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昆曲牵引出来的很多问题比昆曲曲学的本体问题更加复杂

学术的书签(序)

吴　戈

就态度认真的学人而言，学术研究的生涯应该是终生的事情。学术对学人的久远意义，几乎与学习型社会对人的终身意义是一样的。无论人们取得了什么样的学位，实际上只是对一定专业领域里的知识了解到一定程度的一种标志，并非像多年前一些朋友跟我开玩笑时候说的：你不断读书，似乎乐此不疲，博士学位之后，没有学位可拿了，还读么?

我毫不犹豫，而且十分认真地说：一息尚存，读书不止。我相信，真正的读书人从读书中领略的乐趣，就是目的本身了。所以，读书是一种终身乐趣，这种乐趣的持续，直至生命的终点。学位与读书的内在需求无关，读书对一类人来说，是他们生命内容拓展、生活质量提升的内在需要，即便在我们今天拜金风尚极盛的社会生活中，也并不少见这一类人。

但是，读书却又常常跟写文章联系在一起。写文章不是读书的目的，却是读书之后每每不能自已的内在冲动：那就是总结读书心得，与同道、同行或者同好分享读书乐趣。这种冲动，是读书人写作过程当中的主要动力，那情形，略同于与朋辈品茶，邀好友踏歌，聚英豪论剑，共贤达赋诗；情操胸襟，功力涵养，学识品味，悉数示人，既分享，也讨教，其实是一种读书人的学习交流方式。

云南艺术学院重点学科丛书出版之际，几位教师早年的硕士论文集结为书，付梓之前，需要写几句话。我以为，回顾一下作为云南省省级重点学科的“戏剧戏曲学”建设成果和梯队搭建的人才成长历程，事实上也展示了“读书”追求与学科队伍建设的密切关系。在这样的连接点上，总结读书经历的学术历程，显示人才成长的阶段成果，分享收获，当然就成了这本论文集的基本意义。

实际上，论文集的四位作者当中，两位作者(吴戈、王胜华)是上海戏剧学院和扬州大学的博士，一位作者(江捷)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一位作者(冯子航)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他们都是学有所成者，而他们走过的学术路途中，硕士论文成为他们学术探讨、学问追求生涯里的几枚小小的学术书签。无论是对云南艺术学院的省级重点学科建设，还是对他们的个人成长经历而言，都具有建设进度或成长记录的意义。

收在这本论文集中的四篇论文，是王胜华先生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冯子航女士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江捷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和吴戈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通过答辩获得硕士学位时的毕业论文。这些论文，《中国西南地区拟兽型原始戏剧研究》研究的是戏剧原始形态的因素，大量的田野考察材料和文献典籍的记载相互印证，是论文的特色和亮点。论文提供了翔实、丰富的田野材料，作了视阈广泛、思路活跃的论证，叙述生动，文笔泼辣，论点大胆，逻辑清楚，顾盼自立；为戏剧发生学的研究提供了极好的研究例证，得出了具有一定说服力的结论。《论80年代前期(1979—1985)戏剧创作的内在矛盾》考察的是中国戏剧发展到了一个新的转型期嬗变的内在阵痛。在新观念与旧思维之间，抓住了一些本质性的问题深入思考，可以看出历史阵痛时期留下的痛楚社会表情。《堂名考述》口子开得小，问题谈得深。从南京为中心的昆剧演出特殊样式说起，以江南堂名清音班为考察对象，置堂名于戏曲清唱的历史背景下，从文献及口述双重资料出发，考证认为堂名肇源于南京秦淮乐伎中的清音小部，而后清初三代君主对乐籍制度的递进措施使得家班家乐与鼓手、僧道渐趋融合，在此基础上形成后世较为固定的格局。在演出阳台上特别廓清了坐台唱戏与粉墨登场的区别，定位“堂名”演出于锣鼓、吹打间坐唱为主要特色。运作方式有同时受制于“乡亲”和“商业”双重关系的特点。另外，对“堂名”在昆剧艺术传承上的意义，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小剧场运动与中国话剧》考察的是中国现代戏剧文化发展历史中的一个重要关口发生的一个重要戏剧现象：在世界小剧场运动发展风起云涌、风行世界、引导着世界戏剧由古代向现代转型的背景下，中国戏剧文化在向西方学习的热切内需里，学习、接受了“话剧”这种样式的“舶来品”，展开了动员广泛、影响深远的中国小剧场运动——爱美的戏剧。小剧场戏剧开疆拓土，在美学取向、价值标准、运行方式、戏剧教育、排演体制等一切方面，对中国戏剧文化的现代转型产生了深刻的、决定性的影响。而且，考察发现，中国现代话剧的摹本是小剧场运动推出的现代西方话剧，而不是日本“新派剧”。(https://www.xing528.com)

这些论文，是不同学校教学背景、不同知识准备与储备结构下的不同时期的硕士毕业论文，放在一起结集出版，本身就能为阅读者提供不少信息。何况，这些论文在发表时，体现着那个时期研究关注的一些热点问题，一些论文还可能是当时该研究领域的前沿水准的代表。今天选择它们出版，实际上出于记录学术历史的考虑，而且对研究者个人，对研究领域的学术发展历程，都有标志意义。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这本论文集是研究戏剧发生、发展的学术行为历程中的一枚小小的书签。

需要说明的是，亡友王胜华教授的《中国西南地区拟兽型原始戏剧研究》是他学术起步，并开始引起学界注意的论文。由此发端，他多有生发、不断阐释地在多部著作当中作过相似的表述，也曾作为附录被收入相关专著。吴戈的硕士论文《小剧场运动与中国话剧》曾节缩一半儿文字在著名戏剧史家、评论家田本相先生主编的《中国现代戏剧比较史》当中作为一章发表，也曾被收入2001年9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吴戈论文集《剧坛沉思录》。但是，全文原貌发表，这还是第一次。冯子航的《论80年代前期(1979—1985)戏剧创作的内在矛盾》曾摘取了部分精华发表，至于全文刊出，亦属首次。

这些论文结为专集，保持原貌是我们的原则。时过境迁的学术语境，可能使不清楚当时学术语境的读者对其中学术语义的理解有些费解，但是不要紧，我们的目的就是为学科建设整理一份学术档案，为专业建设添加一枚学术书签。同时，为作为云南省省级重点学科的戏剧学学科点上的年轻学子提供一种研究写作的示范。

是为序。

2009年7月6日，呼和浩特旅次

注：全国综合艺术院校第15届交流协作会议由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承办，来自云南艺术学院、广西艺术学院、南京艺术学院、山东艺术学院、吉林艺术学院、新疆艺术学院和解放军艺术学院的代表，济济一堂，商讨共同关心的艺术教育规律和人才培养手段。借此机会，在会议间隙写完此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