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哈尼梯田：哈尼族农耕文化的典范

浅析哈尼梯田农耕文化

红河州元阳县民族职业高级中学　苏　静

摘　要:本文分析了哈尼族梯田形成的社会背景、形成和发展特点，哈尼族梯田农耕文化与旅游文化的关系，并指出:哈尼族农耕文化的保护和旅游业要结合实际，加大投入，长远规划，加快以哈尼族民居建筑为主，集哈尼族民俗文化、饮食文化、服饰文化为一体的民族风情园为中心的民族文化生态旅游景区的建设。

关键词:梯田形成　社会背景　农耕文化　旅游业发展

一、哈尼梯田形成的社会背景

云南省红河州的哈尼族主要聚居于红河、元阳、绿春、金平四县，建水、石屏两县也有一定数量的哈尼族人口分布，总人口已达70万。因种种原因，大理一带的哈尼族先民进入景东、双柏一带红河水系上游的川河坝、阿墨江、濮水(红河上游旧称);滇中的哈尼族先民向元江流域集中;滇东的哈尼族先民不是融入其他民族就是向滇南迁徙。哈尼族进入开发滇南哀牢山、无量山、红河、把边江、澜沧江“三江两山”时期从唐朝末年至新中国成立，时间跨度为1200多年，这一时期形成的居住格局至今犹昔，所创造的文化体系影响至今。哈尼族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自给自足的经济系统和以农耕文化为基础的完整的文化系统。红河州的哈尼族群众至今仍完整地保留着自己的语言、服饰及风俗习惯等，这除了地域环境的相对封闭的原因所致外，主要是由于其文化系统对自然环境的适应性，这种适应性体现了农耕文化较为强大的生命力，也体现了其存在的合理性。举世瞩目的红河哈尼梯田，是最能代表哈尼族勤劳智慧的文化构建，是山地农耕的最高典范，也是农耕文化的外在表现形式。

二、哈尼梯田的形成和发展的特点

哈尼族，这个古老而具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山地稻作农耕民族，创造了举世罕见的梯田农耕文化，而梯田农业是其农耕文化的核心。

据中国历代汉文史籍文献记载，哈尼族先民的稻作农耕文化是随其南迁过程逐步形成的。秦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哈尼族先民逐渐形成独立(单一)族体，迁居于川、黔、滇相交接的安宁河、金沙江沿岸和乌蒙山区直至西洱河、滇池沿岸。这个时期，哈尼族先民已具有垦田种稻的历史。《尚书·禹贡》中记载，哈尼族先民“和夷”所居住的大渡河沿岸，“其土青黎，其田惟上下，其赋下中三错”。《山海经·海内经》说:“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插琴(殖)。”黑水就是今四川省西南部的雅砻江和金沙江，而发源于大渡河南岸、以哈尼族先民“阿尼”命名的安宁河(阿泥河)，最终与雅砻江一同流入金沙江。西南黑水之间的“都广之野”，当指大渡河与金沙江之间广大地区。迁居于此的哈尼族先民，此时已经开始耕田种稻。只是由于人口稀少、生产工具简陋，其农耕活动还比较落后，所以还兼营畜牧业和游猎活动。直至隋唐时期，哈尼族先民迁入云南南部亚热带山区，农耕稻作生产才发展到极高水平。按照日本中尾佐助、佐佐木高明、渡部忠世等著名学者从民族学、社会学、民族植物学等不同学科、经数十年实地考察研究后认为，从喜马拉雅山南麓东经不丹、缅甸、泰国、老挝、越南的北部、中国云南南部和长江南岸直至日本西部这一广阔地带之内，生长着以青栎为主的常绿阔叶林，因此将这一地理带称之为“照叶树林带”。“照叶树林带”的山地和森林孕育出了不同于其他地理带的独特的同质文化圈，其最基本的文化特征，就是以栽培杂粮(包括旱稻)、薯类为主的砍烧地(刀耕火种)农耕和水稻农耕，故将这一广阔地理带的同质文化称作“照叶树林文化”。日本学者认为，从东南亚北部至中国云南南部、贵州、广西、湖南这一带，构成了一个“东西半月弧稻作文化圈”。哈尼族聚居的云南无量山、红河南岸哀牢山和西双版纳广阔山区，正处于东亚照叶树林文化带和东西半月弧稻作文化圈的中心地带。因而哈尼族先民迁入云南南部亚热带山区之后，稻作农耕技能不断发展，原先粗放的刀耕火种的游耕方式逐渐改变为有限的旱地轮歇作业。同时，由于开辟梯田获得成功，因此长久定居下来。这一发展过程，是哈尼族社会历史发展进程中一次重大转折，从此，云南南部亚热带山区便成为哈尼族谋求生存与发展的特殊的活动空间，梯田稻作农耕文化也就成为哈尼族近10个世纪以来整个社会文化的轴心，一切物质文明模式和精神文化模式，包括血缘、地缘关系相互交织的村落社会的出现，梯田与村落分布的均衡构建，人与大自然的和谐相处，新的宗教观和世界观的产生，以及新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民俗事象的形成等等，均源于梯田稻作农耕文化母体。换言之，哈尼族先民完成了从游牧、游耕生活向南方稻作农耕经济的转变，并在与云南南部亚热带生态环境相适应，积极吸收原住居民稻作农耕文化的基础上，形成了梯田稻作农耕文化体系。

梯田稻作农耕文化的形成是充分利用亚热带山区气候垂直立体分布和与之相适应的植被立体性分布特征而建构的良性农业生态系统。哈尼梯田生态系统呈现以下特点:每个村寨的上方，必然矗立着茂密的森林，提供着水、用材、薪炭之源;村寨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千百级梯田，提供着哈尼人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粮食;中间的村寨由座座蘑菇房聚集而成，形成人们安度生活的居所。这一结构被文化生态学家盛赞为河流—森林—村寨—梯田四度同构的人与自然高度协调的、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生态系统，这就是千百年来哈尼人生息繁衍的美丽家园。在云南亚热带山区农业的多种类型中，红河南岸哀牢山哈尼族农业占着十分突出的位置。在哈尼族山区，梯田蔚为壮观，呈长条环状的水田绕山而行，从山脚到山顶，埂回堤转、重重叠叠，包裹着重重大山，这种亚热带崇山峻岭中的层层梯田，是哈尼族农业世代创造性的表现，充分体现了哈尼族人民的勤劳与智慧。“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是哈尼族居住区的典型地理特征，哈尼族对高山森林的保护是十分重视的，因为水是梯田农业的命根子。哈尼族的梯田农业是充分利用亚热带山区气候垂直立体分布和与之相适应的植被立体性分布特征而建构的良性农业生态系统。这一农业生态系统是在对水资源充分而合理利用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梯田水资源的利用和保护是哈尼族在农业中实践总结出来的一大创举和独特的农耕模式。正是这种水资源的充分利用和有效管理，保持了滇南亚热带自然生态系统和创建了梯田农业生态系统，在此基础之上，哈尼族的社会生态系统得以建立，并维持千年。高山区森林、中山区村寨和下半山区梯田在哀牢山区立体地貌和立体气候带中构成了哈尼族梯田农业三位一体的空间格局，森林—村寨—梯田—河流四度同构的良性农业生态系统和独特的梯田文化景观，是中外任何梯田都无法比拟的;它所蕴涵的人与自然高度和谐发展、人与人和睦相亲的古老文化特征，是21世纪人类所追求的一种精神。这个格局的存在和稳定是靠水资源的利用来维系的。

哈尼族地区到处都是“山间沟渠如玉带、层层梯田似天梯”的农耕景象。秀美迤逦、气势凌霄的梯田，是最能代表哈尼族文化特征的标志性景观。从浅层的表象来看，梯田是哈尼族得以绵延繁衍的物质载体;就深层次的本质而言，梯田构成了哈尼族文化之魂，梯田是哈尼族民族精神的象征。梯田文化是整个哈尼族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著名学者王清华所著的《梯田文化论》中是这样描述梯田的:“它是自然生态的翻版，平坝农耕文化的移置，社会结构的基础，物质生活的依托，自然人生观的桥梁，民族性格的写照，社会人际关系的纽带，人神交流的祭坛，生命情调的源泉，文化传承的载体。”可见，哈尼族的梯田文化是哈尼族农耕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哈尼梯田农耕文化与社会文化

梯田，是红河南岸哈尼族土地利用方式最有特色的文化景观。据统计，红河南岸哈尼族聚居的红河、元阳、绿春、金平4县的梯田面积达36000hm²。有的梯田开发历史也可上溯到清朝康熙年间，哈尼族在长期的梯田农耕活动中积累了许多生产和生活经验知识，形成了一套与之相适应的梯田文化生态系统，形成了梯田农事历、节日文化和神林崇拜的社会文化。

1.梯田农事历

哈尼族按照自然物候的不同变化来安排各种农事祭祀和家庭生活生产活动。哈尼族农事历法的基本内容和功能略似阳历，直接为农耕生产服务，因而对影响农耕生产活动的自然物候的变化较为敏感。比如，山上桃花开就播种玉米，花落结果便开始撒秧。以天象物候的变化的轮回周期纪周年，以月亮圆缺轮回周期纪月，以十二生肖命名年、月、日。其基本推算法是以阴历十月为岁首，一年为12个月，每月30日，一年360日，剩下的5日为年节期。一年分为四季，即干季(春季)、雨季(夏季)、收谷季(秋季)、冷季(冬季)，这四季哈尼族分别称:hholduv，sseilhhol，ceildigba'la，coqnav，每季为3个月。一日之内以日影位移变化来确定时间的早晚。因此，以自然物候的更替安排不同的农事，成为哈尼族梯田文化的重要特征。

2.节日文化

哈尼族对不同月历的过渡日期赋予了某些特别的文化内涵，并以特别的礼仪把这些日期凸现出来，久而久之转型成世俗的定期节日活动。因此，哈尼族所有的节日，既标志着上一阶段梯田耕作程序的终结，又意味着下一阶段耕作程序的开始。比如，“昂玛窝”节，在其历法方面标志着季节由冬季进入了春季;在农耕活动方面，意味着冬闲季节的结束和春耕大忙的开始，其实质是催耕备耕的序曲。又如，哈尼族的十月年(干通通)，是哈尼族一个隆重的传统节日。“昂玛突”，即祭寨神，从原始意义上讲，属于村寨祭祀活动。还有六月节(苦扎扎)、新米节。又如，哈尼族在插秧的时候有一个节日叫开秧门。开秧门这天，凡是从田边经过的人，不论男女，也不管是陌生人还是熟人，主人都会用带着泥土芳香的手，拉你下田去参加这一盛大活动。纵使你不会插秧，哪怕是歪歪斜斜插上几棵，主人也很高兴，因为它是吉祥、幸福的象征。另外，还有六月节、尝新节等节日，它们也都有提示月历和梯田农耕程序过渡的双重社会功能。

3.神林崇拜

村落是哈尼族梯田文化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展示梯田农耕文化的活的展览馆。红河南岸的哈尼族一般居住在海拔1500m～1800m的地方，在哀牢山区处于半山地带，气候温和，为人类理想的居住地。哈尼族创建新村落时，村址的选择必须考虑其上方有森林、下方有平缓的山梁或山坡。水源林—村落—梯田的土地利用在空间上三位一体的构筑都有严格规定:村落下方开垦梯田，梯田与村落呈均衡构建的态势，多数村落踏出寨门就是梯田。海拔2000m以上的高山密林区作为水源林，严禁砍伐。在哈尼族看来，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里栖息着众多人格化的山神，它们具有无穷的威力，能够鉴察真伪，辨识善恶。为此，创建新村之时，在接近村落上方选择一座森林茂密的小山作为护寨神栖息的山林。神林位于靠近村落的上方，自建寨之日起就是一年一度的神林祭祀活动场所。林中的一草一木按哈尼族宗教信仰崇拜的理念都受全体村民的保护。但是，在1958年“大炼钢铁”的非理性及其“无神论”思想的支配下，神林遭到严重的破坏，古木参天的神林化为光山秃岭，中断了祭祀活动。1959年后在山岭种植玉米。一年一度的祭祀神林活动，是哈尼族对森林崇拜的直接表现。神林，从其存在表现方式来看，是一年一度的传统宗教活动场所，也是村落生态的重要标志，但其存在意义已超越了宗教范畴，人们以此为契机，强化传统文化信仰理念，从而调整人地关系的行为准则，客观有效地保护了水源林，保证了哈尼梯田持发展的血脉水源。(https://www.xing528.com)

哈尼族原始宗教的所有内容和崇拜形态几乎都与梯田农业崇拜和祭祀相联系。其中，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祖先崇拜表现得最为突出。由于哀牢山区环境的交通不便利，再由于原始世俗的封闭性影响，哈尼族尚未形成一神崇拜的宗教观念，其宗教也没有受到外来宗教如佛教、道教、基督教的严重影响，因而，哈尼族的原始宗教较为完整和复杂地保持着。它的内容十分丰富，形态多样，几乎包括了原始宗教所有的内容和形态，诸如: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鬼魂崇拜、祖先崇拜、精灵崇拜，等等。崇拜就要进行祭祀活动。哈尼族原始宗教的所有内容和崇拜形态几乎都与梯田农业崇拜和祭祀息息相关，仅就“铓鼓节”的祭祀活动来说，它的祭祀对象包括了从天神到地神、从动植物到祖先等等。哈尼族特别注重与梯田耕作相关的祭祀，舞蹈的动作都以哈尼族农耕时劳作的动作为主，如插秧、挖田、捉泥鳅、拾田螺、踩谷草、跪拜神灵等。哈尼族生活中处处展现着农耕文化的影响。

四、农耕文化与旅游业的发展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社会经济不断繁荣，哈尼山寨也随之像城镇一样越来越亮丽。走进21世纪的哈尼山村，古朴的蘑菇房越来越少了，深情嘹亮的哈尼酒歌听不到了，穿黑土布衣的人少了，讲哈尼话的人不多了……这也许是人类文明进步发展的必然。但这样的发展对于如此独具魅力的哈尼文化来说，是一种考验。“十一五”时期，许多专家对此感到担忧，提出“开发与保护”哈尼族梯田农耕文化的认识发展思路，指出要努力探索、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加强对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开发，促进民族文化旅游业的健康协调发展;要立足实际、统一思想、长远规划，着力保护和开发民族文化资源。

必须加快民族文化生态旅游景区的建设。发展旅游业要结合实际，加大投入，长远规划，加快以哈尼族民居建筑为主，集哈尼民俗文化、饮食文化、服饰文化为一体的民族风情园为中心的民族文化生态旅游景区的建设。

一是加快民族文化生态旅游村建设项目的建设，努力把它打造成集休闲、娱乐、农家乐、度假、体验民风民俗为一体的世界哈尼文化;让外来游客真正认知一个民族的饮食和服饰文化及民族的文化内涵;以独特的方式保护和挖掘其中深厚的文化内涵。哈尼史诗《哈尼阿培聪坡坡》一书系统地阐述了哈尼祖先曲折而漫长的迁徙过程，保留了哈尼族的许多生产生活、宗教礼仪、伦理道德、民风习俗等特色文化，因此，要加强收藏哈尼族古老的农耕、纺织、狩猎等器具，精心陈列。珍贵的哈尼族历史文物能充分展现哈尼族文化。哈尼族叙事诗《都玛简收》记载:哈尼族的祖先都玛简收就在现在县城北三公里处的阿倮欧滨这个地方，随着其长成参天大树的木拐杖进入仙境，产生了哈尼族的天文历法、伦理道德等原始宗教文化，而现在这些珍贵的民族民间文化正在逐步消失，因此，要本着“消失了的我们要找回，即将消失的我们要保护”的原则，积极探索市场化、商业化道路，打造哈尼文化生态旅游品牌。

二是积极开展“百名民间艺人”评选活动，进一步加强培养一批年轻的民间艺术人才，鼓励和扶持创作一批富有民族特色的文艺作品或外宣精品。

三是积极保护和开发民间歌舞、民族饮食、民族服饰和民间编织等民族文化。哈尼族是能歌善舞、能编会绣的民族，哈尼族竹编和酿酒的历史很悠久，竹制品是赠送客人的最好礼品，而用五谷酿造的焖锅酒味香甘醇，是招待贵客的最佳饮料，因此，要以一年一度的哈尼十月年长街古宴活动为契机，认真组织开展丰富多彩的民间歌舞、民族服饰、民间饮食展演和民间体育活动，特别要深入挖掘和开发哈尼族的乐作舞、同尼尼、棕扇舞，积极支持和引导农村文艺队建设，认真挖掘和开发丰富的民族民间歌舞、服饰和饮食文化，以此推动民族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资源和经济资源，用独具魅力的民俗民风吸引更多的国内外游客。

四是深入挖掘和开发民族传统文化，投资制作外宣精品，加大宣传力度，着力打造民族文化旅游品牌。

五、结　语

哈尼族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经上千年的积淀和发展，已深深融入每一个哈尼人的血脉之中。山是哈尼人的脊梁，哈尼梯田是哈尼人民的饭碗，是哈尼族人民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之根!哈尼人民把自己的杰作奉献给了世界，我们应共同呵护好这块瑰丽的宝地，保护哈尼族原生态文化，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认真挖掘、保护和开发哈尼族原生态文化，充分挖掘它的潜在价值，让梯田唱出经久不息的哈尼歌谣。

参考文献:

［1］喻庆国:《浅析哈尼梯田农业水利资源利用》，《安徽农业科学》2007年第25期。

［2］汪力娟:《哈尼族梯田文化述论》，《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4期。

［3］刘卫红:《四度同构和谐共处——有感于云南哈尼梯田》，《科教文汇》2007年第5期。

［4］王清华:《梯田文化论》云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5］黄绍文、李期博:《云南省红河南岸哈尼族社区土地利用变化研究——元阳县者台村定点研究》，云南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

［6］李期博:《哈尼族梯田文化论集》，云南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