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民居生态优存化的环境构型——西南民居
人居与自然生态环境是人们生态性生存的物性基地。人居环境是每个个体在家庭、群体、社会中从事各种生存活动的必要场所,是人类生存家园的基本载体。
民居是民间建筑最主要的存在形态。民居不仅仅应当包括各种形式的住宅,还应当包括整个居住活动密切相关的各种建筑类型。
吊脚楼是西南地区传统民居建筑。在广西、贵州、湖南、四川等省份,吊脚楼是山乡少数民族,如苗、侗、壮、布依、土家族等的传统民居样式。尤其在黔东南,苗族、侗族的吊脚楼极为常见,多依山据险而居,房屋随地形而布置,道路弯曲自然,无明显中心。这里的自然条件号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这种民居吊脚楼是干栏式建筑在山地条件下创造的富有特色的人居环境,属于歇山式穿斗挑梁木架干栏式楼房。一部分为全居式干栏,楼上部分住人,楼下部分架空;但大部分为半楼居,即底层前半部架空,后半部坐于台地上,被当地称为“半边楼”。这种民居类型可灵活选用地形,附崖建造,挖填相济,节约土方,配合以高低不同的干栏柱脚以及挑梁,可以在坡度很陡的地区建造房屋,具有极大的适应性,其方法的实施中内含着鲜明的宜人性、目的性和功利性。这种建筑形式,向来注重与自然的高度协同,尊重自然。在艺术性格上特别重视对中和、平易、含蓄而深沉的美的追求。西汉蕫仲舒的《春秋繁露》载:“木者,春生之性。”指木是生命之源,发自春天,代表一种温存,这迎合了中国人对于木源的依归个性,发于自然,内敛含蓄,当尽享其自然的乐趣之后,最终复归于自然。因此,在房屋的选材上,他们发现,唯有“木”源于自然,是最好与自然相融合的介质,于是,伐木取材建造房屋,制作家具,雕刻成件。“木”被运用得颇为精妙、简练淳朴、巧夺天工。木材给人以亲切质朴的天然之美,它集轻巧、坚韧、易于加工为一身,恰恰与苗家人的文化性格相一致,体现为一种“天工自然”与“心师造化”的契合,使之成为人化的自然、宜人性的自然,由此转换为既合理地演替生态节律、遵循生态规律又适宜于自身生存活动的人居环境,展示了天地人的生态合一性。
“天”为自然,“人”为文化创造与结果,“天人合一”指的是天和人既对立又统一,其关系表现为顺应自然,又节制地利用和改造自然,选择和创造出适合人身心健康及满足其行为需求的最佳建筑环境。中国古代儒、墨家思想认为:
重庆酉阳龚滩古镇的吊脚楼。(余强 摄)
自然应当人为化,只有人为化的自然才能获得其自身的价值。道家思想则认为:自然是完美的,破坏自然是不可取的,主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提出“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要求。儒家尚“人文”,要求“化自然为人文”,两者对天人关系的见解虽有差异,但他们对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关系认识的哲学思想,却对中国建筑构建体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贵州西江千户苗寨吊脚楼的实体布局与居宅空间人文氛围的营造,充分体现了中国古老朴素的“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是苗家人的伦理观、审美观、价值观和自然观的深刻体现,被现代建筑学家认为是最佳的生态建筑形式和宝贵的民居文化遗产。
西江千户苗寨层层叠叠、气势恢弘的吊脚楼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它依山傍水,鳞次栉比,层叠而上,随山势起伏,错落有致,聚族而居,目光所及,犹如一部凝固的历史,一幢幢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浮沉于朝雾夕烟之中,空气中飘荡着山寨特有的那种清新气味。山寨周围群山环抱,森林密布,古木苍翠,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丰衣足食的稻耕文明,无异于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苗家人建吊脚楼,不用钉铆,房子框架由榫铆连接,独具风格。房屋选景以青山绿水视野开阔为佳。仔细观察,多选择在斜坡上,把地削成一个“厂”字形的土台,土台之下采用当地盛产的杉木,搭建成两层楼的木构架,柱子因坡就势长短不一地架立在坡上做支撑,按土台高度取其一段装上穿枋和横梁,与土台取平。这种吊脚楼低者七八米,高者十三四米;占地长十八九米、宽十一二米。房顶除少数是用杉木皮盖之外,大多盖的是青瓦,平顺严密,大方整齐。吊脚楼一般以四排三间为一幢。每排木柱一般有九根,即五柱四瓜(两长柱间悬着的短柱称为瓜)。每幢木楼,一般为三层,上层储谷可存放物件,中层住人,下层楼脚围栏立圈,作堆放杂物或关养牲畜之用。按传统,祖宗圣灵的神龛要设在二楼的中柱脚,有学者称此为“神圣空间”。族人认为在吊脚楼里有祖先的圣灵日夜庇荫,阖家才能兴旺发达,人人皆可健康平安。家庭成员在这样的空间组合下生活,无形中便被祖宗圣灵所在的堂屋的空间引力所凝聚,从而为家庭的团结增强了亲和力。祖先崇拜的苗族传统宗教,使苗族人择地建屋的美学观念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一览无遗。
吊脚楼中层住人,分客堂和卧室,四周向外伸出挑廊,可供主人在廊里做活和休息。廊柱大多不是落地的(便于廊下面的通行无碍),起支撑作用的主要是楼板层挑出的若干横梁,廊柱辅助支撑,使挑廊稳固地悬吊在半空,这种住宅因其外形和结构特点被称为“吊脚楼”。
中层的房间旁边设计有木梯与楼的上层和下层相接。该层设有进大门的走廊通道,在中堂这间屋的前檐下,设计有独特的S形曲栏靠椅,民间称“美人靠”。苗语叫“嘎息”,这是因为姑娘们常在此挑花刺绣,向外展示美丽身姿而得名。
上/贵州雷山西江千户苗寨。(谢亚平 摄)(https://www.xing528.com)
下/丽江民居三坊一照壁。(夏传武 摄 )
其实“嘎息”还用作一家人劳累过后休闲小憩、纳凉观景、讲述传承苗族神话和迁徙历史,以及演唱《苗族古歌》、《嘎百福歌》的多功能凉台。栏杆的设置也很讲究,它由几十条向外隆出的弯月形小木条等距离排列组成,木条上方固定在一根长长的方形横木上,下方固定在一条宽宽的坐凳上,坐凳之下,由平板精装与楼板连接,形成一个木制阳台。这里敞亮、舒适,既可凭高远眺,又可休息聚会,是各家人口盘桓最多之处。劳动之余,男人们常在此吸烟饮茶,谈古道今;妇女们常在此洗染晾晒,挑花绣裙;儿童们常在此读书学习,嬉戏玩耍。阳台旁边种植的葫芦藤沿柱绵延而生,层层叠叠,是苗族最喜欢的植物之一。其流传的葫芦神话往往不同程度的与生殖崇拜联系在一起,在图案中,以葫芦的形象象征生殖,在整个西南民族工艺文化中的运用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也成为苗族图案常见的表现主题。苗家人常用干后的葫芦盛酒,切成两半,稍加处理,成为舀水用的水瓢,既实用又美观。
中层作为家族聚居的场所,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体身存的“栖居”,同时它也作为家族成员精神和灵魂的栖居地。在设计上需要构建承载与丰富人的精神活动的功能。人们在这种生存环境中可以互动、互生、交往、休闲、学习,且“诗意般地栖居”,在心灵的平静与安适中,体悟那种“悠然自得”的生命快意,不断地丰厚自己的精神世界,可以说是在乐观、积极地希求一种与自然生态共生共荣的生存状态中安享美好的家园。
吊脚楼的房屋下层一般不设隔墙,里面作为猪、牛的畜棚或者堆放农具和杂物。楼内外空间流通渗透,追求与自然的亲近,其优点十分明显,人住楼上通风防潮,又可防止野兽和毒蛇的侵害。这种住宅在西南山区民居至今仍有建造,不同地方的吊脚楼在形貌特征与建筑结构上变化各异。总的看来,吊脚楼还是应属于南方的干栏式建筑,但与一般所指干栏有所不同。干栏应该是全部悬空的,所以吊脚楼也可以说是一种半干栏式建筑。它遵循了本民族独特的审美习俗和文化观念进行空间布局营建,形成了独具人文价值的西南民居建筑形式,其突出特征在于表现人与自然、物质与精神、生命与艺术的有机融合。
在建筑设计、建筑风格及艺术等方面,大研古城的纳西民居最具特色。古城地处丽江坝,选址北靠象山、景虹山,西靠狮子山,东西两面开朗辽阔。城内,从象山山麓流出的玉泉水从古城的西北湍流至玉龙桥下,并由此分成西河、中河、东河三条支流,再分成无数股支流穿流于古城内各街巷。利用这种有利的自然条件,古城街道不拘网格的工整而自由布局,主街傍河,小巷临渠,道路随着水渠的曲直而延伸,房屋就着地势的高低而组合。这些房屋中临街的房子多被辟为铺面,或主人自己经营些小商品,或转租他人经营。长期以来,纳西人形成了崇尚自然、崇尚文化,善于学习和吸取其他民族的先进文化的优良传统。这一传统特别对民居建筑艺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表现在:民居特色鲜明;构筑因地制宜;造型朴实生动;装修精美雅致。
上/丽江束河古镇的纳西族民居。(余强 摄)
下/四川自贡仙市古镇的民居。(余强 摄)
纳西民居建筑,体现了平和、自然、宽敞、明亮、大方、工整、有序的建筑审美风格,表现了纳西人与自然亲和的思想。组成房屋的屋顶、屋身、台基三个部分,它们之间的高度、长度比例适中,大小适合得宜,民居一般是高约6~7.5米的两层土木结构平房、楼房。布局形式有三坊一照壁、一进两院、两坊拐角、四合院,其中以三坊一照壁为主。经济困难的人家,也有修建“两坊房”和“一坊房”的,待经济好转之后,再逐步扩充。三坊一照壁,即主房一坊,左右厢房二坊,加上主房对面的照壁,合围成一个三合院。一般来说三坊皆两层,朝东的正房一坊及朝南的厢房一坊楼下住人,楼上作仓库,朝北的一坊楼下当畜厩,楼上贮藏草料。天井除供生活之用外,还兼供晒谷子或加工粮食之用,故农村的天井稍大,地坪光滑,不用砖石铺成。此外,丽江纳西族民居中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家家房前都有宽大的厦子(即外廊)。厦子是丽江纳西族民居最重要的组成之一,这与丽江的宜人气候分不开。因而纳西族人把一部分房间的功能如吃饭、会客等搬到了厦子里。
丽江纳西族民居在体型组合及轮廓造型上纵横交错。外观的立面多为石砌勒脚、墙面抹灰、墙角镶砖、青瓦铺顶,色调和谐,外观朴素。为保护木板不受雨淋,大多房檐外伸,并在露出山墙的横梁两端顶上裙板,对横梁起到了保护作用,又增强了整个建筑的艺术效果,当地称为“垂鱼”板。建筑的柱、梁、门、窗、栏、檐、阁,无不饰以雕刻,飞禽走兽、花鸟树木、人物故事,总是恰到好处,栩栩如生。雕饰大都朱红底色,浅黄勾边,加上飞檐黛瓦的坡屋面,那千古韵味跃然纸上。仔细观察触摸,原来这些老屋骨架原本是一个个活的结构,通过榫头联结,这手工雕刻的城邦中,没有使用一根金属钉子,各种材料之间有许多缝隙的宽容度,且质地柔软,相互随时可以妥协、调和、谦让,犹如有着生命的活物,自如地应合着天地的变化而自动调整本身与左邻右舍和地面角度的关系。
此外,纳西人在房屋的建筑设计上一直着重考虑抗震性能,并总结了一些有效的抗震构造措施。在丽江纳西族民居中,墙只起外围保护作用,不承重,对墙体的要求是“墙砌不到顶,倒墙倒外面”,因为墙体既然不承重,也就没有必要砌到顶。在1996年2月3日地震中,古城民居房墙大量倒塌,但主体框架仍保持完好。千百年的风吹雨打,上百次的五级地震,虽使它们歪歪斜斜,但却更加坚固地屹立于地面,与自然界更趋和谐。
上/云南大理周城的白族民居。(余强 摄)
下/贵州安顺屯堡民居,就地取材,因地制宜,采用石头围墙,墙内设计为木质结构的四合院,冬暖夏凉,在民居建筑中极富特色。(余强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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