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青年研究水准：规范学术写作

李志军、尚增健倡议学者们要“根据所研究问题的实际需要，实事求是地使用数学方法，不盲目崇拜数学模型。学术研究以问题为导向，而不是以技术为导向，数学方法只是工具和手段，不是目的。文章是用来表达思想和观点的，不是玩数学游戏的。要做有思想的学术，有学术的思想。”他们对“过度‘数学化’‘模型化’等不良倾向”的批判，实质就是对陈亮所揭示的“以形式上的科学与规范掩盖思想上的懒惰”等现象的批判。

（一）低水平实证研究与思想缺位

2020年初，《经济研究》《管理世界》两大学术期刊相继发布去除“模型化、数学化、定量倾向”的倡议。《经济研究》编辑部提出：“研究方法的规范性与怡当性，数据等研究依据的可靠性和代表性，是本刊的基本判断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编辑部明确要求，“在写作中，请作者在遵循本刊指导思想与原则，以及学术规范性的基础上，注意避免以下情形：

（1）思想启迪性、理论创造性、政策参考性方面的独有学术贡献不足；

（2）片面追求数理模型应用，而不能理解与阐释模型的经济学意义及对应的现实经济现象，亦不能给出具有原创性、针对性、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议；

（3）‘简单问题复杂化’，用复杂的模型及各类方法讨论具有简单直观关系的各种经济现象，而理论创造及改策建议方面贡献微薄；

（4）所讨论的经济现象之间的关系缺乏严谨的理论梳理，其间逻辑链条不完整或存在缺陷，在内容上忽视可靠的机制分析，而仅在形式上做实证分析”。^[40](www.xing528.com)

毋庸讳言，《经济研究》编辑部提请避免的几种情形，在青年研究界恰恰并不鲜见。其核心问题，乃是种种研究成果中思想严重缺位。思想是什么？在学术研究中，思想主要包括对现有相关理论的系统把握，对相关现实问题的理性把握，对相关概念内涵和外延的基本理解与基本界定，对事物之间内在逻辑关系的准确把握。有了这些系统、理性、准确的把握，调查研究/实证研究才能具有思想理论的武装和支撑。刘少杰指出：“具有明确理论前提讨论的调查报告，不仅主题鲜明、概念明确、指标具体、讨论逻辑清晰，而且所得结论也达到较高的理论概括程度，不仅具有理论价值，而且具有实践指导意义。相反，那些没有理论前提讨论的调查报告，无非是些直观的、简单的现象描述，其意义至多不过是为他人开展社会问题研究提供了一些粗浅的材料^[41]”。在当今青年研究界，“这种肤浅的、缺乏普遍意义和理论根据的调查报告充斥着各种学术研讨会和青年研究刊物，对青年研究的方向起着一定的误导作用：在青年研究中，似只有实证研究的成果才真正有价值，而定性分析和思辨性的理论研究则‘统统可以扔掉’”。^[42]统计分析表明，21世纪之初，青年研究中“明确理论前提的调查报告比例仅为5.5%，隐含理论前提的调查报告比例为10.3%，而80%以上的调查报告没有理论前提。这一数据无疑告诉我们当前相当多的社会调查存在不重视理论的指导，研究中现实和理论存在很大的脱节，研究成果推广价值不大的问题。很明显，要想使青年研究水平有进一步提高，避免研究始终在一个层次上原地踏步，重视调查研究的理论前提问题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方面。”^[43]

20年过去了，这种状况并没有得到实质性改变。时至今日，“部分论文在理论框架以及研究创新方面阐述较为模糊，无法识别其理论贡献也无从判断其学术价值”。“部分论文不解释选择特定测量方式的原因及其与理论框架和概念之间的紧密关联性。”^[44]一些青年研究者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了社会调查，却连调查的基本对象、目标、问题等一系列问题都没有搞清楚。比如，某地入选的课题“共青团改革背景下大学生团员教育及入党积极分子思想引领现状的调研” 中，研究者对选题中的一些基本概念都没有搞清楚。“共青团改革背景”是什么样的特殊背景？对“大学生团员教育”的考察包括哪些维度？“入党积极分子思想引领”指什么？包括哪些内容？“大学生团员教育”和“入党积极分子思想引领现状”这两者之间的内在逻辑联系是什么？调研中涉及的“团员意识”“团员政治意识”“团员组织意识”“团员模范意识”“团员的责任意识”“入党积极分子的思想状况”“团员意识”等多个概念各自的内涵是什么，相互间的关系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研究者都未能梳理和界定清楚。其根源在于相关研究者概念理解、使用上的混乱。由此，调研的选题不具体、不明确，调研形成的数据难免杂乱、虚浮，难以真实反映现实状况，更难以发挥论据作用。

（二）学风不正、能力不强是思想缺位之本

思想缺位并不是实证研究造成的，而是一些青年研究者学风不正、能力不强造成的。现实生活中，一些人原本并不参与学术研究，并不撰写论文。但他们要晋升、考核、评职称，必须提交学术成果。有些人便把目光投向了“实证研究”。在他们看来，设计一套问卷，做一些抽样调查，根据自己统计出来的数据，写出一篇题为“×××问题的研究”之类的数据汇总报告，这是他们做得到的，相对于撰写学术论文来说也可能容易许多。而且，有数据、有图表，涉及的还是现实状况，可能更容易被学术期刊刊用。在这样的情况下，实证研究就成为一些人眼中的科研捷径。很显然，实证研究被他们误读了。实证研究并非简单搜集数据之举，而是有着严格规范要求的学术研究的一种范式。实证研究也并非不需要理论素养，对研究者的科学思维能力水平，同样有着十分严格的要求，需要人们刻苦钻研、长期积累。如果不能在准确发现问题、使用概念、综合运用多种理论和方法辨析原因等方面经过扎实的训练，具有基本的素养和能力，即使做了很多抽样问卷调查，掌握了很多数据，他们也很难做出合格的实证研究。

青年研究学术期刊收到的相当一部分来稿，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炮制出来的。事实说明，学风不正，学术研究能力不强，“数据当家”焉能避免！实证研究焉能不被他们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