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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玻璃技术发展

时间:2023-08-08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干福熹曾提到,有关中国古代玻璃的描述在很早的史料中已有记载。张维用在《“琉璃”名字考》[2]一文中称,中国古代,一般都把玻璃称作“琉璃”。如此繁多的名称,反映了中国古代玻璃的特殊性,因此,中国古代玻璃的名称是一个有趣而又十分复杂的问题。正因为史料中对玻璃还有众多“异物同名”或“同物异名”的存在,所以,对于真正被称为“玻璃” 的器物,就需要正确分析史料的记载和对其的描述,准确判定其实际名称。

中国古代玻璃技术发展

干福熹曾提到,有关中国古代玻璃的描述在很早的史料中已有记载。最早出现的名词,有“璆琳琅玕”“琉琳”“流离”“玻璃”等,以后使用“琉璃”这一名词较为普遍[1]

张维用在《“琉璃”名字考》[2]一文中称,中国古代,一般都把玻璃称作“琉璃”。在唐代以前,“琉璃”都写作“流离”,或作“璧流离”。

张福康等[3]认为“琉璃”这个古代名词所代表的概念历来含糊不清,为此,对这个名词下了个初步的定义:“琉璃”是古代用来称呼那些用硅酸盐材料配制,并用和传统陶瓷工艺完全不同的方法制成的人造饰物的专门名称。它主要包括:① 含少量玻璃相的多晶石英制品,如圆珠、管珠等;② 带有陶胎或没有陶胎的蜻蜓眼;③ 透明或半透明的早期玻璃制品,如璧、剑饰、耳珰等。“琉璃”这个名词的含义比“玻璃”更为广泛,因此,前者可以概括后者,但后者不能概括前者。

以上所述,提出了对玻璃名称的研究问题。从古籍史料中,我们还看到的名称有“陆离”“陆琳”“颇黎”“颇瓈”等。战国以后,仿玉镶嵌玻璃大量出现,其名称大多与“玉”字相关,如五色玉、水玉、药玉、瓘玉、罐子玉、假玉等;此外,还有水精、假水晶、硝子及料器等名称。

如此繁多的名称,反映了中国古代玻璃的特殊性,因此,中国古代玻璃的名称是一个有趣而又十分复杂的问题。正因为史料中对玻璃还有众多“异物同名”或“同物异名”的存在,所以,对于真正被称为“玻璃” 的器物,就需要正确分析史料的记载和对其的描述,准确判定其实际名称。

以下将按历史已有史料,主要对先秦、汉通西域后和5世纪南北朝,西方吹制技术传入及以后的史料进行分析。

8.1.1 璆琳琅玕——先秦时期天然玉石和人造玻璃的统称

在中国古籍中,已知用来称呼玻璃的名称,最早是在西汉晚期,即通西域后才出现的,有西汉的《史记·大宛列传》《盐铁论》;东汉的《汉书·地理志》《汉书·西域传》《论衡·率性篇》等,当然,汉以后的史料更多了。对此,我们应该探讨的是,中国先秦尤其是在战国时期,自制的玻璃流传广泛,制作精美,并成为商品,这时期对其称呼应该是什么?

有关“璆(球)、琳、琅玕”的记载最早出于《尚书·禹贡》[4]。例如,其中有下面两段记载:

其一为:“华阳、黑水惟梁州。……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

其二为:“黑水、西河惟雍州。……厥贡惟球、琳、琅玕。”

这两段分别记述了“华山南面、黑水之间的区域属梁州”和“黑水、西河间的区域属雍州”,及其山川、物产、贡赋等。“厥贡璆”和“厥贡惟球、琳、琅玕”均指它的向上贡品有“璆琳、琅玕”等,这是我们要重点研究的。

《尚书》相传由孔子编选而成,在先秦典籍中称《书》,言其为“上古之书也”,汉代始称《尚书》。书中记录了虞、夏、商、周年代的史事,是“中国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5],也是中国最早的政事史料。其中“禹贡”篇为战国时魏人编撰,该篇记录了夏代“九州的划分,山川的方位走向,风土物产,贡赋交通”等,是中国古代最早的有价值的地理学著作。“禹”,为夏代开国君主,夏代在中国历史上,约从公元前21世纪到公元前17世纪;“贡”,为由下而上贡输的方物之称。这里所记载的“梁州”和“雍州”的贡物中均有“璆琳琅玕”。

此外,先秦成书的还有:

管子· 轻重甲》[6],其中记载有“昆仑之虚不朝,请以璆琳、琅玕为币乎?”及“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

《穆天子传》[7],书中叙述了“天子使柏夭受之好献技斯之石四十,……珌珮百支,琅玕四十”及“丁酉天子登采石之山,于是取采石焉……使民铸以为器”的故事。

以上是先秦史籍中见到的少有的记载,这些史实又被后人所传承,主要有《史记·夏本纪第二》[8]和《汉书·地理志第八上》[9]中对《尚书·禹贡》中所记述的“璆琳琅玕”的两段完整文字做了原原本本的转述。《史记》是西汉司马迁于公元前104─公元前 91年撰写成的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如此一脉相承,可见其史实的可信度。不过,至于“璆琳琅玕”是否专指“玻璃”这种人造材料,还需要认真分析。

据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许慎所著《说文解字[10]中记载,“琳”美玉也,“琅玕”似珠者。“璆琳琅玕”主要指的是玉石和宝珠之类的饰物。但是,并没有说清楚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制造的,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正如同处于东汉的唯物主义哲学家王充在其著作《论衡·率性篇》[11]中,雄辩地论述了“天道有真伪”的思想,然而,他的实证却道出了“璆琳琅玕”有天然的和人工制造的两种:“何以验之?《禹贡》曰‘璆琳琅玕’者,此则土地所生,真玉珠也。然而道人消烁五石,作五色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按当时王充所例证的“璆琳琅玕”,已经不仅指的是天然玉珠(“此则土地所生”),同时,对人工制造的“伪”玉珠(更确切地说,应该为仿玉珠材料——“五色之玉”),也一样被称为“璆琳琅玕”。因此,可以认为“璆琳琅玕”是古代对“真玉似玉”的统称,根本不分真玉石或仿玉石。可以这样讲:“璆琳”示其质,“琅玕”表其形,所以,“璆琳琅玕”就是“玉”的珠或“玻璃”的珠。

杨伯达在《西周玻璃的初步研究》[12]一文中提到,西周出土的“一批串珠项链”多达千余件。玻璃制成的管、珠、片,及玛瑙、玉、石等非金属矿物制品,在西周时期叫作什么?也应该称之为“璆琳琅玕”。所以,古代对“璆琳琅玕”的称谓,应该看作对玉石或仿玉材料饰品之类的统称。

正是出于这样的认识,所以,对于屈原在《楚辞[13]的《离骚》中的“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九歌·大司命》中的“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和《九章·涉江》中的“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就不难理解了。这里所提的“陆离”不论从内容和形式上,都应指的是一种色彩光亮的剑上饰物,也可能是天然的“玉石”,或人造的“五色玻璃”。因为在中国春秋末和战国时期,已出现相当多的人造玻璃制品,尤其镶嵌在其他材料上的玻璃制品,在出土的战国墓葬品中都有很多的实例,“剑饰”就是其一。

高至喜在《湖南出土战国玻璃璧和剑饰的研究》[14]中,提到“湖南各地战国楚墓中发掘出土的玻璃璧已有120余件,……玻璃剑首8件,……玻璃剑珥6件,……玻璃剑珌1件出于益阳”。

更具典型的是“越王剑上的玻璃剑饰”[15]。“1965年冬在湖北省江陵县望山一号楚墓出土”的越王勾践的“剑”,“其剑格两面的凹槽中,分别镶嵌着多块绿松石和玻璃。出土时绿松石完好无缺,而玻璃仅剩下两块,……这两块玻璃都是浅蓝色、半透明,形状不同,一块呈球冠形,另一块呈烟斗形”。另外,在河南省辉县琉璃阁发现的吴王夫差剑,在剑格的一面嵌了块小玻璃,呈圆形,无色透明,稍泛绿色,透明度较好。

从许多出土的实物看,当时玻璃的镶嵌技术和应用已发展到相当的水平,不仅有镶嵌“剑饰”“珠饰”,还有嵌在铜镜上的饰品等。但古人对其称谓并没有严格的区分,从先秦时期有限的史料看,凡对色彩斑斓、光泽晶莹的玉石串珠等饰物,均可称之为“璆琳琅玕”或“流光陆离”(简称“陆离”)。

实际上,对《楚辞》中的“陆离”,就其诗句而言,屈原本人也不可能直呼其“玻璃(陆离)”,因为在诗句中表现了屈原高大的形象和所佩“长铗”的光彩夺目,这样才符合其本意,起到比喻作者品格高尚、行为庄肃、道德纯美和追求理想的浪漫主义的作用。同样地,在《楚辞》的“九叹”中,刘向也吟出“薜荔饰而陆离兮,鱼鳞衣而白蜺裳”;《汉书·扬雄传》中,出现“方椎夜光之流离,剖明月之珠胎”;明代李时珍对琉璃一词做出解释:“《汉书》作流离,言其流光陆离也。火齐,与火珠同名。”

正因为先秦时期,人工制造玻璃器刚刚兴起,不论在生产制造技术和应用方面都未形成规模,这种人造材料的制得也十分不容易,所以它与玉石的珍贵程度差不多,仅在达官贵人中作为饰物,其名称也与天然玉石相近,这就是玻璃经历了一段很长的仿玉时期、与“玉”字分不开的原因。

8.1.2 琉璃——两汉及以前,西方传入与中国自制玻璃的称呼

下面来研究汉以后的有关史料。有人提出,“琉璃”一词最早见于西汉桓宽的《盐铁论》[16]卷一“力耕第二”:“夫中国一端之缦,得匈奴累金之物,而损敌国之用。是以骡驴骆驼,衔尾入塞,騨騱騵马,尽为我畜,鼲貂狐貉,采旃文罽,充于内府,而璧玉珊瑚瑠璃,咸为国之宝。”这里出现了有关“璧玉、珊瑚、瑠璃”的提法,其中“瑠璃”似乎已经与天然的“璧玉”分开而述了,瑠璃(即“琉璃”)就是人工制造的玻璃。

现在再分析一下这段历史。《盐铁论》实际上是记述西汉历史上有名的“盐铁会议”,即公元前81年一次经济政策方面的大辩论。当时政府召集各地推举的贤良、文学60多人到京城参加会议。贤良、文学等反对“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对政府的政策进行了全面的批评,并和御史大夫桑弘羊等反复辩论。当时距公元前138年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已有57年,距公元前119年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也有38年,因此,这时的汉王朝与西域各国的交往有了相当的发展。桑弘羊回答贤良、文学等人时,坚持对外开放、充分利用内外两种资源的原则,即“是则外国之内流,而利不外泄也。异物内流则国用饶,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才达到了诗曰的“百室盈止,妇子宁止”。(www.xing528.com)

由上述可知,在汉武帝时代,当政者积极开拓中西交通,加强经济、文化交流是有重大意义的。这个时候,由西域交流进来的“璧玉、珊瑚、瑠璃”,都是国家的宝物。从西域传入的玻璃,均被称为琉璃,作为贸易品进入汉王朝,这就是当时的实际。东汉班固所著《汉书》和南朝宋史学家范晔所著《后汉书[17]均可为证。在《汉书·西域传第六十六上》(图8.1)中记载:“罽宾地平,温和,有目宿,杂草奇木,檀、櫰、梓、竹、漆。……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雀,珠玑、珊瑚、虎魄、璧流离。” 这里已提到了“璧流离”。“罽宾”,古西域国,汉代时在今喀布尔河下游克什米尔一带,建都循鲜城,为今克什米尔地区斯利那加附近。汉武帝时开始建立朝贡关系,遣使奉献。

在《后汉书·西域传第七十八》(图8.2)中记载到,大秦国“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这里提到的“琉璃”与上文的“璧流离”应为同物,都可看成由西方传入的玻璃,称之为“琉璃”。

图8.1 《汉书·西域传第六十六上》

图8.2 《后汉书·西域传第七十八》

当我们研究了记载有西方传入玻璃的古籍史料时,不能忽视这个时期有没有记述中国自有玻璃的史料。《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中写道:“哀牢人……出铜、铁、铅、锡、金、银、光珠、虎魄、水精、瑠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云南县有神鹿两头,能食毒草。”此外,东晋常璩所著《华阳国志·南中志》[18]记载,“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抑狼遣子奉献。明帝乃置郡,……土地沃腴,有黄金、光珠、琥珀、翡翠、孔雀、犀象、蚕桑、棉绢、采帛文绣,……又有……水精、瑠璃、轲虫、蚌珠”。这里所记述的是东汉明帝刘庄于69年接受哀牢人的贡物。哀牢是一个古郡国,位于今云南省保山怒江以西,51年与东汉交往,受汉封号,建立了朝贡关系。从西汉政区形势图[19]来看,哀牢已属西汉“政权部族界”区内,“云南郡蜀建兴三年置属县”,所以有地名称之为“云南县”。西汉时期行政设置为州、郡、县,全国“司隶十三州”,今四川、云南一带属于“益州”。李晓岑在《关于中国铅钡玻璃的发源地问题》[20]一文中提出,“考古样品的铅同位素比值显示,汉代以前的中国传统铅钡玻璃中含有207Pb/206Pb比值很低的异常铅,该文通过分析这些异常铅的同位素分布场,推断早期铅钡玻璃的原料来自云南”。他还从历史记载、考古发现、地质条件等方面分析,认为“滇东北还是中国铅钡玻璃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可以看出,在当时许多史学家、著者著书立说时,并没有把西方传入的玻璃和中国自制的玻璃分开来称呼,所以,这个时期史料上反映出来的玻璃名称,基本上都称之为“琉璃”(同音为“瑠璃”)。

8.1.3 玻璃的多种名称——“玻璃”“琉璃”及其他

令众多古代玻璃研究者感到困惑的是,玻璃在中国出现和使用已有2500年的历史,但是,长期以来都不是用“玻璃”的名称给予称呼。由于宋代以后,以低温彩釉陶制作的砖瓦称为“琉璃”,在宋李诫的《营造法式》中称“釉陶瓦”为“琉璃瓦[21],可见“琉璃瓦”与“琉璃”已不是一物了,所以在宋以后玻璃器物的“琉璃”一词开始有被“玻璃”逐步取代的趋势,但真正确定其名副其实的“玻璃”名称是在清代,还不足800年历史。由于清康熙帝喜爱西方传入的玻璃制品,于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下诏建立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集中了山东博山、广东广州的制作玻璃的能工巧匠。为了避免与烧制低温彩陶琉璃砖瓦的“琉璃厂”混淆,故新建的厂定名为“玻璃厂”,从此生产的产品也都被称为“玻璃”。因为官方使用了“玻璃”的名称,所以逐渐推广到了民间。如清代文人王士祯在他的《香祖笔记》[22]中有关于鼻烟壶的记述:“近日京师有以淡巴菰作为鼻烟者,以玻璃瓶贮之。壶形种种不一,颜色亦具有五色,白如水晶,红如火齐,极可爱。玩以象齿为题,就鼻嗅之。但皆内府制造,外间亦或仿之,终不及。”

据有关史料记载,大约在南宋时,最早称西方进口的玻璃器为“玻璃”,而中国自制的玻璃制品名称多种多样,直到清代还在沿用“琉璃”这一名称。

《武林旧事》[23]是周密于元灭南宋之后,回忆旧事而著的,书中已将“琉璃”和“玻璃”的称呼分别示为“国产”的和“进口”的。如卷二“元夕”:“禁中自去岁九月赏菊灯,……鳌山灯之品极多,每以‘苏灯’为最,圈片大者径三四尺,皆五色琉璃所成。山水人物,花竹翎毛,种种奇妙,……福州所进,则纯用白玉,晃耀夺目,如清水玉壶,爽彻心目。近岁新安所进益奇,虽圈骨悉皆琉璃所为,号‘无骨灯’。禁中尝令作琉璃灯山,其高五丈,……连五色琉璃阁,皆毬文戏龙百花。……有幽坊静巷好事人家,多设五色琉璃泡灯,更自雅洁。”可见国产的玻璃在灯饰上已应用较广,但还是使用“琉璃”的称呼。再如该书卷二“赏花”:“禁中赏花非一先期后苑及修内司分任排办,……堂前列,……台后列……堂内左右各列三层,雕花彩槛,护以彩色牡丹画衣,间列碾玉水晶金壶及大食玻璃官窑瓶,各簪奇品。” 这里对“玻璃”瓶用以“大食”冠之,说明玻璃瓶是由“大食”(即阿拉伯)进口的。该书还提到清河郡王张俊进奉给宋高宗的一批玻璃器,有“白玻璃圆盘子一”“玻璃花瓶七”“玻璃碗四”等。

宋蔡绦撰写的《铁围山丛谈》[24]中,更有进口半成品玻璃料块的记载:“时(政和四年)奉宸中得龙涎春二琉璃缸,玻璃母二大篚。玻璃母者,若今之铁滓然,块大小犹儿拳,人们莫知其方,又岁久无籍,且知所来,或云柴世宗显德间,大食所贡,又谓真庙朝物也。玻璃母诸珰以意用火煅而模写之,但能作珂子状,青红黄白随其色,而不克自必也。”

元陈旅的《陪赵公子游蒋山即席次李五峰韵》[25]诗有这样的描述:“石液玻瓈碧,云根玛瑙殷”,可见陈旅已经知道,用石头(指矿物原料)熔化成液体状后制造成的材料碧透晶莹,称之为玻瓈。到了明代,对进口的玻璃器称为玻璃更为普遍。在张燮的《东西洋考》[26]中,把荷兰生产的玻璃器都称作玻瓈。万历年间进士顾起元在《客座赘语》[27]中很清楚地说“玻璃杯、镜,乃烧成者”:

“玻璃:一作颇梨,一作玻璃,西国宝,千年冰作化,故曰冰玉。今有外国所市玻璃杯、镜,乃烧成者。又有五色小瓶,值极高,其质俱自销冶所成,非所谓冰玉也,恐别是一种耳。”

明曹昭在《格古要论》[28]中也说:“玻璃多出南番……与水晶相似。”

清李调元在《南越笔记》[29]中记载道:“玻璃,来自海舶。西洋人以为眼镜。……”

应该说,宋代以后,进口玻璃器在人们的认识中,已经明显地与自制玻璃称谓不同了,直呼其“玻璃”。但是,这时期中国自制玻璃在技术和原料上,仍然停留在仿玉制品的阶段,所以,虽然在5世纪南北朝时,西方吹制玻璃技术已传入,但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而从社会需求上看,仿玉制品更为社会上各阶层所接受,所以玻璃仿玉的名称也在一定范围得到流传,比较明显的是在宋、明时期史料中有不少记述。

苏东坡在《独酌试药玉滑盏,有怀诸君子。明日望夜,月庭佳景不可失,作诗招之》[30]这首五言古诗中咏到:“熔铅煮白石,作玉真自欺。琢削为酒杯,规摹定州瓷。荷心虽浅狭,镜面良渺弥。持此寿佳客,到手不容辞。……”

还有一首苏东坡的七言律诗《正月三日点灯会客》写道:“江上东风浪接天,苦寒无赖破春妍。试开云梦羔儿酒,快泻钱塘药玉船。……”

从苏东坡的诗作中可见,当时人工自制的玻璃,可以制成仿玉的酒杯,这时的玻璃也就叫做“药玉”。当然,药玉的提出,一是源自实际工艺,就是以药(即铅矿石、白砂石等)熔制而成的,似玉一样的材料;二是由历史上同类沿用,如“以药作珠”“加以众药”“熔化药石”等。所以,诗人能直接描述“熔铅煮白石,作玉真自欺”,应该说这种玻璃的熔制方法,差不多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明史·舆服三》[31]“文武官冠服”等中规定了官员的冠服佩戴的等级。如“一品至九品,以冠上梁数为差。……一品,冠七梁,不用笼巾貂蝉,革带与佩俱玉,……二品,六梁,革带,绶环犀,……三品,五梁,革带金,佩玉,……四品,四梁,革带金,佩药玉,……”五品以下均佩药玉。这充分说明,明代从官方的制度上确认了“药玉”的地位。

然而,在明之前的元代,早已从机构上设置了“瓘玉局”。《元史·百官之四》[32]中,“瓘玉局”隶属于“将作院”,其职能是“掌成造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冠佩器皿”等。“瓘玉局,秩从八品”。这时用“瓘玉”来称呼人造玻璃材料,到了明代又演变成为“罐子玉”,正如《格古要论》中记述的:“罐子玉:雪白罐子玉系北方用药于罐子内烧成者。若无气眼与真玉相似。” 这样看来,“罐子玉”是很形象的名称,就是指在罐子里用药熔(烧)制的(仿)玉,与“药玉”大体相同。

明代还出现另一个玻璃的名称——硝子。这与玻璃的配方使用硝石(即KNO3)作助熔剂有关。巩珍在《西洋番国志》[33]中就用“硝子珠”来称呼自制的玻璃珠:“占城国即释典,所谓王舍城也。……所喜中国青磁盘碗等器及纻丝绫绢硝子珠等物”;“然国人最喜青花瓷器并麝香花绣纻丝硝子珠等货,国王常采方物遣使进贡中国”。这些记述明显说明了当时中国自制玻璃珠(即硝子珠)已传到了东南亚一带。《格古要论》中也有“硝子,假水晶,用药烧成者,色暗青,有气眼,或有黄青色者,亦有白者,但不洁白明莹”的记载。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有“水精,药烧成者,有气眼,谓之硝子,一名海水精”的记述。随后硝子的名称被传入日本,所以现在日本的玻璃制造厂多被称为“××硝子株式会社”,可能有此历史渊源。

至于“料”或“料器”的名称也有不少记载。明徐勃在《徐氏笔精·料丝灯》[34]中写道:“料丝,出滇南金齿者胜,询之土,人云以玛瑙紫石英诸药品捣为屑煮如粉,必市北方天花菜点之方凝即缫为丝,织如绢状上绘山水人物,诸色极晶莹可爱,煮料丝,故名料丝。” 北京在清代时,把从山东博山运送来的玻璃块料的半成品原料称“料”,而加工后的产品则称为“料器”,这可能就是当时或者至今,对传统的艺术玻璃制品称之为“料器”的渊源。山东博山发现了元末明初玻璃作坊的遗址,说明博山是中国自元末以来玻璃制造的主要产地之一。在清乾隆年间生产的套色刻花玻璃瓶、壶等,其称呼仍然沿用“琉璃”,而“博山美术琉璃厂”的厂名现在也依然保留着“琉璃”二字,这正是中国玻璃名称的特殊性。此外,还有不少外来语包括梵语等,就不再赘述了。

综上所述,为了便于了解古代玻璃名称和相关史料,将其列于表8.1中,供参考。

表8.1 古代玻璃在史料中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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