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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上白璧换刘邦性命

时间:2023-06-15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鸿门宴是秦汉历史转换之际的关键事件。鸿门宴叙事中出现三类共5件玉器,凸显出玉文化支配下的中国历史特质,举世罕见。鸿门宴上发挥作用的5件玉器中的另外4件是同时出现的,那就是刘邦不辞而别逃离鸿门宴现场之际,唯恐项羽手下追捕而来,用为缓兵之计的特殊礼物,由张良转交:给项羽的是一对白玉璧,给亚父的是一对玉斗。从整个鸿门宴的前因后果看,让刘邦最终逃脱厄运的,就是这一对白璧!

鸿门宴上白璧换刘邦性命

历史叙事往往由重要人物和事件组成。支配人物行为的是特定的文化观念,观念是文化造就的精神礼物,影响和制约着文化共同体中的每一个成员。官方的历史书写对象以帝王将相为主角,对于鸿门宴故事,一旦以玉教信念角度去揭示帝王将相的行为,就相当于揭示出构成这些历史人物行为的符号编码奥秘,其中潜藏着本土特色鲜明的历史因果关系

鸿门宴是秦汉历史转换之际的关键事件。这是一次专门设计好的请君入瓮的宴会,也是中国3000余年成文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宴饮,其结果将决定秦朝之后的华夏国家称汉还是称楚,可谓至关重要。当时秦帝国刚刚覆灭,大汉王朝还没有开启,象征前朝大一统权力的唯一符号物——秦始皇特制的传国玉玺已经被刘邦俘获。项羽和刘邦分据称王,各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遂构成一山不容二虎的相持局面,两个政权的争斗必然以胜者为王的逻辑演绎出一个结局。

鸿门宴叙事中出现三类共5件玉器,凸显出玉文化支配下的中国历史特质,举世罕见。5件玉器中先出现的一件玉器是亚父所执玉玦,在宴饮之中作为决绝杀人的信号,执者希望借此举解决对手的性命,让历史沿着项羽主宰的方向发展。玉玦代表决断、决绝,在先秦史书中早有先例。如《荀子·大略》所云:“聘人以珪,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王先谦集解云:“古者臣有罪待放于境,三年不敢去。与之环则还,与之玦则绝。皆所以见意也。”《左传·闵公二年》有“公与石祁子玦”一句叙事,杜预注云:“玦,玉玦……玦,示以当决断。”鸿门宴上发挥作用的5件玉器中的另外4件是同时出现的,那就是刘邦不辞而别逃离鸿门宴现场之际,唯恐项羽手下追捕而来,用为缓兵之计的特殊礼物,由张良转交:给项羽的是一对白玉璧,给亚父的是一对玉斗。

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会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张良曰:“谨诺。”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间行。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间到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杯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10]

玉斗,一般解为玉制的酒器。就目前出土的实物看,先秦时代的玉斗十分少见,属于贵重珍稀的宝物,非一般人所能拥有。邱福海《古玉简史》考证说:玉斗的原型是青铜礼器中的“觥”。“觥”字从角,《说文解字》的解释是:“兕牛角,可以饮者也。”所以,觥的最早起源,应是兕牛(即犀牛)角制的酒杯,后成为铜礼器之一,及至铜器没落,因它的造型特殊,而为玉雕所吸收,虽不再具有礼仪用意,却成为战国以后重要的玉雕艺术品。20世纪80年代,在广东出土的汉初南越王墓玉器中,有玉斗一件,雕琢精美,造型奇特,被誉为汉初玉雕的极品。[11]《中国出土玉器全集》则不称其为玉斗,只命名为“角形玉杯”,[12]对其描绘是:“青白玉,温润致密,呈半透明状,口部和底部有黄褐色斑块,有两绺裂痕,仿犀角形,用一块整玉碾琢而成。口椭圆,腹中空,杯底的端部反折往上加转……外壁布满卷云纹,延向杯口。杯口缘下浮雕一只夔龙,身体修长,振翼而立。”从其仿犀角的形状看,邱福海认为此出土玉杯即《史记》所记玉斗的观点值得重视,因为这毕竟不同于一般的玉杯,南越王墓曾出土一件铜框镶玉盖杯和一件铜承盘高足玉杯,西安阿房宫遗址也曾出土一件玉杯,它们皆不同于犀角状的玉斗。全洪在《华南地区出土玉器概述》中对南越王墓出土的玉制容器称赞有加,对其使用功能也有推测。

在众多玉器中,除为目前唯一可复原的丝缕玉衣以外,还有几件玉制容器也是稀世珍宝。这些玉容器是实用器,其功能为祭祀或庆典时使用的礼仪器,也有的可能与求仙道有某种关联。[13]

图13—1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西汉龙纹玉斗

(引自台北故宫博物院网站“典藏精选”,http://theme.npm.edu.tw/selection/Category.aspx?sNo=03000131)

玉斗(图13—1)在2000多年前司马迁的笔下虽然作为鸿门宴上刘邦的礼物被一笔带过,但今人还是能够通过出土的实物加以直观对照和重新解读,将其认定为稀世珍宝。在文学史上所歌咏的玉斗,一方面具有政权的象征意义,比喻社稷江山。如《楚辞·王逸〈九思·怨上〉》:“将丧兮玉斗,遗失兮钮枢。”原注:“钮枢,所以校玉斗,玉斗既丧,将失其钮枢,言放弃贤者逐去之。一注云:钮枢、玉斗,皆所宝者。”南朝陈徐陵《在北齐与宗室书》谓:“正以金衡委御,玉斗宵亡,胡贼凭陵,中原倾覆。”这两例中的玉斗,皆为国家政权象征。南朝梁简文帝《七励》云:“酌玉斗之英丽,照银杯之轻蚁。”宋代词人辛弃疾破阵子·为范南伯寿》词云:“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而刘邦为亚父准备的玉斗礼物,还有另一种意义。它显然不是一般的日常小礼物,而是与赠与项王的一双白璧配合使用:玉璧象征日月,玉斗则有众星拱月的寓意,恰好符合亚父的身份,预示着未来的国家政权中,项羽与亚父的执政辅政关系。

在鸿门宴上,有一件玉器三次使用,却无效,那就是范增所佩戴的玉玦。还有4件玉器一次使用,分别针对两个目标。针对亚父的一双玉斗失效了,被亚父击碎;但是针对项王的一双白璧却奏效了,项王“置之座”,显然是心中欢喜地接受了这件宝贵礼物,也就是接受了这重礼中蕴含着的意思:刘邦无意和自己争夺天下的统治权。司马迁用来描写项王接受白璧一双的文字,虽然仅有区区三字,却已经简洁而传神地透露出项羽本人的态度,即不再追杀刘邦。从整个鸿门宴的前因后果看,让刘邦最终逃脱厄运的,就是这一对白璧!三类玉器符号先后出场,其中有两类皆失效,唯有白玉璧一类奏效,这就足以改变乾坤,完成鸿门宴死里逃生的戏剧性情节程序。

白璧为何能有如此神奇的符号价值?要理解玉璧玉斗所代表的文化意义,需要深入中国玉文化史的深层象征谱系之中,弄清其符号所指。早在战国时期著名的完璧归赵故事中,一件巴掌大的白玉璧如何让秦昭王魂牵梦绕,孜孜以求,不惜拿出15座城池及其百姓为交换代价,举世皆知矣。用老子道德经》第六十二章的说法:“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14]表明非同一般的极品玉璧是天子的象征符号。从考古出土的情况看,玉璧在商周至西汉时代十分常见。若想成为极品,无非两个条件:一是尺寸大;二是采用优质和田白玉。老子说的“拱璧”即大玉璧。绝大部分的玉璧皆为青玉打造,而刘邦送给项羽的则是白璧。刘项之争的关键就在于谁来当天子:是先入关中占领秦都咸阳者刘邦为王,还是随后入关的项羽后来居上为王?在这样的两强争霸语境中,刘邦特意准备带去鸿门宴的这4件玉器的组合意义,似乎是要用玉教神话的符号物,告诉项羽及其辅佐者亚父一个明确信息:帝王之位我不争,象征帝王的宝玉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www.xing528.com)

亚父作为项王的臣下,其政治辅佐作用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何以见得玉斗象征星星?请看李白《秋夜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莹上人,从弟幼成,令问》诗:“玉斗横网户,银河耿花宫。”这里的玉斗和银河相对应,应为暗示北斗星。北斗星以“斗”为名,星光类比于玉光,则玉斗自然可以隐喻北斗星。如白居易《洛川晴望赋》的说法:“金商应律,玉斗西建。”又如金代杨云翼《应制白兔》诗的佳句:“光摇玉斗三千丈,气傲金风五百霜。”

为什么刘邦要送的玉器都是成双成对的呢?一对玉璧,又称“双璧”,亦称“连璧”,其天体发光体的象征意义更加明确。晋代傅玄《乘舆马赋》云:“高颠悬日,双璧象月。”这是将双壁比喻月亮的例子。《庄子·列御寇》中庄子言:“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15]这是把日月比喻为连璧的写作案例。这种修辞写法流传后世,影响深远。如唐代武元衡《德宗皇帝挽歌词》之一云:“日月光连璧,烟尘屏大风”,沿用的就是庄子的比喻。

玉教信仰的核心理念在于,玉之光彩类比日月星的天体之光。佩玉之人,可由所佩玉器的光华,象征天体光华和神灵保佑。这样的信仰一直延续到今日的民间佩玉者。所以《红楼梦》写贾宝玉所佩之玉叫“通灵宝玉”。灵者,神灵也。通灵,即通神。即使不佩玉,通神者自身也会发出光华。汉代牟融《理惑论》记述的“项日感梦”即是一例。相传汉明帝梦见神人,身有日光,飞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日博问群臣,此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之曰佛,飞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于是上悟,遣使者张骞等人于大月支写佛经42章,并在洛阳城西雍门外建佛寺。这件事作为成语“项日感梦”的出处,后世文人常用为典故。如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序》云:“自项日感梦,满月流光,阳门饰豪眉之像,夜台图绀发之形。”

由于玉制容器用料较大,加工工艺难度大,所以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稀世珍宝。被范增击碎的玉斗是什么颜色的玉料制成的,我们不得而知。不过看刘邦率军先破咸阳,入皇宫,俘获的秦朝王室玉器当不在少数,他用来贿赂的玉器重礼,无疑应属于和田玉李斯《谏逐客书》就说秦始皇聚敛昆山之玉,当然指优质和田玉。刘邦为赴鸿门宴带来的玉斗是否属于和田白玉,从送给项王的“白璧一双”“玉斗一双”的措辞看,玉斗似乎不是白玉,而是一般的青玉,否则不会不提其珍贵的白颜色。

稍早的战国之书《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就有记述以白玉容器为喻的寓言故事

一曰:堂溪公见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有瓦卮而有当。君渴,将何以饮?”君曰:“以瓦卮。”堂溪公曰:“白玉之卮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溪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群臣之语,譬犹玉卮之无当。”堂溪公每见而出,昭侯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16]

“当”指“底”。白玉之卮虽贵而美,却没有底,便无法盛酒。白玉之卮无非是一件玉器,说者有必要在叙事中点明其所用玉材的颜色,为什么呢?在此段“一曰”的叙事之前,还有一个类似的叙事,其中的玉卮不叫“白玉之卮”,而叫“千金之卮”。

(堂溪公)对曰:夫瓦器至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千金之玉卮,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17]

从两个版本的叙事对比可以看出,战国时人们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是白玉制成的酒器,不然的话,智者堂溪公不会面对昭侯说出“千金之卮”这样的话,用来代表“至贵”的观念。

从近年考古发掘已经出土的先秦至西汉玉器情况看,玉卮数量稀少,屈指可数,和刘邦为范增准备的礼物玉斗一样,属于当年玉器种类中十分珍稀的重器。白玉之卮,更是凤毛麟角之物。《汉书·高帝纪上》云:“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18]显然,玉卮属于最高统治阶层的奢侈品。堂溪公特别用白玉之卮与瓦卮作对比,其中隐含的价值分野指向贵贱的两极,其对比效果自然十分强烈。可参照成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获得体会。

从亚父在鸿门宴尾声之际击碎刘邦所奉“玉斗一双”的情况,可以反衬出刘邦献给项王“白璧一双”的至高无上的文化意蕴。可以推敲的文字差异是,刘邦称给项王的白璧为“献”,称给亚父的玉斗为“奉”。这一字之差,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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