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即始业——一九二八年傅斯年为中山大学民国十七年届毕业同学录作序
中山大学民国十七年届毕业的同学,嘱我在同学录上写几句序文,我因而想到毕业两个字的意思上。如要评论离开大学的一关,应不应唤做毕业,理当先去想想大学的业,究竟是哪一种业。设若大学的业,只是为消耗三四年的光阴,以便弄得一张证书,就作此为进身社会的阶级,如古来所谓“敲门砖“,那么,不曾毕业的,应该想毕业唯恐不早,一经毕业,可就“谢天谢地,居然完了”。设若大学的业,比这稍微高些,是读书之业,则子路先已发过那个“何必读书,然后为学”的快论,是很有深理的。读书也只是一种路径,一种手段,一种资助,并不是一种目的,因为书是供我们研究的材料,或者是别人研究的结果,也是我们作研究的工具。我们为扩张知识,因而扩张能力,然后借读书为法子,并不是为读书而读书。不记得服尔德(伏尔泰)那段笑话吗?当甘底在美洲返国的时候,登报寻一个世上最不幸的人,送他川资,一同回欧洲,应者好几百人,他却选了一位在荷兰图书馆埋头三十年的老者,说这就是最不幸的人。所以大学的业,果然仅是读书的话,我们于“毕”它时,也不用有很多留恋。但是,倘若大学的业,不仅仅是这样,这话可就应该另说了。近代一切在水平线以上的国家,没有不设大学的,没有不以大学为它的社会生命上一个重要机关的。这虽然有甚多的副因,重大的主因却有三样:(一)在近代复杂的社会中,成一个甚有用的人,须有甚妥当的知识,这不是多数人能专在社会中自己找出来的,未进社会之前,应该有个系统的灌输。(二)在近代复杂的社会中成一个工作有效的人,须有性品上的培养,然后做事、做人上站得住,做得出,守得固,这也不是一下子进了社会便习成的,须先经过一个健康的、自由的环境。(三)在近代复杂的社会中,成一个能和其他人分工而合作的人,须有专门的技能,然后可以成事,这不是没有坚固的预备,便能下手的。大学正为训练这种技能而设。就这三项说,则“大学之业”的准备,“开宗明义第一章”。毕业,毋宁说始业的妥当罢!那么,辞大学入社会的时候,与其说一人之经验有限,人类之经验无量;一国之所能有限,列国之所有无量,集合各时的、各地的经验,所得之精华于大学的给我们“打一个底子”。(https://www.xing528.com)
原题《中山大学民国十七年届毕业同学录序》,据《傅斯年全集》第七册(1980年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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