治主题的预期。在《权力意志》时期的一则题为“伟大的政治/大政治”的笔记中,尼采写道:“创造一种对生命的袒护,强大到足以胜任伟大的政治:这种伟大的政治使生理学变成所有其他问题的主宰,——它要把人类培育为整体,它对种族、民族、个体的衡量是根据他们的未来,根据他们所蕴含的对于生命的保证进行的,——它无情地与所有蜕化者和寄生虫一刀两断。”[14]与对于未来艺术的预期一样,尼采似乎也想赋予他的“大政治”一个生理学的基础,成就一种“生理学政治”。

尼采的“大政治”气魄宏大,诚如朗佩特所言:尼采的政治“是从欧洲扩散开来,并将扩散为一种未来的全球政治:这种全球政治是忠诚于大地的生态政治或‘绿色’政治;这种政治虽然才刚开始规定自己的行动日程,但已经在尼采的思想中找到了一种全面肯定大地的方式”。[15]虽然尼采政治中含有一些令人起疑、甚至令人讨厌的因素,诸如反自由、平等、人道等现代观念、鼓吹贵族制度、甚至肯定战争,从而与当代全球的政治现实和人类基本政治价值理念不相容,但尼采确实开启了后哲学文化时代的“大政治”视野。

以“技术”、“艺术”和“政治”为三大核心主题的“未来哲学”在后尼采时代里已获得广泛的展现和现象上的证明,我们可以称之为人类社会生活的“泛技术化”、“泛审美化”和“泛政治化”。特别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全球人类生活中,在全球普遍化的现代技术的推动下,通过各种新媒介和设计元素,艺术日益成为日常的和大众的生活艺术,艺术已经成为“每个人的艺术”;而同样地,同样借助于电子媒介,也借助于普遍化的艺术生活,政治一方面成为“全球大政治”,另一方面也成了“每个人的政治”。

“每个人的艺术”和“每个人的政治”——这是由现代技术造成的人类生活一体化和全球全民商讨机制的必然要求。在此进程中自然会生发诸多繁复纠缠的难题。尼采以自己的方式提出其中的根本难题:在后哲学—后宗教的文化处境里,大地上的个体此在如何安生?这自然是以“技术”、“艺术”和“政治”为基本主题的“未来哲学”的首要问题。

[1]尼采:《权力意志》上卷,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第12卷,1[121];参看孙周兴中译本,第38—39页。

[2]可参看孙周兴:《诗的源始》和《启蒙的界限——北方术士哈曼以及有关争论》,载拙著《我们时代的思想姿态》,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09年。

[3]参看哈曼:《北方术士与精神的鲁莽》。后一篇评论在哈曼生前未发表,至1800年才公诸于世(哈曼死于1788年)。

[4]哈曼:《北方术士与精神的鲁莽》,S.迈叶契克编,波恩,1993年,第208页。(www.xing528.com)

[5]哈曼:《北方术士与精神的鲁莽》,S.迈叶契克编,波恩,1993年,第209页。在后来的第三批判即《判断力批判》中,康德形成了他作为审美鉴赏学说的美学。“感性论”与“美学”是同一个词Ästhetik。这就是说,在康德那里Ästehtik是具有双重意义的:作为空间和时间学说的“先验感性论”与审美鉴赏学说(Geschmackslehre)意义上的“美学”,或者说纯粹理性的“先验感性论”与判断力的“先验美学”。康德向美学的推进,无疑是受到哈曼“元批判”的影响和刺激的。

[6]哈曼:《北方术士与精神的鲁莽》,S.迈叶契克编,波恩,1993年,第209页。

[7]指2013年夏季中国共产党推行的“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中共高层为这次活动提出“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的总要求。

[8]朗佩特:《尼采与现时代》,李致远、彭磊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9年,第298页。

[9]尼采:《瞧,这个人》,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第6卷,第350页。

[10]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德文版,第16—17页;参看中译本,陈嘉映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第22页(译文有异)。 

[11]参看孙周兴:《实存哲学与当代汉语哲学》,载《存在哲学与中国当代思想———张志扬从教五十周年庆祝会文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第558页以下。有关实存哲学路线,可参看孙周兴:《后哲学的哲学问题》,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年,第42页以下。 

[12]尼采:《瞧,这个人》,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第6卷,第350页。

[13]现代技术批判是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的基本课题,他把技术问题视为现代性危机的核心,并且对现代技术的本质做了最彻底的(存在历史意义上的)、也被认为最晦涩的讨论。海德格尔把现代技术的本质把握为“集置”(Gestell),以此来传达现代人通过表象性思维、技术加工、伪装和滥造,整体地处置自然(包括人自身的自然),最后人类自身反而落入技术的集置陷阱无法脱身了。特别可参看海德格尔:《技术的追问》,载《演讲与论文集》,美茵法兰克福2000年;参看孙周兴中译本,北京:三联书店,2005年。

[14]尼采:《权力意志》下卷,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第13卷,25[1];参看孙周兴中译本,第1430页。

[15]朗佩特:《尼采与现时代》,李致远、彭磊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9年,第4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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