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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太平桥:古代最早的浮桥之一

时间:2023-08-30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据《三阳志》载,在北宋至和元年之前,潮州已在州治子城南门,建有四墩三孔的太平桥,其长约25.5米,宽14米多,高5米多,墩为船形墩或分水尖桥墩。“编画鹢而虹之”,就是编织大船做浮桥。桥落成之日,官民人等,莫不欣喜若狂。迄今已知最早的浮桥,乃公元前1229年,周文王娶妻迎亲之时,在陕西渭水之上,用木船架设的浮桥。修成还不到三年的康济桥,首当其冲,86艘桥舟,漂没过半,所剩的,亦多毁损。

潮州太平桥:古代最早的浮桥之一

潮州的出名,细究起来,其实与一座桥有关。古代中国,大江大河之上,一直未能架设桥梁,即使是交通要冲,咽喉之地,连省跨境,桥梁也是渺无踪迹。可以说,一座桥的出名,一赖年代久远,二赖作用巨大,三赖形体魁伟,四赖与众不同,五赖有口皆碑,缺一不可。《永乐大典》曾经引述前人关于在韩江上建桥造桥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其云:“由东入广者,至潮,有一江之阻。水落沙平,一苇可航;雨积江涨,则波急而岸远。老于操舟者且自恐,阅一日不能四五济,来往者两病之”。

南宋的首都临安,号令两广,通商南方,调剂物产,遣派人员,多从福建进入广东。南宋潮州的历任州官,也多从福建入潮,“至潮,有一江之阻”,让他们皆有江上架桥之迫切愿望,奈何江阔流急,波浪滔天,常常感到无从下手。

有人指出,潮州早有造石墩石梁桥的历史。据《三阳志》载,在北宋至和元年(1054)之前,潮州已在州治子城南门,建有四墩三孔的太平桥,其长约25.5米,宽14米多,高5米多,墩为船形墩或分水尖桥墩。这种桥墩,厚而且重,不畏激流,颇适用于深水和多雨地区。石梁长近8米,宽0.7米,厚0.5米。这桥立在州治前面,造型特别精致讲究,望柱八角,栏板浮凸雕刻,花纹高古,简而不素,朴而不粗。桥南桥北,立有四座石塔,塔身不高,仅比望柱高过些许,大概是麻石雕琢,塔顶外伸,大于塔身,恰似伞面,典雅悦目。这塔,其实是装饰用的,有变化烘托,有对比反衬,可使桥不显得呆板凝滞、单调乏味。正如《三阳志》所云:“桥之四维,旧有四塔,外疏两渠,中为官街”。到了光绪年间,《海阳县志》仍载:“太平桥,在大街。自上水门引韩江水,历桥而西,绕县治”。可惜,到了清末,桥已被商铺包围了。此后,随着社会发展,街道翻新修建,太平桥被便湮没了。

不单太平桥,宋代,潮州还建了许多桥。南宋绍兴八年(1138),海阳县登荣都(今潮安凤塘镇)乡民翁元,率众建了一座李浦桥,桥长42米,宽2.5米,六墩五孔,且桥墩都砌为梭子形,易于过水分流。后来,因此桥地处海阳、揭阳交界,是潮州通往省城广州的必经之路,过了此桥便是鹏程万里,故改称万里桥。这是潮州城外。其时,潮州城内,也建有许多桥,如:去思桥、西门桥、北门桥、新路桥、湖头桥、新溪桥、南濠桥、瓮门桥……可见,到了南宋,潮州人已经积累了很多建造石桥的经验。

南宋乾道七年(1171),郡守曾汪甫一到任,看到别人束手无策,居然想他人之所未想。他从别人一直在梁桥中兜圈圈的思维里踱出来,异想天开地想出,在江中矗一石洲,两头再“编画鹢而虹之”。“画鹢”,是船的别称,《淮南子·本经训》曰:“龙舟鹢首,浮吹为娱”。高诱注释:“鹢,大鸟也。画其像著船头,故曰鹢首。”“编画鹢而虹之”,就是编织大船做浮桥。“虹之”,就是建曲浮桥。史书有载,浮桥受流水冲击,向下弯曲,自然就形成了曲浮桥。

郡守登高一呼,万众其应如响,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在1800尺宽的江面中央,便巍然矗立起一个长宽各50尺、南北向皆成锐角的梭形石洲,然后,各沿西、东,系以大船,总共有86艘之多。这样,昔日水既深且流遄急、裹凶险如潜暗杀之地,就成了通达东西的大道坦途。桥落成之日,官民人等,莫不欣喜若狂。曾汪也是难抑兴奋,为桥命名“康济桥”,并濡笔蘸墨,一气呵成,挥就一篇载入《永乐大典》的《康济桥记》,其云:

金山崒嵂,俯瞰洪流。悍鳄曩时吝以为居。自昌黎刺史咄嗟之后,一害去矣。江势蜿蜒,飙横浪激,时多覆溺之患。循抵中流,势若微杀。往来冠屦,踵蹑肩摩,轻舸短楫,过者寒心。佥欲编画鹢而虹之,几阅星霜,未遑斯举。适时与事会,龟谋协从,一倡而应之者如响。江面一千八百尺,中蟠石洲,广五十尺,而长如之,复加锐焉。为舟八十有六,亘以为梁。昔日风波险阻之地,今化康庄矣。偿资钱二十万。户掾洪杞、通仕王汲式司其事,从人欲也。乾道七年六月己酉始经之,落成于九月庚辰。是日也,霜降水收,为之合乐,以宴宾僚。坦履之始,人胥怿云。郡守长乐曾汪书。

史载,曾汪者,侯官(今福州西部和闽侯县西北一带)人,南宋绍兴五年(1135)进士,乾道六年至七年(1170—1171),任潮州郡守。《三阳志》中,多载其善政,谓其看到以前州县官,搜刮民财作为高宗生日“天申节”的进奉银,曾汪则找出理由,曰“本州岁计钱,经行发”,以此而罢去糜费,不再向百姓征敛;又谓其时潮州贡院狭促,不足以纳郡士科考,曾汪迅即增辟巨室,修葺一新,为考校场地。

最令时人感动者,乃科期到了,潮州举子结伴赴京赶考,曾汪发自内心,作《送举人》一首,寄以厚望。诗曰:

乐作疑游太古庭,韩门今喜见诸生。

千间厦敞摅雄思,万里桥成助去程。

玉醑杯深乡意重,银蟾宫近客身轻。

前人已有惊人举,更听传胪第一声。

曾汪建的这种浮桥,在上古之时,有另外的名称:“桥航”、“浮航”、“浮桁”。一般能浮于水上而承载重物者,古人都可以信手拈来,用以搭架浮桥。于是在西北如革囊、皮筏,在多数地区如竹排、木筏、大小船只,甚至酒瓮、门板、苇竹,都曾被用来制作浮桥。

不过,曾汪的浮桥,已经加入了很多创意,与古人不同。像抛石砌洲,这是前无古人。迄今已知最早的浮桥,乃公元前1229年,周文王娶妻迎亲之时,在陕西渭水之上,用木船架设的浮桥。那时鼓乐喧天,笙竽齐鸣,蜿蜒十里,声动河汉。264年之后,他的五世孙周穆王,挥师江南,抵临九江、长江之际,用革囊、浑脱,搭架起气势恢宏的军用浮桥,渡过了数万龙虎之师。其时桥上脚步咚咚,桥下水波涟涟,旌旗鼓角,皮甲藤盔,队列随浮桥摆动,旗鼓合水波起伏,别有一番扣人心弦

曾汪与古人的不同,还在于古人浮桥用过之后,随之拆除。只有偶然的个别例外,像战国时,秦昭襄王在今山西永济搭架的蒲津浮桥,一直延续下来,直到元代。曾汪的建桥,简则简矣,却是一声号角,一次带头,一个开始,一出序幕。继曾汪之后,造桥成了民心、官心所向,在57年时间里,先后有9位州官主持,在韩江河道上,承前启后,前赴后继,携手造桥。

南宋淳熙元年(1174),夏六月,韩江骤发大水。突如其来的江水,排山倒海,溃流而下,其势汹汹,不可阻挡。修成还不到三年的康济桥,首当其冲,86艘桥舟,漂没过半,所剩的,亦多毁损。史载:“潦怒溢,自汀、赣、循、梅下,溃流奔突不可遏。啮缆飘舟,荡没者半,存者罅漏”。刚刚拓展城垣,建南门楼,匾“揭阳门”的常祎,面对如斯境况,自是当仁不让。人们大都以为,官袍在身的人,只会坐在公堂,高高在上,一帮衙役,叱咤帮声,烘托官威。其实谬矣。他们也会与一众父老官绅,促膝而坐,就事论事,细细商量。

这次常祎就晓喻在座:“利众者易兴,谋众者易成。是桥之建,千里一词。已成之功,可中尼耶?”大家听得明白,修桥造路,造福民生,这样的事情,容易得到民众的拥护赞成;康济桥的兴建,四面八方,都在交口称赞;那前人已经做成的事,能在吾侪这里中止吗?

常祎一番推心置腹,鼓动得在座者都坐不住了。拓展城垣,建揭阳门,那种大手笔、大气魄,在座还都历历在目,现在这种谋众、利众的盛举,谁会甘心落于人后呢?于是估算费用,节俭开支,又捐出俸禄充作修桥经费。郡守如此带头,潮州上下,敢不纷纷响应?

已升任转运使的曾汪,闻知此事,大为高兴,他将其造桥的所有心得,悉数传授给常祎,并特意加入到谋划的行列,出主意,把过大的桥舟改小,把船头过于尖锐者改平,又拟出以钱雇工的若干措施。

举城合力,攻坚克难,又是经过繁忙的3个月,康济桥的桥舟,由原来的86艘,改为106艘,毁圮的桥道,又恢复成通途。那一段时间,康济桥两岸,常常灯火通明,连轴运转,日夜赶工,斧凿之声,不绝于耳,刨花之香,提神醒脑。常祎的公堂,也几乎搬到了江边,他常常到桥头梭巡、探望、慰问,这些举措,很温暖人心。城内的民众,百窑村的瓷工、窑工,也时时到桥头围观助兴,呐喊加油。

因为用度有数、杜绝浪费,工程尚有余资,常祎乃决定,在韩江西岸、康济桥西,辟建一座仰韩阁。经过一番赎地辟基,甃石捍溢之后,从十二月开始,到翌年二月,史载“隆栋修梁,重檐叠级,游玩览眺,遂甲于潮”的杰阁,便矗立在韩江边上,供往来者登临。常祎还请福建市舶使虞似良,为仰韩阁书匾。虞似良是名重一时的书家,他用汉初开创的那种烂漫无邪的古隶体,率性不拘又法度森严地写了“仰韩”两个擘窠大字。常祎还拨官田作为阁产,以为此后修缮专用。《永乐大典·桥道》,有文字记载了这座楼阁的伟岸丰姿:

东顾则闽岭横陈,西望则浰江直泻。南连沧海,弥漫而莫睹津涯;北想中原,慷慨而益增怀抱。势压滕王阁,雄吞庾亮楼。檐牙共斗柄争衡,砌玉与地轴接轸。树木张四时之锦,屋庐环万叠之鳞。溪流滉漾以摇空,山色回环而入座。登高寓目,足以豁羁客之愁;对景赋诗,庶几动骚人之兴。固一方之壮观已。

可惜,这么一座足与滕王阁、庾亮楼媲美,堪与黄鹤楼、鹳雀楼比肩的韩江名楼,竟于四年之后,南宋淳熙六年(1179),在一场大火之中,夷为平地。

此时,新任郡守朱江刚刚到位,他不忍仰韩阁成为废墟,即就原阁旧址,改建登瀛门,此处,就是后来的广济楼址。登瀛门的左掖,建三己亥堂,即己亥年、己亥月、己亥日,右掖,建南州奇观,皆为楼阁式杰构,眺山望月,临江吹风,美轮美奂。

此外,朱江还在大江之中,增建石洲两座,与曾汪建的石洲,合而为三,寓意海外三山。从江岸向江心增建桥墩,在桥墩上分别建亭,就是从朱江始。

这个诗意盎然的郡守,给潮州带来了另一种生命的气息,带来了一种打破常规的风气。城市有了艺术,城建有了巧思,那真是一个城市和市民的三生修来的缘分。三个石洲上的桥亭,朱江分别予以命名,东洲为冰壶,西洲称玉鉴,中洲直接叫小蓬莱。

就在工程告竣的第二年,淳熙八年(1181),大诗人、广东提举杨万里,率师平定海寇沈师之乱,来到潮州。当杨万里登上崇楼杰阁的南州奇观,眼前的江景,马上令他兴奋不已,他不假思索,诗句已喷涌而出:

海边楼阁海边山,云竹初收霁日寒。

看着南州奇观了,人间山水不须看。

玉壶冰底卧苍龙,海外三山堕眼中。

奇观揭名浑未是,只消题作小垂虹。

杨万里这是触景生情。苏州吴江上有垂虹桥,桥上亦有亭,杨万里曾在垂虹桥上的亭子试新茗、品鲈脍,何等痛快。而今,南州奇观,康济桥,康济桥……

杨万里有点情不自禁。

浮桥架设日久,渐渐地,一个回避不开的矛盾,显现出来。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106艘大船连缀一起,一字排开,就好像是锚链锁江,无形中把河道截断、掐死,顺水、逆流的船只,都无法通航。而韩江水道是繁忙的黄金水道,赣南、闽西、粤东北,终年有大批木排、竹筏以及货船,须顺江驶往下游或出海;溯江而上的货船,也日夜不停,不计其数。于是乎,浮梁与航运,便发生此前料想不到的冲突。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大难题,颇让执政者寝食难安。

其时,潮州通判、代行知军州事的王正公,意识到这是回避不了、绕不过去的坎,与其长痛绵绵,不如果断处置。他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选择在靠近西岸的江面,增建一座桥墩,并在岸与桥墩之间,跨架巨木,做成梁桥,让船、筏在梁桥之下,通行无阻,自由往来。史载:“摄郡王正公,复增一洲,距西岸数步。上跨巨木,下通船筏。至是,始无冲突浮梁之虞。”

由此,康济桥便从单一、单纯的浮桥阶段,转而进入到浮桥与梁桥相结合的新阶段。王正公首倡梁桥,接下来的,是知潮州军州事丁允元。丁允元在史上一直传说是常州人,以忠谏贬谪潮州,但翻遍历代各种版本的常州志书,均没有丁允元科考和出仕的记载。后来,有学者从《漳州府志》和《龙溪县志》找到,丁允元是漳州人。《宋会要辑稿》也说了,丁允元仕途一路畅达,从宣孝郎、太府寺丞,到滁州通判,没有磕磕绊绊。淳熙十六年(1189),丁允元迁任潮州。大规模倡修梁桥的,就是他。“自西岸增四洲为八,亘以坚木,覆以华屋”。这样,从西岸往江心,便有八洲七孔。桥的模样,便也如女大十八变,芳容一新。

潮州人感恩,知道在那样的年代,修桥造路的不易,而在急水江中,大兴土木,阻江筑墩,再三再四,更需坚韧,更属难能,更彰人格。走在这一段不摇不晃、如履平地的梁桥上,望桥下江水滔滔,看远处水击舟桥,胥民对丁允元的干练刚毅,又有一番深切体会。某一日,一个过桥者与人对话,无意中提及刚刚路过了丁侯桥。说者无心,信口而已,但从此后,不约而同,人们便把西岸这一段韩江桥,称作丁侯桥。

像潮州这样,为江山改姓,为一座桥存史,偌大神州,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屈指可数。潮州人的文教兴邦,慎终追远,美化家园,自古已然。南宋绍熙五年(1194),距曾汪建桥,已历23年。西岸之梁桥,已规模初具矣,而东岸河段,却仍靠浮梁一一连系。

郡守沈宗禹有虑及此,一反诸前任由西往东,筑墩架梁,造屋构亭的做法。他在笔架山下,韩江之滨,反复斟酌,架梁跨越大江,与西桥合龙的规划,慢慢成熟于胸廓。这一年,沈宗禹在东岸破天荒建石洲两座,又在东岸第一洲,建一座壮阔开阖的盖秀亭,与西岸的登瀛门,呼之应之,隔江相望。史书上云此“蟠石东岸,结亭于前,扁(匾)曰盖秀,与登瀛门对峙”。

有意思的是,后来的郡守竟把造桥当作比试。他们悟到要为山水添光,为地方增色,要取悦于过往行人,这让官绅民等,大饱秀色。《永乐大典·桥道》记载:南宋庆元二年(1196),“知州陈宏规,益东岸洲二,结架如丁侯桥而增广之,曰济川桥。更‘盖秀’曰‘济川’亭,以止过客”。

这样的速度是很快的,一下子就增加了4个石洲,梁桥的模样,也出来了,且楚楚动人。当然,能青出于蓝,也得益于有西岸丁侯桥的模式和经验可资参考。最妙的是“以止过客”,一段桥,可以让行人停下脚步,驻足流连、张望、观赏、陶醉。

从这一年开始,康济桥,便进入了东、西桥各有其名的阶段,西桥称丁侯桥,东桥称济川桥。这一个阶段历时颇久,前后达148年。

造济川桥的陈宏规,亦如造丁侯桥的丁允元,后来,也落籍潮州,是今潮安鳌头乡大族陈姓的始祖。

两年之后,即南宋庆元四年(1198),建三阳门,重辟西湖,奏免白丁钱,治潮颇多大手笔的郡守林㟽,在东岸续建四洲,雄伟壮丽,胜于西桥。且每洲各有创新,迎水、背水,分水、过水,大有讲究;叠石砌墩,稳固妥当,墩面坚直,如切如琢,让人看着,安心舒服。林㟽目光远大阔达,不囿于一时一地、一己之私,他看到潮州通往漳州的官道,支离破碎,不便往来,便自个儿捐钱,鸠工买石,重修潮漳道。这钱使得响啊,由东往北,是去往临安,州人谋生取仕,不都得走这条路。

至此,康济桥,也即丁侯桥和济川桥,即将迎来焰火绽放的灿烂,它们的大功告成,就在眼前。

《永乐大典·桥道》记载:南宋开禧二年(1206),“知州林会,接济川桥之西,增筑石洲五,修其旧者一,亦屋覆而砖甃之,匾曰‘小蓬莱’,因朱侯命名之旧”。林会一举而建五洲,这在康济桥史上,是建墩规模最大的一次,而且石洲上盖屋,桥梁上铺厚木板,再砌以方砖,勾缝抹灰,以防火灾。由是,东桥济川桥13个石洲,遂告完成,总长86丈8尺。(www.xing528.com)

南宋绍定元年(1228),“知州孙叔谨,复接丁侯桥之东,增筑二石洲”。这样,西桥丁侯桥10个石洲亦告成,总长49丈5尺。

在孙叔谨之前,郡守曾噩、沈康,亦曾谋划增筑西桥石洲,皆未成功。盖因江面石洲不断增加,过水通道,日益逼仄狭窄,江心水流,倍加受阻,激流遄急,漩涡飞旋,让人无可奈何。孙叔谨常常在清晨中伫立桥头,与僚属、匠头,讨论江中各洲优劣,详察水文水流变化。他能慎思远虑,汲取前任教训,办前人未能办之事,殊为不易。

其后,再未有建石洲者。中流,遂留下宽27丈3尺的浩浩江面,仍由浮梁连接。如此,康济桥的格局,业已定型。

回过头来,看看历经57年,康济桥如何从一张白纸,到初有体会,到经验累积,到大步推进,颇给人教益。嘉靖《潮州府志》,把这些带领潮州人不屈不挠前进,遇挫愈坚的郡守、摄郡,一一列明:“西洲创于曾汪,其后,朱江、王正公、丁允元、孙叔谨,相继增筑,共为洲十;东洲创于沈宗禹,而陈宏规、林㟽、林会继筑之,共为洲十有三”。读之,令人慨然。

吾辈后生,更应该载明其详,以纪先贤,以启来者:西7洲曾汪,西6洲、8洲朱江,西1洲王正公,西2洲至5洲丁允元,西9洲、10洲孙叔谨;东1洲、2洲沈宗禹,东3洲、4洲陈宏规,东5洲至8洲林㟽,东9洲至13洲林会。

有学者指出,斯桥于中间一段,用大船连接,成为浮桥,这样的格局,或者并不是历代修桥者的本愿。饶宗颐《广济桥志》有载:“是桥建于江中石上,言地理者曰:韩山余脉,自桥东横江西来,至桥之中段,石根紧缩如线,桥墩莫得而竖,因中断浮舟以渡,故又名‘浮桥’”。

水下地脉中断,固然是造成建墩困难的一个原因,而石墩的建造,多采取由岸边向中间延伸的方式,随着石墩的不断增加,水势受阻,必然向中间汇流,加快中间段的流量、流速,更加大了建墩的难度。因此,中间一段的不建墩,并非不为,实是不能为。浮舟以渡,正是这种不得已而为之,使这座桥成为中国桥梁史上、世界桥梁史上,一个绝无仅有的特例。

也有专家,持不同意见,认为中流激遄,不可为墩,这种说法,很难成立。因为,浮桥之处,并非中流,也非江水最为激遄所在,绝非不可为墩。曾汪的《康济桥记》,明明白白地记载,“中蟠石洲,广五十尺,而长如之,复加锐焉”。始创时能在中流筑建5丈见方的巨墩,以后反而不可为,这是说不通的。那么,这浮舟以渡的独特风格,除了使桥梁更加跌宕多姿、起落有致、曼妙独特以外,其重要作用,是利于通航。其时,海洋船舶可以直趋大埔,浮桥可开可合,十分方便。加上利于解缆以排洪泄洪这一科学创举,使这座桥,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桥梁。

康济桥的桥墩,有多种施工方法,这也是古代的主持者和桥工,在与激流的不断相持、周旋中,悟出来的。西桥10洲,从开始营造到完成,历时57年,东桥13洲,前后只花了12年,效率相差,几近5倍。其中的原因,可能多种多样,头绪纷纷繁繁,但扼其要,就是西桥与东桥,采取和应用了两种不同的营造方式。

韩江江流,形似弯月,急流从竹竿山出,主流靠东,水势急促,水力浩大。因此,取西岸先建石洲若干,是明智之举。当其时,虽是枯水季节,水深也在20米以上,流速接近1米每秒,施工之难,可想而知。经分段拦河阻流,在拦围圈内清水清淤,竖大杉,打木桩,投乱石,做基础;然后,再用经过加工的巨石,层层垒叠,筑成桥墩。这种营建方法,叫井干式。它的好处,是干砌,与水隔开,并使石与石之间能够活动,在后代重修时,材料仍可再用。但这种方法,耗时很长。

后来,营建东桥的石洲时,因位于主航道,水更深,流愈急,拦河阻水的工程量,更著艰巨。好在上游森林茂盛,大树遮天。遂伐巨木,编排筏,累石其上,固定位置,逐渐下沉,创造了睡木沉基的新方法。即在江中墩位,先抛乱石,然后,为了加大浮力,在捆扎成几层的大排筏上,堆放经过加工的巨石,利用水位上涨,牵引至墩位固定,候水落时,让其搁置在乱石之上,再在上面,加筑墩石。这样,就加快了施工进度,减少了施工上的困难。桥墩的石块与石块之间,不用灰浆,但凿有卯榫,使其咬紧契合,不致摆动或松脱。架梁的巨木、坚木,则选用石盐木。石盐木坚若铁石,白蚁不敢跻,阅岁浸久,风吹雨侵,不可动摇。

到元代97年间,又先后有大德二年(1298)总管大中怡里,大德十年(1306)总管常元德主持过维修修缮,但都规模不大。元泰定三年(1326),判官买住,拟将桥上木梁,易成石板,却因经验不足,仅完成4孔。且不久之后,便接连断折3孔,溺死者30余人。后来,又重新换成木梁。

以石板替代木梁,虽未获成功,但毕竟敢想敢干,开风气之先,这在建桥史上,也算是一件大事。还有一件大事,是关于桥名的更改。元至正四年(1344),府判乔贤,对全桥作了较大规模的维修,并在桥头重建了仰韩阁,统称全桥为济川桥,不再使用康济桥,或分段使用济川桥、丁侯桥的旧名称。朝奉大夫梁祐撰《仰韩阁记》载曰:“崞山公复大书‘济川’,为桥之匾”。

明永乐、宣德年间,桥墩再次被洪水冲垮。桥既坏,韩江水流,急如马骋,触之者木石俱往。桥梁断绝,激流之下,咫尺千里,凡登途而望者,莫不痛恨,以为从此以后,这座桥修无望。明宣德十年(1435),新到任的知府王源,慨然以修桥为己任,捐俸倡之。王源的行动,立即在官民中得到响应,史载:“所部僚属,及富家巨室,皆争输恐后。于是购木石、募工佣,凡墩之颓毁者,补之,石梁中断者,易之”。

当年王源修桥,可谓休戚相关,顺应民心,顺势而为。潮州有贤德的长者,都出来协助主持募捐,他们的德行影响,使路经潮州的尊官巨贾,一个个甘于捐献,而海阳、潮阳、揭阳、程乡等等周边百姓,也不吝惜钱银,捐款有若神明指引,出手大撇大捺。他们都把这座桥,当成了自己家乡的门面。

海阳县令李衡,自告奋勇,愿到修桥一线,督工管理,还找了几个行家,一起协议谋划,以赞其事。像“石梁中断者,易之”,他们不是一成不变,非一棵树上吊死,认死石梁,不晓得变通,而是几经商议,拿出方案,报王源过目首肯,尔后,选用楩、楠、樟、梓等等上等木材中的又大又坚者,以更换之。年高有德的乡贤如许懋等人,也来到修桥工地,协理钱银,规划用度,计算出纳,保证所募到的款项,笔笔都用途正当,比如买材料,付工薪,绝无跷蹊。

中流一段,最费脑筋。比并来,比并去,最后还是尊重现实,做不来,就不做,仍用浮舟相接,絷以铁缆,无陷溺之忧便可。

王源的大手笔是在桥面上。就是这一次大规模的维修、整修,使这座桥,从此屹立寰宇,不可超越。桥面上,立亭屋126间,亭屋之下,桥梁之上,镘以厚板,厚板上方,再卧铺二层砖甓,用灰弥缝之,以蔽风雨寒暑,以防回禄之虞。回禄、祝融,都是古代火神的名字、官职。桥面的两侧,环以栏槛,五彩装饰,坚致5倍于原来。桥上自西向东,建12座楼台,楼台的西、东两面,分别聘名家撰文辞丽句、佳词吉语命名,再邀高手书丹,嘉木立匾,托架悬挂。凤台时雨、湘桥春涨,那个时候,从哪个角度看将过来,都称得上是天上琼楼、海上仙山,飘飘渺渺,琵琶半露。12座楼台,按序排列,分别为:

楼一 奇观、广济楼

楼二 凌霄、登瀛

楼三 得月、朝仙

楼四 乘驷、飞跃

楼五 涉川、右通

这是西桥。

楼六 左达、济川

楼七 云衢、冰壶

楼八 小蓬莱、凤麟洲

楼九 摘星、凌波

楼十 飞虹、观滟

楼十一 浥翠、澄鉴

楼十二 升仙、仰韩阁;第二层 广济桥

这是东桥。

王源修建的这座广济桥,其实,既不同于宋元的旧桥,也与后来的桥梁迥异。当时,除了浮桥,东、西二桥全用亭屋覆盖,有人说像是古代的“复道”,这是不对的。明明就是廊桥,只是这廊桥的样式,是潮州的样式,是典型的潮州厝、潮州飞檐、潮州翘角的样式。王源高明之处,就是把楼台亭屋作为桥体的组成部分,精心安排,互为穿插。12座华彩焕发的楼台,分布在126间大大小小千变万化的亭屋间,穿行其中,是何等感受?有人看到“琐窗启而岚光凝,翠牖开而彩霞簇”;有人觉得好像“飞梁渡江,恍乎若长龙卧波;复道行空,俨然如乌鹊横河”;也有人感到“方丈一楼,十丈一阁,华棁彤橑,雕榜金桷,曲栏横槛,丹漆黝垩,鳞瓦参差,檐牙高啄”……

反正,这次维修、整修,全程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又完美无瑕。这次桥名也取得好——广济桥。广济、广济,有杜少陵“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之慨。从此后,人人都喜欢这个名称。

有人质疑,王源在广济桥修建如此众多的楼台亭屋,虽然唯美,出类拔萃,不同凡响,但是否也夹杂有一丝一毫的好大喜功。岂知这是小人心度君子腹。此时盖楼起屋,本心在于保护大桥不受风雨侵害,也是为了增加桥身重量,使桥不致轻易被水冲垮。明代王世懋所撰的《闽部疏》就写道:“闽中桥梁甲天下,虽山岰细涧,皆以巨石梁之,上施榱栋,都极壮丽。初谓山间木石易办,已乃知非得已。盖闽水怒而善奔(崩),故以数十重重木压之。中多设神佛像,香火甚严,亦镇压意也。” 闽水怒而善奔(崩),韩水不也是闽水来的么?

广济桥是官方的称呼,民间远近,更喜欢叫它湘子桥。就像一个人的小名叫久了,亲切入心,温馨常伴,很难改口。湘子桥从何时叫起呢,人们总想寻根探底,一知究竟。明万历六年(1578),陈一松在《重修广济桥记》,就提到了韩湘子造桥的传说。清康熙《潮州府志》有云:“逐沈公全旗出城,弃辎重,渡湘子桥,子女堕桥死者无数。”这是“湘子桥”之名始见于地方志。到了清雍正元年(1723),湘子桥成了韩江的水文标志,这在乾隆《潮州府志》上,常常可以看到:“雍正元年,韩江大涨,水漫湘子桥栏杆一尺”,“十二年,水长,漫过湘子桥”。清代张树人在《湘子桥考》中曾感慨:“明末清初,民间始有‘湘子桥’之称,寻且官书,如《府志》,亦偶有以湘子桥名。及于晚近,我潮人士,无不呼为‘湘子桥’者,而‘广济桥’之名反晦”。

湘子桥名的不胫而走,当然也与它的平声起调、通俗顺口有关。古往今来,与人相面,都遵从一声二色之说,可见声音、声调之紧要,张嘴说话,樱桃小口,莺声燕语,声音好听,比之姿色芳颜,更加重要、更悦人心。桥既成,诗赋来。在吟咏湘子桥的诗词中,乾隆进士、潮州人郑兰枝的《湘桥春涨》,流传最广:

湘江春晓水迢迢,十八梭船锁画桥。

激石雪飞梁上鹭,惊涛声彻海门潮。

鸦洲涨起翻桃浪,鳄渚烟深濯柳条。

一带长虹三月好,浮槎几拟到层霄。

“湘桥春涨”,还有“东楼观潮”,是明代潮州八景和内八景的两处景点。每当暮春时节,桃花怒放,洪水南来,在东门城楼上倚栏眺望,就会看到杏黄色的江水,自天际奔涌而来,浪涛滚滚,漩涡逆旋,红蜻蜓在桥上飞舞,小燕子贴江面俯冲,桥墩四周,浪花飞溅,有如一群群白鹭,跃梁而过。

这些不断飞舞的报水的精灵,并不是人们想象的水神、河伯显灵,是自然界的一种自然现象。每有大水来临,空气湿度骤然增大,湿空气中,有很多人眼看不到的昆虫,红蜻蜓、燕子,这时候就会出来上下穿梭,捕捉这些细小的虫蠓。还有,老辈人相传,每回发大水,在东桥的第3洲,便有一条鲤鱼,在那里跃水戏浪。好事者曾在桥墩上抛下渔网,试图捕捞,眼看着鲤鱼入网了,但网拉出水面,鱼却又无影无踪。于是民谚就有了:“凤凰山顶无日无云烟,湘子桥上无日无神仙。”

清康熙五十九年(1720),又水决东岸石墩,没者二洲。四年之后,雍正二年(1724),知府张自谦倡绅士捐修其一,铸鉎牛二,列东、西桥以镇之。在鉎牛立起来的第118年,即道光二十二年(1842),天仿佛捅了一个漏洞,夏秋霪雨,接连不断,这一次的大水,使下游的江东岛溃堤,广济桥墩多圮,鉎牛也被冲走了一只。仅存的西洲鉎牛,成了湘子桥的独特标识。

于是,也有很多传唱湘子桥和鉎牛的民谣,发自民间,流传不已,长盛不衰。如:“潮州湘桥好风流,十八梭船廿四洲。廿四楼台廿四样,二只鉎牛一只溜。”这是客观的吟唱,平白如话,不假雕饰,和盘托出,措辞到位,没有波澜。

也有低吟浅唱,如:“十八梭船廿四洲,石级底下水奔流。千年古桥难再现,二只鉎牛一只溜。”这是一种带着主观色彩的吟唱,蕴含着对桥的疼惜,和对它的命运的深深忧虑、无限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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